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晖》黑色西北风

7、唇下痣

　　祁沃野的声音就像一剂镇静剂，让倪瓒那颗恐惧不安的心安静了下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她毫不犹豫地抓住了祁沃野的胳膊，抬眸捕捉眼前的光。

　　男孩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拽在地上，祁沃野连忙用一条腿支撑住身体的重心，下一秒怀里扑进一个人。

　　祁沃野微愣，低头去看女孩，感受到怀里清瘦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着，祁沃野眉头紧蹙，心里说不上来的酸楚。

　　他刚来的时候小剧场里一片漆黑，打开手电筒喊着倪瓒的名字，没反应，他以为倪瓒早走了，就想着回去吧。

　　走到了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咬咬牙转过身往舞台方向走去。

　　自己就当好人做好事到底。

　　当光亮照在女孩的身上，他看到倪瓒水汪汪的朦胧泪眼时，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湿，祁沃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他不敢想，自己方才要是没转身，倪瓒可能真要在这里待一宿。

　　祁沃野把外套脱了披在她身上，伸手宽大的手掌想要拉她起来，发现女孩仍旧紧闭着双眼。

　　“……”

　　祁沃野形容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激烈的吵架还历历在目，明明白天还在生她的气，可真正看到她后，那种难过和委屈都瞬间消散，心里只剩下思念，想把面前的女孩揉进怀里，深深拥抱她。

　　他把卫衣外套的帽子掂起来盖在倪瓒的头上。

　　祁沃野就坐在她旁边，手电筒的光还开着，对着礼堂的天花板，屋里的黑暗因为白色的灯光暂时被击退。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受到身旁女孩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听到倪瓒开口。

　　“谢谢你。”

　　声音很小，但让他听得很清楚。

　　“倪瓒，你就没有别的要和我说吗？”祁沃野余光看倪瓒被黑色兜帽遮挡的白皙侧脸，忍住了转头的念想。

　　倪瓒有片刻的沉默，然后缓缓拿下帽子，一双清亮的眸子看向他。

　　男孩锋利的下颌线轻劲有力，明明是桀骜不驯的长相，眼睛却是圆圆的鹿眼，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单纯又无辜。

　　“祁沃野。”

　　男孩应声。

　　“那天的事情我很抱歉。”倪瓒手指抠着外套的袖子，“闵泽岐……他是我的发小，也曾经是我的恋人。”

　　祁沃野回忆起那晚的尴尬场景，内心被刺痛，不作声地听着倪瓒接着说下去。

　　“我没想到他会来找我，但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倪瓒说这话时眼里是祁沃野从未见过的明亮，“我们都要继续新的生活，不能一味地沉浸在过去。”

　　祁沃野低垂眼眸，没有回应倪瓒的目光。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追我，但是上一段失败的感情让我身心俱疲，我的原则不允许我再次动心。”倪瓒苦笑，“我无法确定你对我是否真心，所以我在最开始才会屡次推开你。”

　　倪瓒收起笑容，淡淡问道，“祁沃野，我只想知道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是如你所言只是玩玩，还是别的缘故呢？”

　　祁沃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紧紧抠着地板，最终抬头。

　　“倪瓒，我喜欢你。”祁沃野眼神坚定，“我是认真的。”

　　女孩眼底荡漾起星星点点的灿烂笑容，她说道：“你啊，真是个傻子。”

　　“啊？”祁沃野有些懵，随后嘴角露出笑容，笑得像只傻傻的小狗，“对，你说的对。”

　　祁沃野笑的很开心，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跳动的心脏彼此拥抱。

　　“那天我其实是想问你一个问题，”祁沃野手紧紧箍着她的腰，低下头用明亮的眸子看她。

　　“倪瓒，你要不要试着和我在一起？”

　　漆黑一团的环境突然出现一束光芒，打破了倪瓒内心的恐慌，祁沃野真诚眼眸里的光亮比太阳还炙热，温热的手掌握住她冰凉的手，倪瓒似乎能听到男孩温热胸膛里强劲有力的心跳。

　　“犹豫的小狗会败北，”祁沃野注视着眼前的女孩，“所以，你会答应我的请求吗？”

　　倪瓒眼眶开始热起来，眼前是男孩清澈透亮的眼睛，自己的模样倒映其中，男孩的脸触手可及，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落下轻轻一吻。

　　“我答应你。”

　　真诚的对话就像在进行一场虔诚浪漫的求婚，男孩屈膝半跪在女孩面前，两双手紧紧相握在一起，女孩热泪盈眶地吻上面前的少年，时间也为他们停留在这一刻。

　　祁沃野声音低低的，“不准反悔。”

　　“好。”倪瓒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谁反悔就是小狗。”

