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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微光 或许是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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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号重启的那一刻,我与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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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插播一条新闻。2021年10月20号17:42左右,位于我市工业集中区的佳兆工厂发生爆炸,警方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据了解,佳兆工厂隶属我市龙头企业兆丰股份有限公司,此次爆炸为公司带来巨大损失,兆丰企业董事长出面表示心痛与惋惜,同时表明会对事故家庭进行一一赔偿......此次事故造成多人死亡,113余人受伤,警方初步判断此次为意外事故。调查进一步推进中。”
......
贺南岭看着电视里播报的新闻,现场的画面很惨烈,出事故的家属们一个个哭天喊地的模样宛如悲怆奏鸣曲,贺南岭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深深叹了口气。
这世界上每天都会上演着各种各样的悲剧,人是最脆弱不堪的动物,谁也料不到生命尽头会是灰烬,尸骨被熊熊大火燃成灰烬,亲人红着眼抓也抓不住,比沙砾还小窸窣地飘散不见。
贺南岭关上电视径直走到厨房,拿出经常用的瓷杯子在水龙头下冲洗一番,倒上早就泡好的咖啡。
咖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贺南岭小抿一口,今天晚上不打算早睡了,好不容易有一次休假的时间,不用再熬到深夜翻译一份又一份堆积成山的文件。
贺南岭是个翻译官,所在的事务所里自己是骨干之一,工作繁重艰巨是家常便饭,所以这次的假期显得尤为珍贵。
人忙起来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勤勤恳恳地工作,真让他停下来,就像正在飞速运转的自行车轮被强行刹车后系统出现了故障,骤然停止让贺南岭陷入了短暂的空虚中。
贺南岭有些哑然失笑,平日里最期盼的就是能喘口气,真让他休息下来,倒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
拿了本书又坐回沙发里,重新戴上眼镜翻开手机的书准备静心看下去,脑海里蓦然会想起傍晚那会儿遇到的事情。
床头的闹钟罢工了好久了,自己休了假不用每天都在单位和外地奔波,晨起闹钟依旧罢工,趁着还记得就出门去了便利店。
望了眼窗外,天阴沉沉的就像老天哭丧着脸,贺南岭拿了把伞就出了门,公寓附近只有一家便利店,贺南岭索性步行过去。
偏偏刚走到便利店门口天开始下起小雨,闷声不吭地绵绵细雨,周遭变得雾蒙蒙的。贺南岭撑开伞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眼之际玻璃窗里的女人闯入他眼中。
或许是她一身警服太过抢眼,又或许是女人淡漠眉眼如幅水墨画,贺南岭多看了几眼。
水墨画一样的女人突然哭起来,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地看得他心揪。
除此之外的还有震惊。
贺南岭撑着伞默默站在外边注视着玻璃窗里的女人,从小声嗫嚅到崩溃大哭,再到红着眼擦干眼泪,警服穿在她身上只显得清瘦,贺南岭看她结了帐推开门背对着他离开,这时侯的雨下得大了些,打湿了她的发丝,然后隐没在人群里,淡出他的视线。
悲伤都要溢出来了,还要强撑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真是奇怪的女人。
*
最近骆城一切太平,往日陆陆续续的电话在最近几天也消停下来了。警局里少了往日的聒噪,多了几分岁月静好。
女人伸了个懒腰,放松眼睛看向窗外。
胸牌洋洋洒洒烙了两个字,方禾。
名字听着典雅端庄,像朵芬芳的茉莉,但她的“禾”不是“茉”,就像她的外表与其不相符的性格,看似温温柔柔的一个女人,实则是巾帼不让须眉。
方禾,二级刑警,自警校毕业后就进入警察局跟着师傅严蔓工作至今。方禾那一届出了很多名人,曾经的同学有的已经牺牲了,有的当上了大官,有的平平淡淡拿着死工资安分守己。
方禾不属于他们任何一类人。
方禾够胆,从小活的跟个男孩一样。兴许是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又不善言辞,从小对她管教严厉,自己也和旁家姑娘不一样,别人家姑娘都是想着花裙子洋娃娃,方禾呢,花一样的年纪喜欢过肩摔和军事新闻。没妈疼就靠自己,打心底就要强。
高中毕业填志愿那天晚上父亲再三确定她的意向,铁青的脸色也丝毫没有让方禾动容。
女儿铁了心要当警察自己不拦,可女孩子家家非要去当拿枪的刑警,老方最初是说什么都不同意,索性把女儿锁在了屋子里。
几平方米的小屋困不住方禾,她从三楼的窗户里跳了下去。老方生气归生气,但知女莫若父,自家女儿表面上看着文雅柔气,眼睛里却是如黑海湖底沉积的坚韧和执着。
方禾倔得厉害,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看着女儿跪在自己面前,腰板挺直地像大西北的白杨树,老方最终还是妥协了。
