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告诉任何人》运如海

6、做好准备 刘铭说

　　刘铭说：“过两天，我想请你们几个年轻人去县城看看，吃点好吃的。”

　　“我还有很多活要做。”她既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马上拒绝。

　　“就去半天，只带五六个人，太多了去不了，你也别跟其他人说哈，我是偷偷带你们去的，叫上的都是省心的人。”

　　“嗯。”她点点头，答道：“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了，你应该没出过村吧，能去一次多好，顺便我帮你打听你上学的事。”

　　苏雯听到上学，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见他已经铺好了路，便不再推辞，道：“好，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直接在山下集合，有车接你们。”刘铭笑呵呵地说完，补充道：“就是有件事要委屈你一下……”

　　“什么？”

　　他表情掺杂着为难，好像十分不好意思，“能不能委屈你躲在后备箱里，你知道的，村里的人都对你有点意见，我怕他们看到你会生气。”

　　苏雯自然知道后备箱是哪里，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宁愿让她藏后备箱，也要带她过去？

　　“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去，我不去不是最好的吗？”

　　刘铭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一时找不到借口。

　　他想了想，又道：“以前我们关系那么好，所以想带你去见见世面，反正等到目的地再出来，他们也不可能再把你赶回去了吧。”

　　实际上，不论在不在后备箱，对苏雯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她曾经很多次被关在狭小的仓房里，已经习惯待在那样的环境下了。

　　所以，对于刘铭的要求，她还是同意了。

　　苏雯掩饰住眼中的冷意，装作很期待去县城的样子，甚至为了伪装得全面些，故意问道：“我真的有机会上学吗？”

　　“那是当然，我跟你说，这年头九年义务教育是必须的，不上就是犯法的，只要举报当地教育局，你就有机会去。”

　　苏雯这一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没想到只是随便一问，就能知道这样的消息。

　　这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不过，上学的问题等以后再说，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分开之后，她暗中观察，发现算上她自己，刘铭一共找了七个人，年纪最大的是刚过二十岁生日的李大壮。

　　除了苏雯之外，最小的都有十五岁了。

　　她在这之中算是最小的一个，可怎么就成了刘铭的目标了？

　　是因为孤苦无依，没人在乎吗？

　　其他人也按照刘铭所说的，没有声张，准备后天晚上偷偷集合。

　　“叫刘铭的那个人，在大学期间借了校园贷，目前欠款五十万。”

　　闻都钧站在山洞口，背对着光，语气冷淡地将搜集到的信息一一告诉她。

　　“校园贷是什么？”苏雯能理解欠款，但是校园贷这种东西，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闻都钧听到她的问话，语气缓和下来，“是在校学生借钱的行为，但高利贷是不合法的，刘铭借的就是高利贷，原本只贷款了五万，在一年内利滚利到了五十万。”

　　很多术语她听不懂，但大致的意思却是明白的。

　　“这么离谱的事，难道他们就看不出来吗？”这种事稍微理智一点，就该知道不能接触吧。

　　“需要钱的理由很多，在欲望驱使下，很难冷静地思考问题，尤其是没有进入社会的学生。”只有十一岁的他，冷静而客观地分析着这一切，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原来学了那么多的知识，还是没有变得更加聪明吗？”她有些沮丧，“我一直以为，只要上学，进了学校，就能变得很厉害。”

　　闻都钧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不是上学就能学到知识，每个人在学校获得的都不一样，就算获得了知识，如果不去思考和领悟，那么就算学一辈子也无济于事。”

　　她似懂非懂，对于学校里的生活，她是完全无法想象的，更是难以理解。

　　所以她问了一个有用的问题：“无济于事是什么意思？”

　　闻都钧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眼中流露出笑意，他拿出树枝，在地上写下这个字，说：“无济于事，是对事物没有帮助或者益处的意思，是出自清朝的成语。”

　　“原来是这样呀。”苏雯露出可爱的笑容，显然对自己刚刚学到的知识很是开心。

　　她迎着光，双眼闪闪发亮，直直地看着他，化成一股能量冲击着他的心脏。

　　“唔，怎么了？”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捂住，她扒拉着脸上的那只手，问道。

　　“没什么。”闻都钧装作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只是无法抑制的心跳声凸显着存在感。

　　“哦……”她应了一声，然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没什么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只是随口一问，但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她真的就忍不住担心起来。

　　“你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绝对不可以憋着不说。”她站起身叉着腰，一脸严肃地警告着。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她，在某人的眼中，是那么的可爱，闻都钧本快平复下来的心跳，再次加快了几分。

