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衣白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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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白马，一袭白衣，脸，也如雪的白。
白马疾驰，白衣染血，伏在马背上的公子，背上插着一只箭矢，随着白马的奔驰颤颤巍巍。
“校尉大人，那反贼已经中了我一箭，就算不死也命不久矣，只是那马儿可恨，正往云雾山方向逃遁。”一名军士上前向校尉禀报。
校尉蹙眉，沉吟道：“云雾山，据说方圆十里荒无人烟，人迹罕至，一旦反贼遁入云雾山，可是踪迹难寻。”
那军士道：“反贼倘真进入云雾山的无人之地，也是必死无疑，怕只怕他逃到花画小镇，那可是一个非常诡异的地方，虽然只是小镇，但却有五万人口，龙蛇混杂……”军士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大家都懂，花画小镇里也有反贼，至少有奸细。
“那还不赶紧追！”校尉一声令下，马蹄声起，尘土飞扬。
……
云雾山山高百仞，半山腰云雾缭绕因此得名，据说山里住着一个花仙子，却因山岩陡峭无人求证，真假不知，估计都是风流才子们或者说书的先生故意编出来骗人的桂花。
但是山脚下却实实在在的有一户人家，孤零零竹屋背靠云雾山绵延出来的南坡，面对一条碧绿的小河。虽然孤寂，却也是依山傍水风景独好。
竹屋子里住着卫子篱和穆晨雪师徒二人，靠种花卖花为生。要说师徒二人就是人们说的花仙子那也不假，卫子篱虽然年仅四旬，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至于十六岁的穆晨雪嘛，真是活脱脱的花仙子了，就是野了点。
竹屋的四周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占地三十亩的花海，一年四季芳香四溢，经久不衰。
每日，穆晨雪大早起来采花，装满两大篓，就让毛驴驮着，优哉游哉去十里外的花画小镇上售卖。她有时候也骑在驴背上，大多时间走路，插一支鲜花在发髻，一手牵驴，一手摆弄着狗尾巴草，衬朝阳，抚弄着山道两边树叶和野花瓣上的露珠儿，一路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悠然劲儿，羡煞了很多富贵人家的小姐。
大概半个时辰就到了镇上，生意很好，最多一个时辰，两篓子花儿便卖完，获银一两左右，或多或少不出三五钱。穆晨雪随便在镇上逛了一圈，采买师父指定的物品，偶尔也买点绸缎，做一身漂亮的新衣服。毕竟一天能挣一两银子的人家也不多，师徒俩的小日子过得小康，有滋有味。
镇上卖花的女子不止穆晨雪一个，她的生意好有两个原因，一是云雾山的水土养出来的花的确清香无比，而且命长，就算不用水养十天半月也不会枯萎，这是卫子篱养花的独门秘笈。
按理说这花儿寿命长不是好事，穆晨雪天天卖花，巴不得花儿只活一天。第二天就有人眼巴巴等着她来。即便花期过长，眼巴巴等着她的大有人在，这就是第二个关键原因。那些客人一成是为了买花，九成都是为了看一眼如花的穆晨雪。
这天，天刚蒙蒙亮，穆晨雪早早的起床。正是牡丹盛开的初夏时节，得抓紧多挣点钱，好早点实现师父去长安买房子的梦想。
师父卫子篱要去长安买房，这个梦想她已经念叨了八年。也不知道她要买的房子有多大？也不知道如今长安的房价，有没有在新朝的新政下有所下跌？
房价是否下跌不知道，反正现在的银子贬值，五十年前，一两银子可买1500斤小米，现在只能买600斤，当然，穆晨雪才十六岁，她不知道五十年前的事情。但是她专门找人打听过，黔州城里的房子，普通的都要千两白银，想必长安更贵，何况师父要的是大房子。