骨子里就是一股狠劲儿,方禾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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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禾姐,想什么呢。”
清脆的男声把方禾拉回现实。方禾揉了揉眼睛,扯出一个微笑,对着面前的清爽少年笑了笑,“走神了,没事。”方禾接过对面递过来的热茶,轻声道谢,“谢谢你了,小野。”
名叫小野的大男孩腼腆一笑,露出可爱的兔牙,坐为工位继续干自己的活。
方禾感叹了一把田野没以前那么沉默寡言了。田野打小命运多舛,异于常人的早熟,后来被严蔓带回了家。算算田野今年二十五岁,比自己小上一岁,脸长的倒是跟个少年一样。
方禾本来也不喜欢说很多话,再加上严蔓对自己的影响,更加注重少说多做,所以在警局同事们都说严队他们组就像仨哑巴似的。严蔓大她九岁,言传身教着方禾,也影响着田野。
严蔓曾经对她讲过田野的事情。
九十年代末黑色交易泛滥,毒贩猖狂,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法律之下漏网之鱼也无法逃脱。
田野的父母就是毒贩。别人的童年是依偎在父母的怀抱里,田野的父母常常因为买卖毒品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不管他的死活。
小孩父母没良心,亲骨肉也心狠如此。田野当时才十二岁,说来也神奇,半大的小孩也知道收集证据。警方得到证实后立刻出警把逍遥在外的这对不法分子捉拿归案。
当时只有二十多岁的严蔓跟着是刑警队队长的父亲出任务,严蔓的父亲看着田野还稚嫩的脸庞不忍心撇下他不管,就把田野带回了家。
用严蔓的话来讲,“纵使见过那么多肮脏龌龊的东西,田野的眼睛里还存着光,哪怕很微小。”
严蔓说田野刚来到她家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整个人散发着阴郁、孤僻,还有眼底埋着的深深的戒备。
她那会儿还年轻,每天脑子里一腔热血投身于事业中,也不怎么留意这个多出来的弟弟。严陵峖作为她的父亲,平常待她严厉的很,却把为数不多的父爱都给了这个和严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孩。
田野也是慢慢地接受了这个家,慢慢卸下了防备。
一天夜里敲开她屋里的门,也不说话就闷声站在严蔓背后。屋里只有严蔓书桌前一盏台灯亮着,桌上是厚厚的宪法,墙上挂的是自己自入警校以来获得的奖项以及参加工作获得的荣誉称号,而身后站着自己沉默寡言的弟弟。
严蔓正纠结着要不要转过身先开口,但却不知道说什么。
“姐。”
严蔓诧异地转过身,以为自己听错了。
“姐,”田野又重复喊了她一声。
严蔓眼睛有些酸涩,心里五味杂感。这是田野来他们家以来,第一次喊她姐。
“我想考警校。”田野注视着她。
严蔓闻声愣了一下,然后轻笑道,“这是干什么?要搞警察世家吗?”
“姐,我认真的。”田野摇摇头,目光炯炯。
严蔓收敛起笑,问道,“你怎么不去问爸,这事他做主,怎么来找我了。”
田野罕见地笑了一下,只在脸上停留了片刻,认真地说道,“因为,姐姐是我的偶像,我、我就是想着,让你先知道,问问你的意见。”
这可能是田野对她说过的最长的话了,一句话被他说的磕磕绊绊的,让严蔓听了又好笑又触动。
严蔓抬眼望向门口,原来当年瘦小脆弱的小孩已经长这么大了,如雨后新生的处笋拔尖而生,变成一个大男孩了。
“我是刑警,不同于普通警察,是把国家放在首位,把性命放在最后,是舍小家为大家,随时都要做好牺牲的准备的。”严蔓声音轻轻的,目光所及之处是同样眼神坚定的田野。
“我大你十岁,自然比你见的多,你要明白这不是儿戏。”
田野眼睛亮晶晶的,冲她笑了,“姐,我知道。”
严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决定好了?”
田野点点头。
严蔓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我会和爸好好沟通的。小野,你听好了。”严蔓看着他,“ 从成为人民警察的那一刻开始,你与国家共存亡,荣辱并存。”
此刻t严蔓眼中闪烁着和田野眼中一样的光芒,这光,叫做坚韧。
是选择这条路永不回头的决心,也是为国家贡献青春乃至生命的一切。
他们就像边境同人民解放军驻扎的白杨,以青春为赞歌,以热血投身祖国。
而他们,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条道路。
田野眼里一扫过往阴霾,目光坚定地看着严蔓,最后开口。
“姐,我明白了。”
……
茶又凉了。
严队今天出警,只留田野和她在局里。
田野自然一声不吭地忙着他自己的工作,方禾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竟联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养的兔子。
田野这时突然抬起头,把方禾吓了一跳,连同手边的茶水被打翻,方禾听到田野对她说,“方禾姐,严队让我转交你一句话。”
方禾一边忙不迭地抽纸擦着桌子,一边应声,“师傅要对我说什么?”
田野眨巴眨巴眼睛,“我姐给你发派了一个任务。”
方禾直起腰把浸湿的纸团丢进垃圾桶,然后坐下打开电脑准备录入信息,“说吧。”
“我觉得你可以合上电脑。”田野说道。
方禾心生疑惑,不解,“是什么神秘任务吗?”
“比那个还要难。”
方禾正色,“什么?”
田野看着严蔓留下来的字条,一字一句念道,“周六下午三点,辛荞咖啡馆,”
“接着说。”
田野皱了皱鼻子,他也不理解了,“有个男人在那里等你。”
方禾更是一头雾水,难道说这是师傅给她派的交接任务吗?
那也不应该啊,她做的都是明线工作啊。
“反正就这地方,方禾姐你到时候记得去。”田野顿了顿,我就是个传话的。”
方禾一头雾水,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