　　“我没事。”他闷声说，“你不用担心。”

　　苏雯虽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没有多想，继续想着刘铭的事情。

　　“至于刘铭，他欠了那么多钱，学校会不管吗？”

　　闻都钧见气氛又回到正轨，这才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刚才忘记说了，刘铭已经退学了。”

　　“什么？”苏雯不可置信，“所以，他大学毕业是假的？”

　　“嗯，一年前退学的。”

　　“……”她无言以对，嘀咕道：“怪不得他会回来，甚至想忽悠我们过去，是为了还钱吗？”

　　“忽悠你们？”闻都钧一语中的，“他是不是盯上|你了？”

　　“我刚才没说吗？”苏雯呆了一下，“我正准备跟他们一起去县城，你帮我报警，让警察去把坏人都抓起来！”

　　仔细听完，他的脸色微微一沉，“你知不知道这里面的危险？”

　　苏雯点了点头，道：“我当然知道啊，也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所以不要去，交给我。”

　　显然，他们的意见并不统一。

　　“我可以交给你，”她没有激动地反驳，而是很认真地说：“那么如果下次再发生危险，我还能有面对的勇气吗？”

　　闻都钧手指颤动了一下，欲言又止，想反驳的话停在嘴边没有说出。

　　他轻轻闭上眼，思考了许久，道：“我知道了，明早来找我。”

　　说完，他第一次率先离开，身影有些慌乱，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苏雯注视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才背着篮子离开。

　　空中的大雁成群结队，从她上方飞过，前往不知多远的南方。

　　或许黑色的鸟儿总会有一天，也会飞向远方吧……

　　下午的时候，刘铭找到她，说：“明晚出发，等大家都睡了，我们悄悄去玩，明天一早再回来。”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心虚，也没有半点慌张，看起来很平静，就算是熟悉他的人，也只会觉得他处理得很妥当，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真可怕。她如此想着。

　　“我会早点等你，躲到后备箱的。”苏雯让自己的语气中透出一些期待，这本来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毕竟一旦想起刘铭玷污了大学生这三个字，她就觉得恶心。

　　所以，她只能尽力去想，每天期待和闻都钧见面时的心情。这样，那份真实的期待就很自然地就表现在脸上。

　　“那就委屈你了。”刘铭满意地笑了，抬起手，准备像当年那样，摸她的头。

　　苏雯躲了过去，后退一步，道：“我还有活，要继续忙了。”

　　“哦，好的，那我明天晚上见！”刘铭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挠了挠头，背着手走了。

　　她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他一眼，轻轻吐出一句：“虚伪。”后继续洗起衣服。

　　前两天表哥因为没抢到她碗里的肉，跟姑姑告状，导致她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回去后，她也只能闻着饭菜的香味干咽口水，好在她已经习惯了饥饿，倒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不过，明晚要去县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她必须要补充体力。

　　既然如此，那就得想个办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给自己弄点吃的。

　　很快，她就有了主意。

　　苏雯加快了手上的工作，用了平时不到三分之一的时间，就做完了一整天的活，然后她找到几棵柳树，将柳枝编成了鱼篓，然后找了一条狭窄的小溪，将鱼篓放下固定好，起身没有再管了。

　　回到姑姑家，姑姑尖酸刻薄的训斥了她几句，然后又问：“你最近怎么老是往外面跑，是不是想偷懒！”

　　苏雯提起手中的篮子，里面全是野菜，她道：“我刚刚摘了野菜，姑姑，我会把家里的活干完的。”

　　她双眼空洞无神，却已经不像往常那样麻木，什么也不思考了。

　　此刻，苏雯会用一种更加清晰的视角，观察她那面容粗糙的姑姑，并且思考一些从前被她故意忽视的问题。

　　为什么姑姑对她这么不好，就好像……有什么仇怨似的，还有其他村民，也不是全是坏人，那么为什么要躲着她，不愿意靠近她呢？

　　以前，她不愿意去思考这些问题。因为就算得到答案，也没有任何意义。

　　但现在不同了，她从遇到钧哥那天开始，从学习到文字开始，从知道有上学的可能性开始……

　　她看见了对未来的希望，像是夜晚中清晰又明亮的一盏明灯，将她封闭的内心照出一条前进的路。

　　一条想要靠自己努力走出来的路。

　　总有一天，她会走出去，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苏雯如此期待着。

　　所以，她必须要弄清楚，姑姑为什么会对她如此恶劣。

　　她不觉得，姑姑这么对待她是没有理由的，虽然……有理由也不影响她被虐待的事实，但至少不会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