也不知道这一天一两银子的进账，何时能凑足千两。
骑着毛驴回家，脚程太慢，而且显得小气，穆晨雪就想着，要是有一匹白马多好啊！
马脖子下面挂着一个铃铛，一路叮当作响，正好给自己的吟唱伴奏。
吟唱，也只是随便哼哼，没有正经的调儿，也没有明确的词儿，只是一个十六岁少女的一种心情释放。
回到山脚下的竹屋，已近黄昏，荒野里依然鸟语花香。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从南坡方向跑来了一匹白马。
那马儿高大膘肥，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扬起四蹄英俊潇洒，穆晨雪瞬间看傻了。
南坡一带，除了穆晨雪家之外，方圆十里都没有人烟，也很少有人过往。正因为如此，三年前卫子篱才选择了这块风水宝地安家落户，好安静地想她的事情，安静地在云雾山半山腰里，悄悄培育旷世奇花，一年四季花开不败的缠枝牡丹。
现在突然出现一匹白马，什么人会从南坡经过呢？那马儿的模样显得有些焦躁，沿着南溪河奔驰而至，快如闪电。马鬃随风飘扬，马铃叮当作响，马背上的鞍鞯一应俱全，但却没有人。
白马跑到穆晨雪面前停下，扬起前蹄向小毛驴示威，小毛驴就知趣地闪到自己的棚子里。白马打着响鼻，围着穆晨雪转了三圈，穆晨雪也是好声好奇，自己居然一点多不害怕，反而新生许多欢喜。
那白马也是放肆，估计前世是一个好色的男人，居然张开嘴巴去咬穆晨雪的衣襟，想偷窥她如雪的肌肤。穆晨雪蹊跷少许，感觉这白马是前世的好朋友，就多了几分亲近。
马颈下的铃铛，比穆晨雪的小粉拳还大，精致且华贵，看上去像是青铜造的。响声也很精致，像来自天籁，闻所未闻。穆晨雪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一下，一股暖暖的润泽从指尖划过，沁入心脾。芳心荡漾的穆晨雪就幻想着，这要是一个俊朗公子的脸庞，多好！
十六岁的少女，是该有些心事了。
白马咬着穆晨雪的衣襟不放，但也没怎么用力，更不是真心的咬，所以也没撕烂穆晨雪的霓裳。穆晨雪要脱身也不难，可是她实在喜欢这匹白马，于是拍了拍白马的脸庞，好友一般呢喃。白马很是享受，眨巴着大眼盯着穆晨雪，穆晨雪就从它的眼睛里看见了如花的自己，忍不住甜甜地笑：“白马啊白马，你的主人去哪里了？他是不是一个白马王子呢？”
反正也没人听见，所以穆晨雪不必羞怯。
听见了也无所谓，反正穆晨雪在很多人的眼里，是一个有野性的花仙子。
白马还是咬着穆晨雪的衣袖不放，突然曲起前蹄，跪倒在地，后面的两腿蹲下，身子就矮了大半截。然后打着响鼻，松开了穆晨雪的衣袖。
穆晨雪懂了白马的意思，脸几乎贴上了白马的脸：“你是把我当主人了？要带我出去玩儿吗？”
白马又打了几下响鼻，还点了头。
穆晨雪大喜：“那我就当你默认了，我正需要一匹白马呢。说好了，从现在开始，我可就是你的主人了哦……”
这话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白马身上鞍鞯马镫一应俱全，自然不是无主的野马。穆晨雪从小受卫子篱的教诲，不夺他人所爱。
但是现在这匹白马赖着自己不放，想起它之前狂奔的样子何等消散俊逸，穆晨雪也没有想太多，抬腿就跨上马背，一抖缰绳，白马就站了起来。但是穆晨雪的脚离马镫太远，相距五寸有余，把脚尖打直了也触摸不到。
十六岁的穆晨雪身材良好，高出同龄女孩半个脑袋，不差英姿挺拔的师父分毫。现在看来，白马的主人，肯定是一个比一般人个头高很多的男子。
白马按照穆晨雪的引领来到竹屋前，穆晨雪就朝竹屋里敷衍地大喊了一声：“师父，我有事情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做完饭。”
竹屋里没有回音，穆晨雪这才想起，这天师父去山上了，说不定还不会下山。正好呢。
反正她已经吼叫了一声，听不听得见是师父的事情，穆晨雪的招呼算是打过了，她的良心关也就过了。然后一抖缰绳，白马就扬起四蹄，沿着南溪河，往南坡里奔驰而去。
