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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湖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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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个官兵很快就发现了穆晨雪,瞬间就将她围了起来。
“啊?军爷……你们也……”穆晨雪一脸的惊慌失措,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事实上她的确是一个乡下丫头。不得不承认穆晨雪先天就是一个拿小金人的演员,而且道具很简单,只有一只兔子和一把小刀,就能对付十二个如狼似虎的官兵。
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官兵凶神恶煞靠近,厉声说:“也什么也?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白衣男子,骑着一匹白马……”
穆晨雪一脸懵逼:“什么白马黑马的,灰兔子倒是有一只,我要是有马的话,也犯不着光着脚丫跑了十多里地追赶一只兔子……军爷,这只兔子……你们真想要的话,就三十文钱……”
过话说得太夸张,戏差点就演砸了。枫林谷里的野鸡野兔不难找,一个乡下丫头干嘛为了一只野兔追了十里地?而且穆晨雪也没有光着脚丫。虽然是乡下丫头,但是师父说了,女孩儿的脚,珍贵着呢。
好在官兵都是大城市里来的,不熟悉乡下的生活,更不了解枫林谷周边的情况。
那个小头目又纵马上前一步,刀尖指向穆晨雪,厉声道:“废话少说!军爷怎么会有闲情逸致跑到这荒山野岭来捉兔子?军爷要捉的可是一个大反贼,你要是协助我们抓到那反贼,你这辈子就大发了,光是线索费就是五百两纹银!要是你亲自抓到那反贼,赏银就是五千两……”
穆晨雪“啊”的一声惊叫,连连后退。她是被这笔巨款的数额惊呆了。五千两银子,应该够在长安城里买很大很大的一幢房子了吧……
穆晨雪这回一半是表演,一半是真的惊慌失措,手里提着的野兔晃晃悠悠,将那些草叶沾染了不少血迹。
就在官兵即将追上来的时候,来不及处理地上草叶上血迹的穆晨雪发现了一只兔子,给她找到了一些底气……
“反贼?军爷,这太平盛世的,哪里来的反贼啊!就算有,他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作甚?”
穆晨雪其实心里很难受,早知道那白衣公子值五千两银子,干嘛要放他走呢?不知道这事还好,现在分明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唾手可得的五千两银子,白花花地从身边流淌过去。
那小头目看着草叶和地上的血迹,又看着穆晨雪手里半死的野兔,总感觉这事儿有些蹊跷。这条官道很少有人经过,血迹到了枫林谷下面就没了。而对面是悬崖峭壁,那反贼想必也不敢到镇上去,只要不是弱智或者存心找死,肯定是钻进了枫林谷。从卫城县到花画小镇的枫林谷大约三四十里,反贼是在一个时辰前被射中的,那匹白马也不是日行千里的宝马,驮着一个半死的人东躲西藏,更是不敢狂奔,差不多也在这个时候赶到这一带,时间是对得上的。
看这丫头一脸的惊慌,但是举止之间却镇定自若,其中必定有诈。于是小头目的刀尖就逼近了一些,差点就抵住了穆晨雪的咽喉:“你不要再装神弄鬼的了,你肯定见过那反贼,故意在这里迷惑本军爷!老子警告你,提供线索有赏,要是知情不报,甚至和那反贼沆瀣一气,一定会遭到灭九族的大祸……”
面对这个穷凶极恶的小头目,穆晨雪真的慌了。她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耐不住性子,手中的小刀突然飞出,就像杀兔子一样取下小头目的脑袋,接下来就和这些官兵开干,以后的日子,又是浪迹江湖。
按照师父教的雾隐功,穆晨雪对付十个八个壮汉丝毫没问题,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逃生是雾隐功的拿手好戏。只是师父一直不准她轻易暴露武功,更不准她招惹官府的人。
这时,一个年轻帅气的军官策马上前,马鞭子一扬,那个年纪比他还大的小头目,赶紧乖乖地垂下手里的长剑。
年轻军官看着穆晨雪,穆晨雪就赶紧一脸惶恐,那军官好骗就当真了,于是谴责小头目:“和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妹妹说话,干嘛要一唬二吓的呢?她就是一个猎人,怎么知道反贼不反贼的?”
