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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师父不在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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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晨雪回到家时天也黑尽,一路上想了很多搪塞师父的理由,到家门口全都作废,干脆实话实说,大不了被呵斥一顿,反正这十多年,师父骂归骂罚跪归罚跪,却从未动过她一指头。
奇怪,家里居然没有亮灯,难道今晚师父就住在山上?
要不,去山上看看。
山上指的是鹰嘴岩,就在竹屋后面三里之外,穿过三十亩的花海就是陡峭如云的云雾山。要靠近鹰嘴岩,得穿过崎岖山路,还得过一带索桥才到,但也只是靠近而已。
鹰嘴岩顾名思义,是五十丈高的岩壁上,延伸出来的一道峭壁,形同鹰嘴,三年前刚到云雾山的时候,师父就在山上修建了一座石屋,在山上培育旷世奇花,这个秘密,连张灵叔叔也不知道。因为师父来去无踪,因为在山下,根本看不到云遮雾绕的鹰嘴岩。
三年了,穆晨雪去过鹰嘴岩也不过十次,第一次是突然听说花画小镇来了很多官兵,师父突然有点害怕,于是就带着她去了鹰嘴岩;第二次,是师父让她去看那旷世奇花。
鹰嘴下面,窄窄的一亩地,靠山的石屋占了一小半,另外的大半地,师父都用来种花。可惜了,三年时间只培育出三株奇花。穆晨雪第一次看见奇花,开得甚是艳丽,是不是四季花开却不知道,反正她在南坡下面的竹屋子里,一年四季都能闻到花香。
虽然只有三株。但是每一株都开了上百朵花儿,飘香十里,经过云雾的过滤,飘到山下的时候更是香醇,像是牡丹泡出来的酒。还好,云雾山方圆十里荒无人烟,离最近的花画小镇也有十三里距离。
师父不准穆晨雪采摘奇花去镇上卖,估计是担心此花一旦被人知晓,她培育不过来,客人点名要的时候影响了声誉。至于盗花贼倒是不必担心,一般人根本就上不了鹰嘴岩,上去了,也是无法脱身。因为师父在山上设置了很多机关,就连穆晨雪上去也得按照师父指定的线路行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否则,说不定什么地方突然就会滚下一块巨石,什么地方有一个陷阱……
师父晚上不在竹屋也不是第一次,但是这一次,因为救下了那个白衣公子,还遇到了官兵,穆晨雪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担心,决定把米剑白赠送的个弓箭藏在自己的屋子里,然后去山上找师父。
不料刚刚走过花海,月色的山道上站着一个人。穆晨雪一怔,刚刚拔出绑腿上的小刀,对方发话了:“你这事要去鹰嘴岩嘛?难道就不担心被人跟踪?”穆晨雪大惊,顿时驻足,遥遥告饶:“师父,原来你都知道……”
卫子篱上前一步,怒气冲冲:“你居然敢背着师父做出这等事来,难道还想再死一次不成?”
这样的话,十一年了师父是第一次说。
穆晨雪顿时浑身一冷,当即跪下:“师父,徒儿不敢了!其实,徒儿只想要那一匹白马,没想到却被那白马骗了……”
死,穆晨雪在五岁的时候就经历过一次。
那年,天下发生了很大的事情,十四岁的皇帝突然暴毙,大司马王莽很快扶植了新的皇帝,却也是一个只有两岁、拉屎拉尿都还要人伺候的幼儿,屁事不懂,如何打理江山?!汉室朝廷,其实风雨飘摇。
天下的事情穆晨雪不懂,但是村子的劫难她永世难忘。皇帝死后没几天,一拨黑衣人突然窜进了王庄村,穆晨雪的父母和全村百姓全被烧死,王庄惨遭屠村。
只有藏在地窖里的穆晨雪躲过一劫,第三天在村口,被“云游”的卫子篱救起。于是,卫子篱成了穆晨雪的师父,穆晨雪就跟着师父浪迹江湖八年,三年前才在云雾山脚下的南坡安定下来,以卖花为生,不再漂泊。
穆晨雪原本不叫穆晨雪,她的父亲原本也没打算教她功夫,更不会让她成为一个卖花女。她虽然住在偏僻的乡下,但是父母却都是有文化的人,三岁开始识文断字,五岁开始学女红,父母给她设计的未来,应该是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可惜命运多舛,直到现在她也还在迷糊,父亲和村子里的十八个叔伯都是武功高强的猎户,怎么会一夜之间全都被烧死了呢?那些黑衣人也才二十多个,怎么就能将全村五十六位村民全都杀绝?
后来,穆晨雪跟着卫子篱,虽然也识文断字,但是女红的事情就免了,因为卫子篱在一个地方带不上半年,就会换到另外一个地方,有时候户口都成问题,怎么还有那种富贵人家娇娇女的心思?
