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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是犯法的 热热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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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热闹闹到了晚上,一伙人终于开饭了,苏雯和一些妇女小孩,则是坐在门外的矮桌上吃饭。
盘子里的菜那么多,一桌人基本一抢就没,苏雯没怎么抢,只是夹了最近的几块肉放在盛有米饭的碗里,没怎么抢的她反而比其它小孩得到的肉多。
孩子们想吃肉,只知道去够远的,可大孩子身形高,小崽子们怎么可能争得过他们,每次想夹什么,就有长长的手臂提前夹走。
表弟表妹更惨,连一块肉都没抢到,要哭不哭地看着空空的筷子。
这时,表弟眼尖地发现了苏雯碗里的肉,立马将筷子伸了过去,只是还没碰到,她就站起来了。
她拿起碗,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我去帮忙。”
然后端着碗走了。
见她往大人堆里钻,表弟也不敢跟过去,只能抓紧抢其它菜。
还有鱼骨头能蘸着汤嗦一嗦,再不抢连汤都吃不上了。
苏雯三两口将碗里的东西吃完,将嘴塞得满满的,慢慢咀嚼着,尽可能地品尝味道。
如果没有遇到闻都钧,她一定会发自内心地为这顿饭感到高兴。
可现在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吃得多,人多而已。
村长请客,请客的炫耀自己的骄傲,被请客的也不会有一丝感激,看起来就像两个世界的人被硬生生捏在一起,一点也不值得兴奋和快乐。
不过是虚有其表的喧哗。
除了少部分人,其他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女生们留下来收拾碗筷,浓重的酒味在院子里回荡,不沾酒的人闻到,就会产生作呕的感觉。
这时,苏雯看见了停留在院子里的大哥哥刘铭,他看见了她,眼睛微微往上看,似乎在回忆,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来恍然大悟的表情。
苏雯明白,大哥哥一定是想起了她,以为会等来他的叙旧。
谁知,他也只是多看了一眼,便走开了。
早就能猜到的,不是吗?
她垂下眼帘,心中最后的期盼没有了,现实就是这样,并不是她希望如何,世界就会变得如何。
就像她想要上学,却怎么也得不到。
不过值得安慰的是,她因为帮忙到很晚,得到了夫人给的五块糖。
想了想,她把糖绑在头发里,绑得严严实实的,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回去的时候,果然谁也没发现她拿到了糖果,连睡觉时,她都侧着身子,没有将头发散开。
大学生刘铭会在村里待半个月,只是就算待多久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起了个大早,拎着箩筐就往山上跑,见到闻都钧后,高兴地说道:“钧哥,我得到个好东西!”
他有些好奇苏雯为何如此兴奋,便问道:“什么东西?”
“当当!”她摊开双手,露出五颗亮晶晶的糖果,“给你!”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颗糖,“以前都是你送我好吃的,现在我终于也能给你好东西啦!”
闻都钧眼睛睁大了些,遏制住心跳,伸手接过,然后小心翼翼地握住,问:“你吃过了?”
苏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于是道:“我昨天吃了几块肉!”
“没吃糖。”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伸出手,说:“你也吃。”
“不了吧。”她挠挠头,毕竟这是送给钧哥的,她哪有吃的理由。
“要吃。”闻都钧像上次苏雯分薯片一样,坚持道:“一起吃。”
苏雯似乎也想起了那天的事情,没有再坚持,拿起一颗,拆开包装,放进嘴里。
闻都钧正准备收起剩下的糖块,苏雯见状,道:“你不吃吗?是不喜欢吗?”
“没有。”他快速地否认,然后打开其中一颗糖果放入嘴中,又将剩下的收起,“慢慢吃。”
见钧哥连吃东西都不摘下面罩,现在两人已经亲近了不少,苏雯对此也产生了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一直蒙着面?”
看似很隐蔽的秘密,就在这样一个愉快的时候,被随意地问了出来。
轻松到闻都钧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觉得没什么不可说的。
他嘴里含着糖,语速更慢了,“我不能被看到样子。”
苏雯想问为什么,但又不想说得太深令他为难,于是她换了个方向,问:“我也不能看吗?”