“不是……这个……”小头目赶紧解释:“校尉大人久居京城,不太了解黔州的民风,黔州蛮夷,刁蛮成性,特别是云雾山这一代的刁民,更是狡猾,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走一个。”
“胡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黔州也是我大汉江山,蛮夷也是我大汉子民,你这样评价黔州百姓,是地域歧视,也是种族歧视,小心本校尉禀报圣上,到时候,也对你来个宁可错杀三千。”
原来,这年轻军官是一个校尉。穆晨雪听师父说过汉朝的官衔,校尉是军中的中级武官,手下几千人。不知道现在的新朝,还是不是这样的编制。
再看这校尉,年轻帅气!想必武功一定不凡,所以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校尉。
那小头目一听顿时傻了,但是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却是倔强的不服气。
“校尉大人可是冤枉小的了,捉拿反贼,也是太守大人交给小的任务,要是捉拿不到这个反贼,小的也无法向太守大人交代啊。”
太守是地方官吏,级别自然比校尉大。
那校尉一听也是火气,怒道:“你别拿太守来吓唬本校尉,想必太守也不会吧自己的子民当做刁民对待。我们当兵,就是为了保卫国家,保护民众,你把民众当做了刁民,民众又会把你当做什么看待呢?捉拿反贼就捉拿反贼,怎么会和民众扯到一起?”
穆晨雪听着、看着,嘴角自然就撇开了。哇哦,校尉这话说得好听,声音也非常好听!女生和男生其实都一样,情窦初开的穆晨雪,看见好看的公子,自然也会心旌荡漾。
于是朝那校尉一抱拳,一只手那握着短刀。“校尉大人明鉴,小女子就是一个打猎的,要是真有反贼的消息,小女子一定会协助官兵捉拿,五千两的赏银,应该够在长安买一套很大很大的房子了吧……”
那校尉军官一听,觉得这小妹儿实在可爱,她把生生死死说的这般轻描淡写,还和未来的美好生活联系在一起,也只有乡下丫头才会有这般单纯的思维,于是从马背上俯下身看着穆晨雪,问道:“干嘛一定要去长安买房子呢?云雾山风景如此之美,据说花画小镇的风光更胜一筹,我都想在这里买一幢房子呢……”
穆晨雪突然就有了兴趣:“真的吗?花画小镇的风光是不错,我和我……娘考虑着,明年就在镇上修一幢房子。如果军爷喜欢,到时候来我家做客就是,或者我跟我娘说,给你留一件客房就是了。至于你在这里买房,我看就没必要了!”
“为什么呢?”那校尉似乎忘了正是要办,居然和穆晨雪聊起了房子的话题。穆晨雪就说:“风景再美的地方,住久了都会厌烦的,我就想着,黔州的五十个县市,每个县县市都有一幢房子,一年四季十二个月,我换着地方住……要是能在中原的十几个省市也……哈哈哈!”
说着,想着,穆晨雪就笑了。
“呀!你真是……逍遥快活啊!”那校尉也笑了,满脸羡慕地说:“这样的日子跟神仙差不多了,想想也就算了,小妹妹,你赶紧去打猎吧,等你把云雾山的野鸡野兔都捉完了,看看能不能实现你的理想。”
说罢一挥马鞭,就要率领士兵们继续追寻反贼。一个谈笑风生说着笑话的女孩,要是真的见到过反贼,不可能会这般天真镇定。
走出了两丈远,那校尉突然掉转马头,对穆晨雪说:“如果你有机会去京城长安,可以到华安街36号找我。”
“哦……”穆晨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那校尉走了很远之后才大声问道:“那……校尉大人,你贵姓啊!”