不过也好,这八年时间,穆晨雪跟着师父从南蛮浪迹了大半个中原,倒是见识了一般女子不敢想象也无法想象的人间风景,练就了一般女子不敢想象也无法想象的功夫。
在云雾山下生活的这三年,一年四季,穆晨雪至少有三百天都在抛头露面,三天两头到镇上卖花,逢年过节去城里卖花,和三教九流的人都混得烂熟。那些富家公子哥,十之八九都是冲着穆晨雪的好看和好玩,虽然谈不上挥金如土,但是买一束花的钱从不吝啬。
穆晨雪虽然叫穆晨雪,但是她没有忘记自己姓甚名谁。毕竟村子被屠的时候她已经五岁,黑衣人怎么杀进村庄,父亲怎么带着村里的猎人和歹人厮杀,母亲怎么将自己藏进地窖,一幕幕都会在梦里再现。师父卫子篱却要她忘记这一切,教她养花,教她武功,教她快乐地生活。这十多年来,穆晨雪努力地按照师父的意愿去做,但却因为她的性格太野,还是常常惹师父生气。
比如这一次,罚跪三天肯定是必须的,只是三天时间,会耽搁卖花,至少少赚了三两银子。
看着穆晨雪主动跪在地上,卫子篱却意外地说:“起来吧,从明天开始,你就不必卖花了。”
穆晨雪心里一冷,师父不认让她熬夜跪着,但是明天,终究还是要跪的。
……
穆晨雪一个人回到竹屋子,安安稳稳睡了一大觉,等着第二天被罚跪。不料第二天一早,师父还是没有回来。等了半个时辰师父还是没有出现,穆晨雪闲得无聊,索性带着米剑白送的弓箭,就在附近打猎。此刻的她俨然是一个女猎手,就想当年父亲的模样,肩上背着弓,腰间挎着箭筒,绑腿里还藏着短刀。
米剑白没有说错,弓箭的确比短刀好用多了,而且箭头非常坚硬,就算射在石头上也丝毫未损。
半个上午,也就是一个时辰时辰,穆晨雪收获颇丰,猎获了十只野兔和七只野鸡,用一根棍子挑着,也不回家骑驴了,晃悠晃悠地来到小镇。师父不准卖花,没说不准卖其他的什么,每天,多少总得挣一点银子,让师父离买大房子的愿望近一步。
野兔和山鸡都只是受伤未死,加上小镇的人们都很待见穆晨雪,很快卖完,得银一两,当一天卖花的收入,而且零成本。穆晨雪甚是高兴,刚要返回南坡,突然发现异常情况。
远处,三个陌生男人神情诡异地盯着她。
穆晨雪的眼睛原本就毒,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人,就是昨天傍晚在枫林谷遭遇的那个官兵小头目。此刻的他已经伪装成寻常百姓,自欺欺人地以为瞒得过穆晨雪,躲在暗处盯梢。穆晨雪当即大怒,心里大骂:这些个畜生阴魂不散,要找死也该选对地方啊?要是死在南坡,就脏了师父的花园。还好本小姐天资聪慧,回家的时候记得东张西望了几下。之后,又暗地里咒骂了米剑白几句,想把背上的弓箭扔掉,觉得又很实用。
这时候穆晨雪更觉得那白衣公子极有可能就是反贼,那么自己的麻烦就大了。心里突然希望白衣公子要么死在荒山野岭,当然最好是逃之夭夭离开了花画小镇最好,这样就和她扯不上半点干系了。
救人一命不问浮屠,师父说的。救人是一种本能,要那半死的白衣公子报恩简直是痴人说梦,不给自己带来麻烦就感恩戴德了。倘真要报恩,留下那匹白马也行,那小毛驴和花仙子实在不搭配。
江湖的恩恩怨怨和她穆晨雪没有关系,只希望杀戮不要在自己的眼前发生。十一年前王庄被屠村,穆晨雪被遍野横尸吓怕了,怕的是她的青春年少会被仇恨烧毁。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也不是师父所希望的负累。现在,即便和白衣公子扯不上关系,要是被官兵一路盯梢到南坡竹屋,有没有隐患是另一回事,但是师父似乎很害怕官兵。
还好,师父不在家。但是那是早上的时候,万一现在正好在家呢?
穆晨雪想了想,决定还是等天黑再回家。
于是花了十文钱,买了一堆肉包子和很多零食,就去了小镇北郊的城隍庙。果然,那装扮成百姓模样的官兵小头目,带着两人尾随而来。穆晨雪也不能说就不怕他们,她是怕到北郊的荒野,自己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灭了这三个官兵,所以就尽量不去招惹他们。
刚刚进入城隍庙的破门,突然呼啦一下,从四处隐秘之处突然冒出了十多个人,将穆晨雪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