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白马四季花开》闵墨生

14、主角

　　穆晨雪是个小女孩，看上去像是某个高手侍女，加上用一块头巾遮挡了如花的面容，所以没怎么引人注意。
　　正好，她可以趁机在村子的废墟外面走上一圈。几十堆坟茔杂草丛生，穆晨雪也不知道哪一堆黄土里葬着爷爷奶奶的尸骨，哪一堆是杨伯伯的一家三口？
　　心里悲切，就忽略了村口壮观的场面，很想到乱坟堆里痛哭一场。
　　要说王庄没有一座房子也不准确，紫竹林边就有一座竹屋，就在当年杨家的老宅上孤独而突兀，昨天黄昏穆晨雪倒是没注意到，因为米剑白不让她进村子，她就老老实实地在村口的水井边等着。莫名其妙地听话，比跟着师父的浪迹天涯的时候还乖。。
　　那竹屋和穆晨雪记忆力的一模一样，朝向和规模都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很崭新，估计是两三年前才建起来的。
　　紫竹林里的竹子比手臂还粗，比牛毛还多，要建一座竹屋不难。关键是这里已经荒无人烟了，建房子干什么？谁会想着住在一堆荒坟旁边，听五十六个冤魂夜夜呜咽？
　　一夜之间，村子的废墟上倒是搭建了不少竹棚，他们都来自五湖四海，都是来参加今天的英雄大会。有的和穆晨雪和米剑白一起刚到不久；有的似乎已经提前几天到来，只是不知道昨晚上住在哪里。
　　转了半圈，穆晨雪不敢一个人逗留，怕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惊动了那些英雄好汉。不知不觉就挪步到杨家老宅的竹屋边，突然雪发现米剑白也在，他似乎对那座新建的竹屋也是很感兴趣，在外面徘徊了好一阵。发现穆晨雪后有些讶然，急急地又来到村口。
　　杨家老宅的那座新建的竹屋里，空无一人。房门上锁，自然不好擅闯，谁知道这竹屋是不是各路江湖英雄为武林盟主准备的呢？
　　穆晨雪看着米剑白一脸怅然，心里也有忧伤汹涌。
　　面对不少好汉诧异的眼神，米剑白恍惚中突然牵住了穆晨雪的手，汗涔涔的。穆晨雪突然之间也跟着心慌，但是慌什么她不知道，或许就因为米剑白这莫名的一握。
　　小声说话，只为让胸前蹦跳的小鹿稍微安静一些： “剑白哥哥，今晚我们还住在城隍庙吗？”
　　“今晚？”米剑白似乎没想过今晚要在这里住，天亮和天黑，对他来说算间隔着很长一段时间，能做很多事。说不定今晚，他就难道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回到了卫城。
　　或许在赶往京城的路上。
　　虽然他是军人，但是却没有打过仗，没有过过餐风露宿的日子。他从军的时候已经是新朝，王莽改朝换代也没有经过硝烟，所以米剑白这个京城校尉，一直都是好吃好喝，住的是大房子。
　　就算有反贼作祟，那也是武掾将军的事情。
　　武掾将军是前朝老帅，可惜没有风骨。王莽改朝换代之后，他这根墙头茅草顺风一倒，得到了新朝皇帝的信任。只是年事已高，行军打仗的事情都交给副将武贵钦去做，老人家只是在家里运筹帷幄。
　　今天来参加这个所谓的英雄大会，倒是出乎了米剑白的意料。他之所以赶来，是担心这帮猴子在王庄的废墟倒腾，顺走了他要的东西。
　　米剑白回头，遥遥地看了看杨家老宅上的竹屋，突然说：“如果有兴趣的话，今晚上咱们就住在那里。”
　　“啊？”穆晨雪一愣，转动了几下眼珠，不怀好意地说：“嗯……万一这户人家回来了怎么办？”
　　米剑白脸上没有笑意，按理说他应该宽慰一下有些惊慌的穆晨雪的。却淡淡地说：“这屋子里没有人。”
　　再无多话。
　　的确，杨家老宅的竹屋里，怎么会有人呢？就算有，也不再十一年前的人。比如如今的王庄人声鼎沸，而真正王庄的人，却早在荒冢里化为尘土。
　　王庄的人其实也没有死绝，十一年前那场惨烈的屠村，全村三十六座竹屋化为灰烬，五十六口人全部葬身祸害，维度剩下一人侥幸活命，那个人，就是穆晨雪。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那场大火烧焦了它的躯干，但是灵魂不死，十一年后又开枝散叶，重新茂盛。各路英雄好汉就在皂角树下，搭台的搭台，造饭的造饭。
　　穆晨雪抚摸着皂角树皴裂的树干，像是抚摸父亲的脸。梦里无数次出现的情景再一次砂锅脑际。
　　……
　　“贱哥哥，听爷爷奶奶说，我以后就是你的媳妇了！”
　　“是啊！以后我要带你离开王庄，住进长安城里！”
　　“贱哥哥，这里挺好的啊！我们干嘛要离开呢？长安城有多远，那里有老槐树吗？那里有没有野鸡野兔！”
　　八岁的杨小贱和五岁的土豆儿坐在老槐树的枝桠上，眺望远处的山峦，幻想着山外就是金碧辉煌的京城长安。他们原本本事这个名字，但是爷爷奶奶说了，身逢乱世，名字改得贱一些土一些，好养。
　　杨小贱说：“长安没有野鸡野兔，但是父亲说了，皇宫里有很多毒蛇和豺狼，等我练好武功之后就去剿杀那些毒蛇和豺狼……”
　　土豆儿嘟着小嘴：“你骗人，你有没有去过长安，怎么知道和那个地住的地方有毒蛇和豺狼？”
