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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隐藏的老鼠 入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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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是满地的鲜血。
苏雯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闻都钧的时候。
当时,她很淡定地抱着他进了山洞,给他治好了伤,然后就不管了,也并没将那个插曲放在心上。
而此刻,闻都钧从肩膀处被砍断了手臂,鲜血淋漓,左手死死拿着自己断掉的手臂,已经失去了意识。
她惊慌失措地跑过去,想从他手中取下断臂,可他手指僵硬,完全拿不到,如果想强行拿取,只会加重他的伤势。
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忘记了,就算受了再重的伤,只要使用能力,就都能治好。
“钧哥,松手啊!”她含泪呜咽着,双手也染上了血。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话,闻都钧的手真的松开了,她连忙把断臂放在他肩膀受伤的位置,抬手就是一道洁白的光芒,彻底治愈了他的伤势。
在她担忧的注视下,昏迷的人渐渐醒了过来,虽然伤口愈合,但失去的血一时半会还没法恢复,整个人看起来虚弱至极。
苏雯眼泪汪汪的,“才几天时间,怎么又受了伤!”
而且每一道伤势都足以要了他的命,能看出伤害他的人,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
外面还下着雨,闻都钧身上并没有被雨水淋湿的痕迹,应该是下雨前就躲在里面了,他睁开眼,喃喃道:“小雯……”
“我在呢!”她握住他的手,“还是很难受吗?”
“对不起。”他开口就是一声道歉。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苏雯气呼呼地说,“你要跟你的身体道歉啊!”
闻都钧有些晕乎乎的,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过了一会才明白,原来小雯是希望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想到这里,他又是高兴,又是难过。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如果不是真的要死了,他是不会拼尽最后一口气,来这里让小雯担心的。
可见到苏雯流着泪,浑身湿漉漉的,衣服脸上全是泥土,他又觉得,他宁愿就那样死去,也不想看见她狼狈又难过的样子。
“你为什么还在道歉!”苏雯大声道,又发觉自己情绪太不对劲了,明明受伤的是钧哥,她还冲着人家吼,实在太不应该了。
她便忍下情绪,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平静,“你只比我大了三岁,肚子里装着的事却比大人还要多,你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啊?”
“你一直在照顾我,教我学习,给我买零食,可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连你在想什么,我也一无所知!”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淌,越想忍着,眼泪就越止不住。
一直以来,她都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就算再懂事,她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真正不去在意呢?
“我也想看你笑……也希望你幸福,想看你自由自在的,不想你再受伤,甚至……你如果像我表弟那样会撒娇就好了,不要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激动过,也第一次表达出这么强烈的情绪。
闻都钧呆住了,他怔怔地看着不断抹着眼泪的小雯,有很多话想说,到嘴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顾虚弱的身体,上前将她抱在了怀里,把自己的脸颊贴在她的脸上。
“我其实很害怕……”他低声说着,声音小到如果不是耳朵挨着他的嘴巴,根本听不到。
“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受伤也会疼,我不想每天都去完成任务……”
他身体也颤抖起来,“我喜欢的存在只有你,只有你会关心我,而不是关心我的价值,把我当一个继承者。”
这时的他,终于变回了一个孩子,会开心、会难过、会喜欢、会害怕的普通孩子。
闻都钧和苏雯何其相似,他们比同龄人成熟,没有家人的关怀,会压抑自己的情感,就是这样相似的两人,才会在这个小小的山洞里,成为彼此的唯一。
苏雯的心在他的话语中融化下来,既替他难过,又为他的坦诚而感到安心。
将手放在他的头上,苏雯学着大人的样子抚摸他的头,说:“我也最喜欢钧哥了,我会保护你的!”
