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岛心动实录》纪君一

32、双生世界与无量凶海

　　渡轮拉响汽笛，缓缓驶离了海行大陆那带着原始和荒凉气息的码头。当船身越过那片被称为“落水河”的环形水域中线时，奇异的景象发生了——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头顶的天空瞬间从熟悉的、带着海行特有清透感的蔚蓝，转变为一种柔和的、仿佛被精心调色过的琉璃色泽，连阳光都似乎变得温顺了许多。

　　洛阳站在我旁边的船舷边，海风吹起他墨黑的短发。他抬手指向前方。

　　透过逐渐稀薄的、仿佛带着甜腻水汽的薄雾，一座被数道绚烂彩虹终年笼罩的岛屿出现在视野里。岛屿郁郁葱葱，建筑密集高耸，在琉璃色天幕下闪烁着各种人造的光泽，精致得如同孩童梦中才会出现的糖果城堡。

　　“欢迎来到，”洛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温室监狱——陆行岛。”

　　我紧紧扒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探出身，努力看清这个与海行截然不同的世界。从这个角度望去，海行大陆那广袤的、由无数大小不一的陆地和岛屿组成的环形地带，宛如一串随意散落在无尽深蓝绸缎上的、深浅不一的翡翠手链，自然、粗犷，带着一种未被完全驯服的美。而陆行岛，就是被这串手链小心翼翼环绕在正中央的、那颗过分精致、也过分脆弱的糖果。

　　“岛上，”洛阳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挤占了全球五分之四的人口，享受着最‘稳定’的气候和最‘发达’的科技。”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而我们刚刚离开的地方，那片占了全球六分之五土地的海行大陆，养活着全球五分之四的……”

　　“……秘密。”我接过他的话，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逐渐远去的、承载了我太多疑惑和过往的环形大陆上。天行者、仿生人、阀门、被封印的牺牲者、被编程的情感……所有惊世骇俗的真相，都孕育自那片看似荒凉、人烟稀少之地。

　　就在这时，渡轮侧方，那片与落水河泾渭分明的、颜色更深沉、望不到边际的“无量海”方向，突然毫无征兆地掀起了滔天巨浪！那浪头高得吓人，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下翻腾。紧接着，一阵尖锐、空灵，却又带着某种直刺灵魂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歌声，穿透海浪的轰鸣，隐隐约约地传来。

　　那歌声不似人声，更像某种深海巨兽的嘶鸣与诱惑的混合体，听得我头皮一阵发麻。

　　“听，”洛阳深灰色的眼眸望向那片危机四伏的无量海，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刀刃般锐利的光，“‘看守’们在用它们的方式，‘欢迎’我们这些来自秘密之地的访客呢。”

　　人鱼……凶恶的，会伤人的“看守”。

　　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被彩虹和琉璃色天空包裹的“温室监狱”。平静祥和的外表下，不知隐藏着多少与教育府、与五府六院、与那两个世界秘密相关的暗流。

　　海行是秘密的温床，而陆行，恐怕就是这些秘密最终角力和爆发的舞台。我们的到来，或许就是投入这看似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