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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职业病 贺南岭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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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色呢子大衣,深棕色短发......”方禾推开门环顾四周,这个点都是出来逛街的,店里人不算多也不算少,让她找的有些费劲。
靠窗位置坐了一个穿着咖色衣服男人,男人背对着她,方禾眯了眯眼,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眼看着越来越近,方禾深吸了口气。
方禾时间观念比较强,不管赴谁的越总会先到目的地。也不知道这男人是什么来头,能让师傅再三叮嘱她一定要赴约。
方禾摸了摸贴身马甲口袋里最深处的手枪,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敏感了,她放松了一下面部表情,挂上一个得体的微笑,走到男人面前。
“先生你好。”
男人眼里有转瞬即逝的惊讶,然后淡淡一笑,脸颊露出一对酒窝,“你好。”
方禾落座后随便点了一杯喝的,这才闲下来仔细打量了一番对面坐着的人。
男人样貌英俊,一双黑眸深邃,眉宇间透露着沉稳和内敛。他穿着深咖色的大衣,头发利落的梳了起来,右耳上戴的一个小小的黑色耳环,与他身上的儒雅气质有点格格不入。
“我们还挺有缘。”男人笑了笑,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方禾有些疑惑,目光瞟了一眼,这才后知后觉起来。
她今天穿了便装,外面套了件驼色的大衣,可巧就巧在这个男人也穿了同样款式的大衣,颜色搭配起来也很相似。
两人看起来像是穿了情侣装。
方禾脸有些发烫,这时恰好服务员给她端来了茶水,就赶紧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正色,“严队让我来见你,是有什么事吗?”
只见他挑了一下眉,“严队?”
方禾感到疑惑,怎么这人这么奇怪。
“严蔓啊,我的上司。”方禾感到不对劲,不由得警惕起来,“她没有告诉你这次见面的目的?”
男人轻轻一笑,“这位小姐,问之前最起码先告诉我名字吧。”
“方禾。我的上司交给我的任务,就是来见你。”方禾抬眸看他,“那你呢。”
男人了然,说道,“方小姐,我叫贺南岭。”眼里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我想你可能会意错了。”
“严蔓让你来不是什么任务,”贺南岭笑的温和,“没记错的话你是位警察吧。”
方禾迟疑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我的相亲对象。”
“啊?”方禾瞪大了眼,眼里的疏离感尽数消散,“你说什么?”
“严蔓和我堂姐交好,今天是我堂姐介绍过来的。”贺南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方禾的表情,“可能严蔓也没有和你说清楚,”顿了顿,“冒犯了。”
到这里方禾算是明白了,田野这傻小子还真是传话传到家了。
方禾摸了摸鼻子,抱歉一笑,“要说冒犯的是我,实在抱歉,职业病犯了。”她只觉得贴近腹部的手枪愈加发烫,就像她这会儿的心情一样,尴尬又掺杂着些许说不上来的情绪。
贺南岭喝了口咖啡,浓郁的香气馥郁扑鼻,“方小姐从警几年了?”
“我大四就进警局实习了,算上来已经六年了。”方禾回忆起从前,眼睛里似含着水波婉转。
“噢…是挺久了,”贺南岭感叹一句,“方便问一下方小姐多大吗?”