　　杨小贱攥紧手中的剑，稚嫩的脸上流淌着成熟的愤怒：“我是没去过长安，我父亲也没去过，但是父亲说，爷爷曾经告诉他，皇帝的身边就有着很多毒蛇和豺狼，等着我去剿杀！”
　　土豆儿也铿锵起来：“好！既然你是我的夫君，我就夫唱妇随，一起去京城剿杀毒蛇和豺狼！”
　　随后，两人甜甜笑着，幻想着来日的刀光剑影，快意恩仇！
　　转眼过三天。
　　这天黄昏，土豆儿正和奶奶一起在在村口的水井边洗衣服，突然发现几个黑衣人出现在村口。
　　二十年前村子里就因为黑衣人出现，杨家因此少了一宝，奶奶立即警觉，拉着土豆儿，衣服也不要了，赶紧回家把情况告诉了爷爷。
　　土豆儿没有父母，从小就是爷爷奶奶带大。
　　爷爷是村里著名的猎人，武功高强，听到奶奶讲的情况，立即待人到了村口，却不见了黑衣人，只带回了奶奶仓皇丢下的衣物。
　　尽管村民们在爷爷的嘱咐下早有准备，但是午夜的一场大火突然肆虐王庄，三十多名黑衣人杀进了村子。
　　爷爷带着全村人奋力抵抗，杀了三十一名歹人，但是全村人死伤过半，没死的也被大火烧死了。
　　奶奶在一片厮杀声中预料到在劫难逃，提前点了土豆儿的昏睡穴，把她塞进了地窖。第三天土豆儿醒来，村子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还有余烟弥漫。
　　土豆儿跑到杨小贱家的废墟里，只看见一堆烧焦的尸骨，分不清谁是谁？
　　当即哭得撕心裂肺，天，塌下来了。
　　村口突然来了三个女人。为首那女人土豆儿见过，这五年，她几乎每年都来过王庄，给了爷爷奶奶很多钱，给了土豆儿很多好吃的糕点。
　　因为她指点过土豆儿的轻功，按照爷爷奶奶的吩咐，土豆儿就叫她师父。但是每次师父来了，都只待两天就离开了。
　　“师父……”
　　土豆儿惨叫一声，晕厥过去。女人泪流满面，将土豆儿拥入怀中。良久才稳住情绪，吩咐身边的女子，将那些村民的尸体，全都掩埋在紫竹林边。
　　然后，土豆儿就跟着师父离开了王庄，从此开始了长达八年的漂泊，最后在张灵的安排下，定居在华山南坡，成了如今的穆晨雪。
　　……
　　“雪儿妹妹，你怎么了？”
　　米剑白突然看见穆晨雪泪水盈盈，很是纳闷，更多不忍。
　　“没事，风太大！”穆晨雪掏出手绢擦拭眼睛，勉强笑了一下。她先天就是一个演员，都是年幼时的悲惨遭遇以及和师父浪迹江湖的经历造就的演技。
　　就在这个时候，人们突然欢腾起来，穆晨雪和米剑白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不觉大惊。
　　村口来了一人。
　　一匹白马，一袭白衣。
　　“伊若……”穆晨雪的脚步刚想不听使唤，突然就被身边仓啷啷的声响吓住了。
　　米剑白居然拔剑。
　　他居然敢当众拔剑？
　　这一瞬，穆晨雪的脑海里各种情绪错综交织，但是理智告诉她，必须制止米剑白。身子一轩，就用手肘顶住米剑白的剑柄，将已经出鞘五寸的剑刃抵挡=了回去。
　　好在人们的目光和精力都集中在白伊若的到来，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异常举动，也没有听到那仓啷啷的一丝剑鸣。
　　率先迎上去的，果然是邓老板。出乎穆晨雪和米剑白的预料，深沉得像个鬼一样的邓老板，居然朗声大笑着，鞍前马后地转悠，差点就跪下给白伊若当马凳恭请下马。
　　白伊若发现了穆晨雪，嘴角只是微微扯了一下，没再多的表情，然后吵着众人抱拳，哈哈朗笑。那姿态，仿佛是下一任武林盟主。穆晨雪就想，就算他不是反贼，米剑白自然也是不服的。
　　各路英雄好汉围着白伊若团团打转，嘘寒问暖。穆晨雪就想，这人原来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看来都是一些势力之徒，私下里收了白老板的好处，准备捧他的儿子登场。
　　万万没有想到，英雄大会的主角竟然是他，那个邓老板不过是个跟屁虫而已。
　　穆晨雪也很是不服。武林盟主，不是靠钱对出来的，而是一手一脚打出来的江山，白伊若的本事怎样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要不是自己和师父，白伊若早就是了。
　　白伊若不停地朝众人招摇地挥着手，理直气壮地接受着好汉们的“朝拜”。邓老板也跟着挥手，想必藏着面具里的脸也是得意洋洋。然后带着白伊若，径直走向杨家老宅的那座竹屋。
　　看来，这座竹屋的确是专门为白伊若准备的。
　　五十名好汉尾随而至，穆晨雪看着他们的模样，感觉就像一群等着邓老板扔一根牛骨头啃一嘴的野狗。
　　当邓老板来到竹屋门口，看着门上挂着的大锁，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声：“来人，把这锁砸开！”
　　此刻的穆晨雪忍无可忍了！身子一晃，无人看清她的身影，整个人就从三丈之外飘到竹屋门口。
　　厉声一喝：“任何人都不准进入这个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