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白马四季花开》闵墨生

13、青铜戴面

　　米剑白和穆晨雪都吃了一惊，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决定再明天再返回去王庄看看热闹。
　　王庄已经沦为废墟荒冢，为什么会有人在那里举办英雄大会？这个邓老板又是何许人已？
　　说话间，就有人推门而入，径直钻进面馆。
　　米剑白和穆晨雪赶紧往后院退，但是后面又是那个一拳就能砸死一头牛的怪人，招惹不起。
　　还好，那戴面具的男子“杀”完第四头牛之后，正在旁边埋头洗手，没有注意后院房门这边，离着穆晨雪他们还有三十丈的距离。
　　两人又对视一眼，双足一点，悄然无声就腾上了房顶，隐身在屋脊的另一边，探出脑袋观察后院的动静。
　　进来的六个遒劲汉子带着刀斧走进后院，面对那面具男子一字排开，毕恭毕敬地朝对方鞠躬，整整齐齐地喊一声：“邓老板！”
　　男子“哦”了一声，原来他就是邓老板。转过身来对六个汉子说：“赶紧剥皮肢解，火速送往王庄，连夜煮熟。”
　　六个汉子答应一声，立即分头行动。将死牛拖到厚实的木板上，唰唰地抽出随身携带的刀斧，剥皮的剥皮，抽筋的抽筋，手法非常娴熟，瞬间忙成一团。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六个汉子轻车熟路，就将四头黄牛剁成了上百块肉块，抬到外面的马车上。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动作之迅猛让人无法想象。
　　也许是由于太忙的远缘故，也许是不该问的不要问，那六个汉子居然没给邓老板说起外面有两匹马、却不见客人的事情。
　　马蹄声和车轱辘声渐行渐远，邓老板坐了下来，守着一堆牛皮和狼藉的内脏，摸出烟斗装上旱烟，美美地抽着。
　　抽完一袋烟，这才起身，头也不抬，自言自语一般闷声说：“如果只是要吃一碗牛肉，喝一碗酒，那很简单。我锅里的肉应该炖烂了，不会耽搁两位客官时间。”
　　人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米剑白和穆晨雪要是还藏着掖着，就是显得不尊重人了。两人藏身房顶，其实早就被人家发现，人多时候人家都没有声张，人走之后才请你下来吃肉喝酒，面具男子真是厚道。
　　当然，这厚道也是来自于强大的底气。
　　米剑白抢先纵身跳下房顶，朝那邓老板一拱手，道：“赶路太急，饥肠辘辘，无意叨扰，还请老板见谅！”
　　“无碍！无碍！”邓老板的声音沉闷而厚实，跟他的拳头一样，掷地有声！
　　虽然看不到面具男子脸上的表情，不过听对方的口气，应该对米剑白和穆晨雪刚才的闯入不是那么介意。
　　两人忐忑地坐着，心里闪过无数念头。不过有一点可以证明，邓老板如此大气，这里应该不是黑店。
　　只是这面具，实在神秘，而且是青铜做的，难道不重嘛……
　　很快，两大碗牛肉端上来，还有两碗鸡蛋面，一壶女儿红。
　　米剑白虽然很饿，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看着酒肉和面条，就有些犹豫。穆晨雪看了他一眼，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心里就有数了。
　　相比之下，米剑白的功夫比她略胜一筹，就算自己先中毒了什么的，还有他殿后。倘若米剑白先躺下，自己逃命是没问题，但是不一定对付得了一拳就砸死一头牛的面具男子。
　　更别说要解药之类的了。
　　不过要说解药的话……嘻嘻，有备无患。穆晨雪趁着面具男子不注意，手腕一抖，就像是撒胡椒粉一样，把自带的解药洒金牛肉和酒水了，然后豪迈地端起碗，吃面、吞肉、喝酒。
　　米剑白顿时一惊，也要端起碗和穆晨雪“同归于尽”，却被穆晨雪用眼神制止，突然心里想哭。
　　等穆晨雪吃完一碗面，半碗肉，喝了二两酒，打着饱嗝朝米剑白点点头，米剑白这才满怀歉疚和感动开吃。
　　一边的邓老板对两人的表现视而不见，忙着包裹卤好的牛肉片。似乎忘了还得赶到王庄去操办英雄大会的事情。等两人吃完，才起身走走过来，不咸不淡地问：“味道不错吧？”
　　要是穆晨雪能看见他的表情，那肯定是一脸的不屑和嘲弄。她心里有鬼，语气就很抱歉：“谢谢老板，请问……多少钱！”
　　邓老板干咳了一声，淡淡地说：“谈钱伤感情……”
　　穆晨雪一惊，正想着坚持要三文两文表示一下意思，不料邓老板接着说：“不过这荒郊野外，要吃上我这样的美味的确艰难。你们两个人，吃了我三斤肉，两碗面，半壶酒……嗯就五十两银子吧……”
　　“啊？”
　　穆晨雪吓得站起身来，果然是黑店。虽然不杀人越货，但是很明显在敲诈勒索。
　　五十两银子，这座破草房也不值这个价。