“应该是我保护你。”闻都钧闷闷地说,也觉得有些难为情。
两人就这抱着许久,苏雯回去时,时间比往常晚了很多。
她看着自己袖口上的血迹,用锋利的石头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她立刻使用能力,将伤口愈合了一半,留下一道疤痕。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窒息般的疼痛,差点叫出声来,皮肉被撕裂的感觉,可一点都不轻松。
手腕上的伤口,看起来格外地狰狞,同样这也给她晚回去找了借口。
“我摔倒了。”她将手腕露出来,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也证明了这点。
姑姑一看,见伤势并不轻,骂了她几句后,便放过了她。
只是,就算伤得这样重也依旧要干活,也就碰水的活可以暂且不干。
普通小孩在受这样严重的伤过后,不得到休息,没有足够的营养,那么大概率会感染,然后死去。
虽说苏雯不会感染,也不会死,但也清楚地明白了这个事实。
准确来说,她本应该死很多次了。
后来在见到钧哥时,她刻意用衣服挡住了手腕,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你受伤了?”他问,然后开始寻找苏雯身上的伤口。
只是观察一下,就发现了被刻意遮掩的伤口,他伸手就要查看,被苏雯躲了过去。
“没什么事,你是怎么发现的?”她发现钧哥是先知道有伤,后去找伤口的。
闻都钧并未因为她的若无其事的态度而放松,反而皱起眉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扯掉缠在手腕上的布条,露出里面的伤。
他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就这么看着伤口,沉默的氛围让苏雯也咽了咽口水。
“那什么……这只是小伤而已,不用在意,这不已经好了吗?”
但闻都钧却不这么认为,他用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抓住了那只想要挣脱的手,道:“你是故意的。”
苏雯一惊,装傻道:“没有啊,我怎么可能故意让自己受伤。”
她还想继续说什么,却在钧哥的视线下,一点点低下头。
她实在没法对眼前这个人说谎。
“我昨天回去晚了,而且衣服上有血,所以只能用这个办法,这伤我不能再用能力治疗了,让它自己养好就行。”
闻都钧注视着伤口,说:“会留疤。”
“只是一道伤疤,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笑着晃了晃手腕,“至少不会因为感染死掉。”
听完后,闻都钧低下头,一向稳重的钧哥,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那个……不是你的错。”发现他在自责,苏雯凑上去安慰起来,“而且我也不怎么疼,没什么事。”
“你不喜欢我道歉,可我总是在跟你道歉。”应该是说,他总在做需要道歉的事。
苏雯叹了口气,露出可爱的笑容,站在他面前,摊开瘦小的手臂,“那要抱抱吗?抱抱之后就不要再难过了。”
闻都钧躲闪着视线,他觉得现在不是应该做这些的时候,可还是经不住诱惑小声地说了一声“好。”
然后红着耳朵抱了上去。
“以后不要这么做了。”不要为他受伤。
“嗯。”苏雯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脖颈,乖巧地点头。
阳光一点点升起,透过树的缝隙,照进了山洞,两只抱成一团的幼崽身上,多出了一抹新的颜色。
当她下山后,又遇到了大学生,他大早上鬼鬼祟祟的样子,在苏雯看来,实在是太显眼了。
苏雯虽不知他要干嘛,却也没兴趣了解,便躲到一边,准备等人离开再回去。
可过了一会,竟又有一个人过来,跟刘铭汇合,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男人,他乐呵呵地问:“怎么样?”
“有几个看起来不错,李家那个身子挺壮的,绝对值!”
“行,你想办法把人带过去,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好的好的。”刘铭头垂得很低,几乎要贴到胸口,紧接着他试探地抬起一点头,问:“那您准备给多少?”
“那点人,也就值五万。”
刘铭急了,“这太少了吧,要知道我把人引过去也不容易。”
男人瞥了他一眼,脸上的和善之色一扫而空,冷声道:“就这些,如果不够,我看你自己也值点钱。”
“够!够了,够了!绝对够了!”刘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双腿打颤,“我这几天就准备好了,给你送过去。”
“三天。”
“三天!”他愣住了,没想到只有三天的时间,可看着对方的眼神,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知……知道了。”
苏雯躲在一旁,静静地等着他们离开,她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竟然会有人来,还引来了藏在地底下的老鼠。
她对此没什么想法,只是在第二天把这件事告诉了闻都钧。
“你想救吗?”他擦拭着手中的剑,用黑布裹好。
“我不喜欢那些人,但不代表他们应该被抓走。”这是两回事。
苏雯还有一件事想不通,“刘铭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他不是大学生吗?”
“大学生不等于好人。”闻都钧发现小雯对于学历高的人,总是有一层滤镜,“在哪里都会产生垃圾。”
他淡淡地总结了一番,然后说:“一会我去调查,明天告诉你结果。”
“好。”苏雯点头。
分开之后,她就准备去河边洗衣服,没想到刘铭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此时,她对这个人的好感已经荡然无存,根本不理会他,自顾自地洗起了衣服。
“小苏。”这人却厚着脸皮凑了过来,“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听见这句话,苏雯心念一动,忽然改了主意,转头问:“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