方禾还没来得及收敛眼中笑意,笑着回答,“我今年二十六了,”眼睛弯弯地看着贺南岭,“那金先生呢,你呢?是做什么工作的。”
方禾的笑颜就像冷色调的水墨丹青染上了落日余晖,撞进贺南岭的眼里,贺南岭受她笑容感染,说道,“真巧,我大你一岁,我是干翻译这一行的。”
“噢……”方禾若有所思,“那平日里一定很辛苦吧。”
贺南岭到嘴边的措辞咽了回去,身边的人听到他的职业大多都说“羡慕”“工资待遇不低吧”“这工作挺风光的”之类的话,贺南岭没想到,除了他爸妈,还有其他人会这么问。出乎意料的关心,不管是不是客套,贺南岭都接受。
贺南岭温和一笑,轻轻点头,“确实不轻松,每天跑来跑去,有的时候还要飞出国,但是还好已经习惯了。”突然意识到什么,做抱歉状,“让你见笑了方小姐,我没有向你抱怨苦恼的意思。”
“我知道。”方禾声音又轻又柔,像片羽毛落在他心口上,“每份职业都不容易,都很辛苦。”
贺南岭想到自己还是学生的时候,每天为了自己的梦想苦苦奋斗的日子。那时候日子真是漫长难熬,自己不止一次想要放弃,可抬头看看目标,又觉得自己咬咬牙还能坚持。日复一日重复枯燥的学习和实践,他终于熬出了头。
那她呢?方禾呢?是不是比自己还要辛苦呢。
很奇怪,贺南岭不是一个轻易表露心情的人,面对陌生人不会说这些话,可从初见到她现在,就忍不住对她的好奇,比如好奇她一个看着柔弱的女人为什么要去做刑警这么危险的职业,比如她明明看着那么捉摸不透,却在她开口说话后让他感觉到舒心,以及,她那天为什么要哭。方禾对他而言,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就像两块磁铁一样。
贺南岭注视着方禾的眼睛,那双静如潭水的眼睛,此刻也在静静看着他。
“是的,”贺南岭缓缓开口,“我也同样认为。”
闲聊过后两人之间少了许多生疏,方禾发现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温文尔雅但并不沉闷,就像他绅士的外表略微突兀的耳环,风趣幽默。
方禾笑道,“这次的经历能让我记一辈子,把你当成了我的任务对象。”贺南岭调侃她,“方小姐下次可别再把别人认错了,要不然就只能挖个洞钻进去了。”
方禾被逗笑,咳咳两声,“就此打住啊,金先生可真会笑话人。”
贺南岭喊来服务员结账,然后说道,“不知方小姐有空赏个脸和我一起出去转转?”
方禾正想答应,手机屏幕这时突然亮起,是局里来了消息。
方禾开消息,是田野发来的。
[方禾姐,佳兆的那场爆炸案有头目了。]
方禾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然后急匆匆地起身,“实在抱歉了金先生,”扬了扬手机,“局里临时有事。”
贺南岭挥挥手说“没事,我最近休假在家,我们下次再约。”
方禾实在不好意思,冲他抱歉一笑。
贺南岭站起身来说道,“那我送你过去吧,正好顺路。”
方禾迟疑片刻,然后点点头,“麻烦了。”
*
贺南岭把车稳稳开到局子门口,方禾急匆匆下了车,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拿出手机说道,“差点忘了,我们留一下联系方式吧。”
“好。”贺南岭输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这是我的私人号,我们有时间再见。”
方禾浅浅一笑,“嗯,再见。”
贺南岭看着她走的很快,然后推开门进去,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贺南岭也没再停留,驶着车子打道回府,途中路过刚刚坐过的咖啡店,脑海浮现方禾的笑眼盈盈。
女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轮清月。
*
方禾匆匆忙忙地赶回警局,径直走到工位上,田野闻声抬起脑袋看她,“回来了方禾姐?”
“嗯,给我看看最新的发现。”
田野利索打开电脑文件夹,点开监控录像,方禾凑近些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问道,“和之前的有什么区别吗?”
“有,”田野敲了一下键盘,“你看这段。”
画面停在当时下午两点半左右,工人都在厂子里上班,殊不知几个小时后会发生什么灾难。
方禾紧紧盯着画面,大概播放了十几秒,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播放,方禾这时注意到一旁角落多个人,经过田野放大再提高清晰度后,彻底看清楚了。
方禾这才看清角落里蹲着的是个小孩儿,这时脑海突然闪过一些片段,有些画面在她的大脑里越来越清晰。
“大姐姐!”
清脆的童音在她耳边响起,让她打了个激灵。
方禾整个人抖了起来,手控制不住地打颤,田野发觉后连忙抓住她的胳膊让她坐下来,“方禾姐?”