说到这里,闻都钧似乎有些犹豫,半天没有回答。
正当她准备换个话题时,对方突然开口道:
“你可以,但现在不行。”
得到答案,苏雯心中一喜,那种被放在特殊位置上的感觉,是她很久没有体验到的。
唯一的记忆,就是她曾经骑在爸爸头上,欢呼着……
虽然钧哥身上有很多秘密,但她相信,这些都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
又或者说,这种神秘之感,给两人的相处,增添了一抹奇妙的魅力。
她在书中见过海妖,在夜深人静的海洋里,它会传出惑人心弦的歌声,总会引人前去探索。
这一刻,她仿佛被吸引住了,神秘、强大、冷漠、温柔,在他身上一一展现,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
在苏雯眼中,钧哥是世界上独有的特别,而特别的人心中那个特别的人,竟然是自己,那种畅快惊喜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我等着那一天哦!”她洋溢着笑脸,嘴里的糖和心情达成了同步。
两人都没有再聊这个话题,好像默契地为彼此保留了一些距离。
今天,钧哥讲了一些内容,更多的时候,他会什么也不做地看着苏雯。
“为什么总看我?”她问道。
“小雯很好看。”他回答,语气平静中又增添了一丝真诚。
这话让小姑娘羞红了脸,恼怒道:“你乱说什么呢?”
闻都钧看着她生气的样子,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行了,你就跟个木头似的。”苏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暗笑,“再说了,我哪里有好看,别人都说我长得傻气,像个发霉的蘑菇。”
“他们不认识你。”他并不赞同,“他们不了解你。”
就算住在同一个村子,也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名为“苏雯”的人,只是在记忆里存在一个叫这个名字的物品。
她觉得这话虽然有点道理,但总觉得有些牵强,外貌这种东西,就算不认识也可以评价,谁好看谁丑,不是一目了然吗?
可是她不想反驳他的话,问道:“那你了解我吗?”
“我不知。”闻都钧抬起手,将她的头发挽在耳后,“我没有资格了解你。”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是一片雪花,砸进了她的心底。
她甚至不敢问为什么,只是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们之间,就不要谈资格什么的了。”
闻都钧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应了一声“好”,便不再说话。
这件事看似已经过去,实际上在苏雯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迹,甚至伴随着她度过了很久很久。
他们相处的时间流逝的很快,好像眨眼间就该分别了。
当她回去的时候,意外地遇到了刘铭,他一个人在村里瞎转悠,从那顿热闹的晚餐后,大家的情绪迅速冷却下来,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中。
这也让苏雯更加觉得,比起迎接大学生,大家还是更在乎吃一顿大餐。
就算他是大学生,也不过是村长家的儿子而已。
刘铭这一次没有无视她,走过来问:“是小苏吗?”
苏雯空洞地看了他一眼,回到村里的她又变回了麻木的样子,“是的。”
也许是察觉到那不该出现在孩子身上的眼神,他若有所思地问:“你现在上学了吗?”
“没有。”她平淡地回答,“我不能上学。”
“怎么会不能上学,不上学可是犯法……”刘铭先是诧异,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话语夏然而止。
他扯出一抹假笑,说:“你先忙,我去其他地方走走。”
说完就仓促地跑开了。
苏雯呆立原地,满脑子都是他刚刚那句“犯法”的话。
不上学,是犯法的。
就算从未出过村子,她也听说过法律,没想到法律和上学竟然也有关系。
她心跳开始加速,“不去学校是犯法的……”
她按捺住自己的情绪,背着篮子往回走。
不能着急,要慢慢想办法。
回去后,她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想着表弟表妹的学校。
表弟比她小一岁,上的是小学一年级,表妹比表弟还要小一岁,正上着学前班。
他们每天都会去山下那个靠近县城的小学,早早地起来出发,走很久才能到学校。
也许,她也有机会背上书包去上学。
在胡思乱想中,她忙完了一天的劳作,睡下后,梦见了自己上学的场景。她也和其他孩子一样,背着书包,里面装满了书,每天早起去上课。
天刚蒙蒙亮,苏雯就起床,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上了山,今天她想问问钧哥,关于法律的事情。
可是,当她来到山上的时候,却发现钧哥并没有出现。
她不免有些失落,又有些担心,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空等了一会,她失望地回去了。
一整天下来,她都没有再去想学校的事,而是一直在猜测,钧哥究竟为什么没有来?
又是一天过去,云朵渐渐聚拢,在天空铺上一层厚厚的灰棉花。
苏雯醒来,听到天空中隐隐有雷声传来,连忙跑到外面,望着乌云,心中越来越不安。
虽然之前也下过雷雨,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她不知这情绪从何而来,却又是那么地强烈。
雨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她想也不想的往山上跑去。
心中有个声音在催促:快点,再快点!
跑着跑着,她太过着急,一个没踩稳一头栽倒在地,身上全是泥巴。
苏雯手脚并用地爬起,继续往山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