穆晨雪实在喜欢这匹高大的白马，骑在马背上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双腿够不着马镫，干脆放纵自由，小腿儿拍打着马肚子，白马就跑得更欢。
须臾之间，白马沿着南溪河跑出了十里地，穿过枫林谷之后，山那边，就是一条通往县城的官道。
眼看着就到了枫林谷边缘，白马突然放慢了脚步，甚至显得小心翼翼，打着响鼻，似乎在嗅着什么味儿，然后就在一丛青草边停下。
穆晨雪很是奇怪，白马要吃草，南溪河边多的是，而且很嫩，犯得着跑这么远来啃一丛老草？
却见白马突然蹲下身子，跪倒在地上。穆晨雪右腿一抬，身子一旋就下马，满脸狐疑地四处张望。
白马冲着那一丛茂密的青草打着响鼻，就吸引了穆晨雪的注意力。定睛一看顿时一惊，草丛里躺着一个白衣公子，早已昏迷。
再仔细一看，公子的背上插着一支箭羽。
白衣公子的身子的确比一般人要长许多，于是就估摸着这白衣公子应该就是白马的主人。帅不帅倒是无法判断，因为已经他陷入昏迷，紧闭双眼。不过凭着眼缝和睫毛的长度，估计眼睛还是很大。
穆晨雪就喜欢揣测，这个习惯从她懂事的时候就有了，比如她一直估摸着师父不是寻常女子，有着不同寻常的故事，否则那么漂亮的女人，怎么就不曾见过她招蜂惹蝶，还把很多家财万贯的叔叔伯伯拒之门外。
现在，穆晨雪就估摸着白衣公子是他幻想的白马王子，很想把他弄醒来瞧瞧。可是一看他背上插着的那支箭羽，心里不觉紧张起来：他，不会死吧。壮着胆子，用右手食指放在公子的鼻子下面试探了一下，还好，有鼻息。背上伤口的血已经凝成了黑色，估摸着是一个时辰辰前受的伤。
一个时辰辰前，穆晨雪还在镇上卖花。
箭头插进身体不低于四寸，根据这劲道判断，射箭的人应该在百步之外，好在离心脏较远，算不上致命伤。但是如果这样拖延下去，白衣公子不死也要残废。
穆晨雪跟着师父浪迹江湖八年也不是白混的，除了养花练武，还学会了用草药疗伤。于是就想着把这白衣公子带回去，趁着师父还在山上，赶紧找点草药救命。万一师父突然回来发现也无妨，救人一命不问浮屠，挨打罚跪都认了。
“白马啊白马，我真是妄自多情，还以为一回家就遇到你，是上天安排的缘分，我将会成为你的主人呢……原来你是专门让我来救你主人的。哼哼！也罢也罢，看在你忠义的份上，我就帮你一回。”
穆晨雪念叨着，似乎救不救人不重要，帮不帮白马才是关键。
白马就一直跪倒在白衣公子身边，甚至身子都着地了。似乎之前它也曾这样努力过多次，但是昏迷了的白衣公子，自然是不可能自己爬到马背上去。于是白马一路寻人求救，就遇到了穆晨雪。
白衣公子原本就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也不知道是昏迷了摔下来的，还是摔下来后才昏迷的，反正现在是昏迷的，而且已经昏迷了一个时辰辰。
穆晨雪其实没多大劲儿，但是因为白马瘫卧在地上，她也没怎么吃力就将白衣公子搬到了白马的背上。雪正要将白马牵起来，山下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还有嘈杂的人声。
“兄弟们注意周边环境，千万不要让那反贼跑掉了。”
这年头其实也不安宁，跟着师父漂泊的这些年，穆晨雪也零零星星的见到过一些反贼，不过都是被官兵抓住了的，官府说是反贼，穆晨雪就认为是反贼了。否则，谁会在自己的额头上刻着“反贼”两个字？
穆晨雪见过的那些反贼，被官兵在菜市口一刀砍下脑袋，天下太平与否，似乎也和这些个反贼没有多大的关系。
穆晨雪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有反贼，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这样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造什么反呢？