　　米剑白却抬手拦住了穆晨雪，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往桌子上一放。
　　京城校尉，就是有钱。
　　道了一声“够了吧”！拉着穆晨雪就出了门。
　　身后突然传来邓老板瓮声瓮气的声音：“两位少侠稍等，这五十两银子……不是酒肉的钱。”
　　穆晨雪又是一愣，心里窝火，又被米剑白又拦住。
　　米剑白面色一冷，手就把住了剑柄。
　　黑店就是黑店，这邓老板还真有底气，不用暗算，而是明抢！
　　米剑白转身，淡淡的面色里藏着凌厉的杀机：“那么……这顿酒肉值多少钱呢？”
　　邓老板的表情怎样无从知晓，但是声音很淡定：“酒肉不要钱，我说的五十两银子，是你们给我的保护费。这几天来，已经有几拨英雄豪杰去了王庄，想必有不少人还在路上。两位少侠要想安全地去参加明天的英雄大会，那就离不开我的保护！”
　　说着就靠近一些，把两袋包裹好的牛肉，还有一壶没有开封的女儿红递给米剑白：“这十斤牛肉你们带上吧，万一到了王庄没吃的，也好给肚子垫个底。”
　　米剑白面色凝重，伸手接住酒肉，居然没有道谢，毕竟他已经付出了一锭银子。
　　穆晨雪在米剑白的身后扮着鬼脸，伸出舌头不停地在双唇之间上下弹跳，眼珠子左右转动，心想：简直是笑话！你再有杀牛的本事，也不见得动得了本姑娘分毫，我会需要你的保护？
　　不过这个邓老板考虑得有点周到，只是这个周到似乎有点多余。刚刚不是往王庄送去了四头牛了嘛，怎么会没吃的呢？
　　米剑白突然说：“有邓老板的保护那最好了，不过最好是在暗中保护就行了，以免让其他英雄误会……请问邓老板，这地方可有客栈？”
　　面具男子摇摇头，须臾又说：“天黑了，要不两位就在小店将就一夜……”
　　穆晨雪正要说话，骂自己立即制止：“谢了，我们就找个破庙栖身吧，不打扰邓老板做生意。”
　　这话说得……深更半夜做的生意，大家都懂。邓老板却也不计较，反而顺着米剑白的意思说：“也好，前面两里之外就有一座城隍庙。”
　　穆晨雪突然兴奋，她和师父流浪那些年，没少住过破庙。
　　三年过去了，再次浪迹江湖。
　　两人前行两里地果然发现破庙，栖身没有问题，就是太脏。燃一堆柴火，两人靠着破败的神像石座熬过一夜。
　　第二天一早，骑着快马再次赶往王庄。穆晨雪懵懵懂懂问道：“剑白哥哥，你这次是去参加英雄大会还是寻找你要的什么秘方？我们需要那个邓老板保护嘛？”
　　米剑白一脸凝重，蹙着眉头说：“江湖上的事情，很难说！”
　　穆晨雪更是懵了，觉得和米剑白闯荡的这个江湖实在深奥，不如和师父在一起好玩。
　　其实穆晨雪不懂，十一年江湖汹涌的暗流，都是卫子篱一个人挡了，留给她的，都是安静的民间。
　　穆晨雪的猜想是对的，米剑白的确不止一次去过王庄，从邓记全牛庄去王庄，三十多里路，一路上有五条岔道，他居然没有走岔一条，径直就到了王庄。而其他岔道不时窜出三五人，个个都是英雄好汉的模样，一身武装，倒是让寻常打扮的穆晨雪和米剑白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对回娘家的小夫妻。
　　但是看见两人马鞍上挂着弓箭，都知道是来参加英雄大会，纷纷抱拳，用江湖的方式问候。
　　穆晨雪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心里忐忑，跟着米剑白有模有样地抱拳回应。
　　到了王庄，果然聚集了不少人，邓老板也来了，那张面具显得另类且神秘，人人见到他都躬身唤一声“邓老板”。他嗯嗯点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人们的尊敬，仿佛下一任武林盟主就是他。
　　很快就有聚集了上百人，但是大会还没有开幕，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人？也不知道该会是怎样的一个开幕式。
　　人们还在忙碌着，或埋锅造饭，或搭建台子，倒是没有比武论英雄的场景，仿佛这次开的会是“文斗”。
　　邓老板一直袖手旁观，偶尔也指手画脚，看那架势，似乎这一届和下一届的武林盟主都是他了。
　　米剑白没有参与打杂的事情，也在一边袖手旁观，他原本就不是江湖豪杰，这次大会和他没有关系。但是他也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江湖上的事情江湖人做，他一个校尉军官，一旦被人识破，极有可能会被驱逐，或者当做“武斗”的赌注。
　　好在都是寻常打扮，刻有米字的弓箭也被马背上的白裘遮盖，两把剑背在身上，心不在江湖，人却在江湖。
　　邓老板走过来，藏在面具里的眼睛深邃而诡秘，米剑白淡定自若，也学着别人微微躬身，唤了一声“邓老板”。
　　看着人们将牛肉放在锅里炖着，突然觉得昨晚上邓老板的“好意”实在多余，真不知道青铜面具背后的那张脸，是什么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