校尉远远的随风抛来一句话:“米剑白。”
“米剑白……”穆晨雪呢喃着,却没有立即离开,她的心思其实很重,和她十六岁的年纪很不相称。
但是米剑白的心思似乎比穆晨雪更重,离开不到半里路,突然对那小头目说了一句“你们继续寻找”。然后就掉转马头,朝穆晨雪这边疾驰过来。
那小头目眨了两下眼睛,想着校尉大人真是和卫城的官兵不一样。刚才和那姑娘一番说笑,原来是欲擒故纵。
穆晨雪看米剑白骑马奔驰过来,早有预料。她就知道这些官兵不会善罢甘休,暗自庆幸着,还好没有立即回家。万一被官兵跟踪到南坡的家里,师父又要责怪了!所以她还留在原地,装模作样地寻找猎物。
马蹄声靠近,哈哈笑着:“怎么了校尉大人?我记住了华安街36号的米剑白,去京城一定会去拜访大人的。”晃了晃手里半死的野兔,又说:“一定给你带很好吃的野味去……”
米剑白犀利的目光盯着那半死的野兔,再看着穆晨雪手里的小刀,问道:“你就凭着这把七寸长的小刀打猎?”穆晨雪忍不住心虚,赶紧笑着掩饰:“小女子……其实徒手也能打猎,专打豺狼虎豹……”
其实穆晨雪是个卖花女,打猎只是偶尔的副业。
米剑白一愣,目光更加犀利:“哟!看不出你功夫那么高啊?!”
穆晨雪收了脸上的笑,转着眼珠子寻思:这个校尉的眼睛很毒啊!自己的戏演得再好,估计已经被他看出了破绽。之前她为了给白衣公子削掉箭杆,已经把他的伤口弄裂了,白马驮着白衣公子钻进枫林的时候,一路洒着血迹。好在那枫叶的红的,一般人不经意见也很难发现,但是应该瞒不过这名校尉的毒眼。
否则,人家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做到校尉的位置?!
看校尉是一个人来的,其他官兵都在半里路之外,穆晨雪不禁恶从胆边生。一个校尉,武功再好,她也有把握姐解决。大不了杀了他,然后钻进云雾山。
云雾山,一般人不敢进入,也无法进入,和师父住在半山腰修筑的石屋里,与世隔绝。
只是可惜了南坡脚下的竹屋子,还有几十亩花海,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只是苦了师父,估计三五年之内,也无法实现在京城买大房子的愿望。
不过话说回来,新朝看似国泰民安,但也不是那么安宁。就在前朝小皇帝驾崩的那一阵子,卫城城还闹过几次兵乱,至今隐患犹存。这年头,死个把人就跟死一只蚂蚁差不多。不就是一个校尉吗,实在的荒郊野外,不至于会惊动皇帝,估计连卫城的驻军和知县大人也不会过问。
穆晨雪想到这里,手腕一翻,就攥紧了小刀的刀柄。百步之外,就是一只鸟儿,她要打左眼,就不会打到右眼。刚才那只兔子,她是故意让它半死的。
看着校尉那张俊朗的脸,穆晨雪又不忍心了。当然,相比之下,她更同情白衣公子一些,只怪这个不依不饶的校尉运气不好。
穆晨雪的手腕刚要抖动,却听米剑白呵呵一笑:“功夫再好,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没必要和豺狼虎豹近距离接触。这样吧,我这套弓箭也很少用,就送给你做个纪念!”
穆晨雪当即愣住:这个校尉说什么弓箭很少用?那么……白衣公子背着的那支箭,不是他射的了?心里五味杂陈,脸上却立刻绽开了花儿:“感谢校尉大人,官兵的东西,小女子怕是消受不起,要是官府追查起来,还以为小女子是个窃贼呢……”
“哈哈哈……”米剑白忍不住大笑起来:“你放心,米某的弓箭是私人物品,不是官府配备的,不信你看!”
说罢跳下马背,从马鞍边摘下箭囊,递给穆晨雪:“这是米某的祖传之物,箭囊上刻着一个米字,每根箭杆上也刻着米字……”
穆晨雪愕然了片刻,看米剑白是真心送自己东西,再看那弓箭和箭囊都非常精致,就犹犹豫豫地接住。
仔细一看箭囊,就问:“校尉大人,这箭囊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小孔?”