要是黔州省、或者卫城县，甚至花画小镇也闹起了反贼，穆晨雪的花就不好卖了，三年的安稳生活也就结束，又开始四处漂泊的生涯。
所以，穆晨雪其实打心眼里憎恨反贼的。
官道上的官兵往小镇方向追出半里路不到，立即又返回了。就在山下徘徊，很快穆晨雪就知道了原因。
山下，一名军士道：“校尉大人，依小的看来，反贼并没有逃往花画小镇，按照这马蹄印分析，他应该是钻进了旁边的枫林谷里去了。早上在卫城他中了我一箭，一路上都有零星的血迹，我们沿着血迹追到这里，前面却不见了血迹。想必他也跑不了多远，大家就在附近搜寻。”
“啊？”穆晨雪的耳朵非常灵敏，不知道这算不算特异功能，算不算是好事？反正她把半里路之外官兵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之后，觉得就不是好事。
第一，花画小镇一带，或者说卫城县一带也闹起了反贼；第二，眼前的这个白衣公子有可能就是反贼。
原来，反贼并不都是像菜市口告示上的画像那样，都是长相丑陋，穷凶极恶之徒。
那个校尉一声吩咐，十多个人就骑着马朝穆晨雪这边上山来了。
穆晨雪一时间慌了神，这个白衣公子是不是反贼她根本无法判定，但是背上插着的箭羽不太好解释。而现在自己跟他在一起，更是不好解释。该死的白马，居然把自己拖进了火坑。
好在枫林和官道之间都是草地，马蹄印并不明显，而且枫林高大茂密，穆晨雪和白马藏身的地方还没有暴露。
穆晨雪眨巴了两下眼睛，虽有很多不舍，但还是决定和白马分开，先让它带着主人躲过官兵的追捕。
但是也不能让白衣公子背上插着这么一支箭逃亡啊，一是担心枫林里的树枝会绊住箭杆，不死也会把伤口弄得更大；第二，他就背着这么一支箭，走到哪里都过于醒目。
于是，穆晨雪从绑腿上拔下睡觉都不离身的小刀，一手握紧箭羽，一手提着小刀，贴着皮肉就把箭杆削断。
穆晨雪本来就野，加上刀刃锋利，再加上箭又不是插在自己身上，所以下起手来毫不留情。时间不等人，也容不得她优柔寡断，磨磨唧唧。
不料用力过猛，感谢那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白衣公子歪打正着地醒过来了。
“啊……”的一声惊叫，穆晨雪吓得掉了二魂，赶紧一把捂住白衣公子的嘴巴，小声说：“官兵就在山下抓反贼，要命的话就闭嘴！”
男子一惊，果然乖乖闭嘴。眼睛的确很大，但是嘴巴被穆晨雪捂着，看不到完整的五官。帅不帅不清楚，但弱智是肯定的，因为那惊慌失措的表情，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了穆晨雪，他就是官兵追杀的反贼。
嘴是闭上了，但是背上的伤口被穆晨雪弄裂开了，流了不少鲜血。
“白马白马，赶紧带着你主人逃命去吧！”这个时候，穆晨雪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自己只能帮到这个程度，生死由命，各自保重！
白马真的善解人意，假如它的前世是一个男人，一定是一个很懂女人的男人。缓缓起身，驮着再度昏迷的白衣公子，消失在茂密的枫林里。
穆晨雪急忙砍下一根树枝，赶紧把泥土里的马蹄印打扫干净。其实她完全有时间在官兵赶到枫林谷边缘之前离开的，但是她不放心白马，想等它离远一些之后再走。同时，也不放心白衣公子留下的那一滩血迹。
马蹄声和人声越来越近了，穆晨雪想用泥土掩埋那些血迹已经来不及，因为白衣公子的血，不仅洒在地上，草叶上也沾了不少。
眼看着官兵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穆晨雪逃也不是，留也不是，心急如焚。
就在这个时候，白衣公子之前藏身的草丛里，突然有了异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衣白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