田野担心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方禾回过神来,声音又小又弱说道,“这个孩子……”她的心情跌到谷底,胸口闷得感觉有些呼吸困难。
“是那个没能救出来的小男孩。”
那天工厂爆炸前夕,他们接到匿名举报电话,电话里说有人在工厂附近埋了引爆源,让他们快点赶到。起初田野思考片刻觉得这个消息口说无凭不太真,方禾为了保险起见就开着车去了集中工业区,给门卫大叔亮了证件后进了大门,看到院子里蹲着个小孩子。
出于好奇她走过去弯下腰看着小男孩,轻声细语地问道,“小朋友,你在干什么呢?”
小孩抬起脑袋睁着大眼睛,起初还有些怯生生地不敢说话,方禾就对小孩笑了起来,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脸蛋。
“嗯?”
小孩黑白分明的瞳仁倒映她的脸,然后又低下头看着地面,声音小小的,“我在看蚂蚁搬家。”
“噢~”方禾就势也蹲了下来,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糖,“诺,给你。”
小孩看到糖果眼睛亮亮的,却又不敢接,方禾就拍拍自己的警服,“别怕,姐姐是个警察。”
小男孩立马接过糖,还甜甜地笑了起来,“谢谢大姐姐!”
方禾被他的模样可爱到了,伸出手揉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姐姐先去忙了,等会儿再找你玩。”
小孩清澈的眼睛也不眨巴一下,圆滚滚的像葡萄一样,“一会儿你就找不到我了。”
“你说什么?”方禾这时候刚好起身,没听清楚。
小男孩闭嘴不吭声,方禾以为是幻听,就准备上楼,身后传来小孩清脆的声音,“大姐姐!”
方禾闻声转身,有些疑惑。
小男孩笑得开心,“谢谢你的糖。”
方禾也笑起来,说道,“姐姐这里好有好多,等会儿再给你些!”然后进了大堂。
经理办公室在顶层,简单交谈后经理一直坚持厂子里一切无恙,只觉得可能是虚假消息。方禾只好作罢,下楼后走到院子里却不见小男孩的身影。去问了门口大叔,大叔只说从来没见过有个小孩在这里,问她是不是看花眼了。
方禾皱着眉,自己肯定不会看错,蚂蚁窝还好好的在那里,旁边还有根小木枝,不是那小孩是谁的?
回想起小男孩甜甜的笑容,心里只觉得遗憾,没礼貌的小鬼,招呼都不打也不等等她。
只是没想到,在她走后的一个小时后工厂就发生了爆炸,待他们赶到后,满地的尸骇让人触目惊心。方禾突然想到那个小孩,连忙拉着急救人员问道有没有救出来一个小孩子,得到的消息让她宛若五雷轰顶。
在离爆炸源最近的地方有个被炸得不成样的残骸,经法医鉴定是个约莫七岁的小孩子。
方禾只觉得天旋地转,站也站不稳,严蔓连忙抓住她把她扶回车上。严蔓担心地看着她,“怎么回事?”方禾眼睛空洞,看着虚弱不堪,“师傅,都怪我,我在事故发生前来过这里,可我没放在心上,我害死了这个小孩,”方禾嗫嚅着,“都怪我……”
严蔓深深叹了口气,“方禾,你干这一行多少年了。”
“六年有余。”方禾有气无力。
“那你应该明白,人命在天,意外难免。我们警察不是神,只是凡人之躯。”
“师傅,我都懂,只是……”
严蔓打断她的话,严肃说道,“这场事故和你没半点关系,别感情用事,知道吗?”
方禾低垂着眼眸,闷闷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就赶紧出来吧,别让人觉得你没有职业素养。”
……
回忆戛然而止,方禾眉毛紧紧皱着,脸冷得像寒封绝顶的雪川。
田野看着她,开口,“方禾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凶手的。”
方禾揉了揉脸,再次抬眸眼睛坚定许多,方禾拍了拍他的肩,“谢谢你,田野。”
无论如何,她都要揪出凶手,为了那个小孩,为了那些枉死的人,这就是她的职责。
一位警察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