　　额头相抵，两人靠的很近，祁沃野紧紧箍着倪瓒的腰，贴上她柔软的唇。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灯亮了。

　　两人的脸暴露在灯光下，祁沃野看到倪瓒长长的睫毛乖顺地低垂在眼睑上微微颤抖，女孩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倪瓒因为突如其来的光亮紧紧皱着眉，的眼睛还没从黑暗中适应过来，她感到有些刺眼。

　　这时眼前被温热的掌心遮住。

　　祁沃野伸出手遮挡在她眼前，透过手指的缝隙，倪瓒看到男孩微微勾起的嘴角，清晰的喉结上下滚动，倪瓒这才发现祁沃野唇下有颗浅浅的痣。

　　程歆带着一帮人过来寻人了，方才一直给祁沃野发消息不见回，她担心出事就连忙喊了话剧组的同学们一起过来。

　　结果看到祁沃野拉着倪瓒从落地帘走了出来，倪瓒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

　　外边一行人松了一口气，随后立刻就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和祁沃野相熟的一个学长打趣他，“程歆给我火急火燎地发消息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祁沃野笑了笑，做抱歉状，“实在不好意思，今晚给大家添麻烦了。”随后简单说明了一下缘由，一行人走的走散的散，最后只有程歆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他们看。

　　倪瓒被看得不好意思，低着头看着脚尖。

　　程歆走过来轻轻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她抬头对祁沃野说，“方便单独聊一下吗？”

　　祁沃野看了看身旁的倪瓒，心里有些不情愿。

　　身旁的女孩勾了勾他的指尖，说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然后松开了他的手。

　　程歆和祁沃野站的离自己太远，压根听不到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聊什么有趣的话题，中间程歆一脸复杂地往她这里看了好几次，倪瓒被她看得不爽，身上的外套也感觉穿着别扭。

　　这时她看到程歆不知道在祁沃野耳边说了什么，祁沃野还笑了笑。

　　有什么好笑的，她脸上有字？

　　倪瓒越看越生气，立马把外套脱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程歆走了，离开前还在祁沃野肩膀上拍了拍，然后祁沃野一脸春风得意地回来，看到倪瓒臭着表情，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外套怎么脱了？”

　　“你外套不好闻，我嫌弃。”

　　“胡说八道。”祁沃野笑，“脾气越发刁钻了，我这衣服昨天才洗的，上边还有洗衣液的香味呢。”

　　倪瓒不服气地“哦”了声，又问道，“学姐刚刚和你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秘密。”祁沃野一脸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然后下一秒脸上就甩了件衣服。

　　“不说拉倒，还给你的衣服！”

　　祁沃野感觉倪瓒的脾气愈发火爆了，连忙把人拉了回来，轻声哄着怀里的人，“程歆说她看好我们。”倪瓒的背抵着祁沃野的胸膛，祁沃野清冽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一愣，“啊？”

　　倪瓒想起方才程歆看她的眼神，这才后知后觉起来，脸上烧得红了起来。

　　“不是……你先松开我。”

　　“我不，我就要抱着你。”祁沃野耍起无赖，方才说的话不假，但他存了心要逗她，“你吃醋了？”

　　“我才没有！”倪瓒还在嘴硬。耳根的通红却出卖了她，“谁让你俩方才离我那么远，还靠那么近说话！”

　　“谁说悄悄话了，”祁沃野在她耳后吹了口气，激得倪瓒缩起了脖子，祁沃野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轻声说道，“我只和我女朋友说悄悄话。”

　　不用回头看也能想象祁沃野一脸坏笑的痞子样，倪瓒的腰被他紧紧搂着，心扑腾扑腾地跳着。

　　“祁沃野，你现在真像个不要脸的流氓。”

　　背后的男孩低声笑，热气吹在她的脖子上痒痒的，他说，“我只对女朋友流氓。”

　　“滚啊。”倪瓒脸红。

　　*

　　祁沃野和倪瓒有条同款的项链，但祁沃野其实买了一对，一条是锁，一条是钥匙。

　　项链是限量款，设计师在设计这款产品时赋予了特殊的含义。每款锁都搭配了唯一的钥匙，也就意味着一把钥匙只能开一只锁。

　　种种机缘巧合似乎两人早就注定会在一起。

　　祁沃野把钥匙的那条给了倪瓒。

　　“这下好了，祁沃野的心房永远为倪瓒敞开。”

　　*

　　晚上九点左右，倪瓒和祁沃野同时发了朋友圈。

　　两人都属于平日里很少发动态的人，今天罕见地都更新了动态。时间过去不到一分钟，双方的好友都炸开了锅。

　　只见两人发了一段简单的文案，配图是两双十指相扣的手。

　　“犹豫的小狗会败北。

　　但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