米剑白微微一笑,说:“这些孔是故意镂空的,专为武士和战士打造。把箭囊贴在地上,就能放大从地面传来的声音。晚上睡觉的时候,耳朵贴在箭囊上面,就可以听见远方传来的声音,提到提前预警、防止偷袭的作用。你打猎的时候,正好可以用它来探听猎物的动向……”
“哦……”穆晨雪不由得兴奋起来,左看右看那箭囊,突然就要倒在地上去体验一把。
看着她的呆萌装,米剑白笑了:“这荒山野岭,山风很大,估计不会有什么效果!”
穆晨雪迷茫:“那我打猎不在荒山野岭,难道在闹市中心?校尉大人,你这个宝贝是你祖传的,小女子还是消受不起。再说,用你们军人武器来打猎,实在是大材小用。”
米剑白笑道:“没事,我家里多着呢。你带着,总比一把短刀强!”
穆晨雪突然愣住了。刚刚米剑白说这套弓箭是祖传的,现在又说家里多着呢,是它的祖宗太多,还是弓箭太泛滥?但是脸上却没有表露出疑惑,眼珠一转,倒不如暂且收下,赶紧打发走这尊瘟神。再矫情下去,他怕是要多疑了。
于是收下箭囊,数了一下,只有十八支箭羽,当即就嘟起了嘴巴。
米剑白看穿了穆晨雪的心思,就说:“这箭头乃玄铁打造,就算是铜墙铁壁也能射穿,而且一般不会轻易损坏。就算箭杆和箭羽受损了,重新制造,箭头还可以重复使用。你记住了,这套弓箭可要好好保管,以后到京城之后,你凭着它去华安街36号,就算我不在,也会有人接待你的……”
提到长安,穆晨雪的心里就乐活起来,把弓箭背在身上,顿时感觉武功增强了十倍。随口说了一句:“好的,谢谢剑白哥哥!”
“啊?”米剑白一愣:“你叫我什么?”穆晨雪也愣了一下,刚才实在兴奋,居然敞口而出,称呼人家一个校尉大人为哥哥了。可知道校尉大人的官职仅次于将军,官职比卫城的知县还大。
看穆晨雪的脸蛋绯红,米剑白又笑了:“哥哥,挺好!已经十多年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穆晨雪愣了一下:我也十多年没有叫过别人“哥哥”了。她的那个哥哥,在王庄村被屠的时候,和全村百姓一起被烧死了。
心里难受,但是看着点米剑白的笑脸,又暖和了一些,就说:“我叫穆晨雪!”说完之后就后悔,我干嘛要说出自己的真名呢?仔细想了想,穆晨雪这个名字也是师父取的,不算是真名。
穆晨雪还记得,自己五岁前不是这个名字。
米剑白当即一愣,呢喃道:“穆晨雪,好友诗意的名字。”
穆晨雪得意洋洋:“师父取的名字,本来想去个什么花什么香的,觉得太俗,于是就取了这个名字,因为我出生那天清晨,下着大雪……”
米剑白愣了一下“”“师父?”
穆晨雪一兴奋就说漏嘴了,赶紧补救:“哎呀,就是我那个凶神恶煞的老娘啊!不男不女的,还整天自以为是,以为天下武功唯她独尊,总是要我叫她师父。所以就叫呗,反正在人前我已经叫习惯了,她高兴就得了……”
看米剑白一脸善意的微笑,穆晨雪暗暗佩服自己的演技天下第一。
“那好吧,晨雪妹妹,咱们……就江湖再见了!”
“江湖再见!哦……剑白哥哥等等!”
穆晨雪原本也想回赠一个礼物给米剑白,但是身上除了那把短刀别无他物。而这把短刀,她是万万不能送人的。
但是收了人家的祖传之物,不表示一下,这不是穆晨雪的风格。
于是从腰间掏出一块手帕,递给米剑白:“剑白哥哥,这是穆晨雪送给你的,你行军赶路出汗的时候有点用场!”
米剑白也不矫情,伸手接过手帕,摊在手心里看了片刻,就认真地塞进胸前的甲胄里。然后翻身上马,有模有样地朝穆晨雪抱拳:“穆晨雪妹妹,江湖再见!”
看着一身黑甲的米剑白骑着乌青马疾驰而去,穆晨雪松了一口气,就坐在一块石头嘻嘻傻笑着。但是侧头看见那弓箭,不觉单手托腮,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