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岛心动实录》纪君一

33、岛中同盟

　　陆行岛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甜腻，像是过度成熟的果实混合着某种人造香精的味道。胡小小站在医学院植物园的边缘，看着那些被精心培育、挂着各色诱人果实的植株，却第一次失去了品尝的欲望。

　　母亲胡秋薇的信被她攥在手里，纸张边缘已经有些潮湿。信里的内容让她松了口气，却又压上了另一块石头——母亲安全了，因为教育府认定她与天行者“表面上没有直接关联”，只是被蒙蔽的从犯，在经历了几轮审查后，被剥夺了部分权限，但得以回到海行六高继续担任导师。可刘人王叔叔……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用机械臂给她修好损坏仪器的刘主任，却被正式定罪了。罪名是“玩忽职守，私放异界来客，隐匿不报，阀门事件后逃避追责”，数罪并罚，已被秘密押送往某个不为人知的基地关押。罪名里只字未提章西、宋秋言的真实身份，以及阀门的真相，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牺牲和守护，从未发生过。

　　这种被粉饰的平静，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人窒息。

　　月假的第一天，校园里充斥着放松的喧嚣。同学们结伴出行，探索着陆行岛繁华的街市。胡小小却只觉得格格不入。她与哥哥胡列列自那日争吵后，便再未有过真正的交流。偶尔在商学院与医学院的公共课上远远瞥见，他也总是迅速移开目光，或是与身边的宋秋言低声交谈，那道锁骨下的疤痕，像一道无形的壁垒，横亘在兄妹之间。

　　她无人可诉。

　　最终，她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法学院那片以灰白为主色调、气氛肃穆的建筑区。与洛阳取得联系并不难，他似乎总有办法知道她在哪里。

　　他们在法学院图书馆后的一处僻静露台见了面。这里能看到远处琉璃色的天空和更远处隐约的无量海轮廓，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安静。

　　“我妈来信了。”胡小小将信递过去，声音有些干涩。

　　洛阳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深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层化不开的冷冽。“意料之中。”他将信递还，语气平淡，“教育府需要替罪羊，也需要维持表面的平衡。刘人王是最好的人选。”

　　他的冷静让胡小小感到一丝刺痛，却又奇异地让她混乱的心绪稳定了些许。她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远方：“我哥他……”

　　“他有他的选择，和他的背负。”洛阳打断她，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你不需要为他的选择负责。”

　　这话语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却也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理解。胡小小抬起头，看向他。洛阳斜倚在栏杆另一侧，身形依旧挺拔清瘦，侧脸线条在陆行岛柔和的光线下却似乎少了几分以往的棱角分明，多了些……难以察觉的疲惫。这段时间，他独自在法学院周旋，想必也不轻松。

　　“那你呢？”胡小小忍不住问，“在法学院，还好吗？”

　　洛阳闻言，转过头，深灰色的眸子对上她的视线，里面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笑意的东西，快得让人抓不住。“一群自以为掌握了规则，试图用条框束缚一切的人。”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嘲弄，但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比面对无量海的人鱼无聊，但……不算太难应付。”

　　这算不上回答的回答，却让胡小小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她发现，自己似乎开始能从他这些简短的、常常带着刺的话语里，分辨出那些隐藏其下的、细微的情绪和……关心？

　　一阵带着甜腻花香的风吹过，拂动了胡小小的发丝。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却注意到洛阳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移动，然后又迅速移开，望向远处翻涌的无量海，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露台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却并不显得尴尬。一种微妙的、不同于以往插科打诨或并肩作战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他们各自背负着秘密和重担，来自同一个充满谜团的地方，如今又一同身处这片看似繁华、实则暗藏危机的异乡。有些东西，在一次次危机、一次次交谈、一次次无声的陪伴中，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接下来……怎么办？”胡小小轻声问，不再只是询问对策，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依靠。

　　洛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等。”

　　“等什么？”

　　“等一个契机。”他转过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同盯上猎物的隼，“等陆行岛这潭深水，自己泛起涟漪。而我们，”他看向胡小小，眼神里是毋庸置疑的坚定，“需要在那之前，变得足够强，也……足够了解我们的‘对手’。”

　　他的目光仿佛带着温度，驱散了胡小小心中一部分因孤立无援而产生的寒意。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夕阳开始给琉璃色的天空染上瑰丽的橙红，将两人的影子在露台上拉长，偶尔交汇。无量海方向，那若有若无的、属于人鱼的尖锐歌声似乎又随风飘来，但这一次，胡小小感觉，自己似乎不再那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