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岛心动实录》纪君一

31、前世疑云

　　备考的几天像是在真空里度过的。凭借着之前“刷题”刷出的肌肉记忆，我几乎是闭着眼睛填完了志愿。医学院，不为悬壶济世，只因为知道那里的植物园规模最大，结的果子种类最多，还不用花钱——对于一个吃货兼逃亡过、深知食物可贵的人来说，这理由足够充分了。

　　结果公布，毫无悬念。我，医学院。胡列列和宋秋言，商学院，同班。这一点，以前我只当是巧合，现在想来，恐怕是胡列列那家伙处心积虑的结果，为了就近“照看”这个活体钥匙。最让人掉眼珠的是洛阳，那个看起来最不守规矩的家伙，居然选择了以严谨和条框著称的法学院。这组合诡异得让人无语。

　　名字上榜那天，我们四个人在公告栏前碰头了，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照不宣的沉默。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秘密和目的，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回到暂时落脚、依旧空荡荡的家里（刘人王和妈妈还没回来），我开始默默收拾去陆行岛要带的行李。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郑校长私下透露的意思很明确：海行六高拼尽全力，也只能在《协定》框架下保住我们这几个“学生”。而对于刘人王和胡秋薇这样的在职人员，尤其是触碰到教育府核心机密的，教育府拥有完全的处置权。

　　他们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一想到妈妈可能正独自面对教育府的审问甚至更糟的局面，我就坐立难安。

　　“不行！”我把手里正在叠的一件衣服狠狠塞进箱子，猛地站起来，“我得去找妈妈！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砰！”

　　我哥胡列列一脚踩在了我刚合上的行李箱盖子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箱子踩碎。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胡小小！你给我清醒点！你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是去送死！”

　　“那是我妈！”我冲他吼道，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吗？！胡列列你还有没有心！”

　　“我就是有心！才不能让你去！”他也火了，一把揪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你知不知道教育府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少手段？你以为你去了能改变什么？只会把你自己也搭进去！”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用力想甩开他，却挣脱不开。

　　“就凭我死过两次！！”

　　他几乎是咆哮出声，眼底骤然翻涌起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色与痛苦，那里面承载的绝望和恐惧，瞬间将我钉在了原地，连挣扎都忘了。

　　死过……两次？

　　我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胡列列喘着粗气，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勾起了最不堪回首的记忆，他猛地松开我的手，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了自己衬衫的领口。

　　在他左侧锁骨偏下的位置，一道狰狞的、仿佛被什么巨大能量撕裂后又勉强愈合的疤痕，丑陋地盘踞在那里。疤痕周围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

　　第一次……应该是在阀门东岸，被失控的能量乱流……撕碎……

　　我的呼吸一滞。阀门东岸……那是当年宋扬和章西站的位置！当年那场战争他也在，并且带走了失去能量的宋秋言。那么他的年纪，就绝不是现在的20岁!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像是穿透了我，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惨剧：
　　我猛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哥哥，看着他眼中那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痛到极致的沧桑，一个被遗忘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我的脑海——

　　那是母亲讲述的，关于章西最后一次出现、浑身是血从阀门回来的那个夜晚……混乱中，躲在宋扬身后，那个同样满身血迹、吓得瑟瑟发抖，却死死护住宋秋言的人，分明，就是胡列列！
　　还有胡小小落水前看到洛阳的眼睛前，还飘过一个黑影，那双惊惶无助的眼睛……是胡列列，
　　他也有前世的记忆！他经历过那一切！他甚至可能……为我死过！

　　巨大的震惊和混乱如同海啸将我淹没。我看着胡列列，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陌生。他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事情？他坚持不让我去救妈妈，是真的为了保护我，还是……另有原因？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生。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深深地看了胡列列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震惊、心痛、以及无法消弭的疑虑。

　　“好，”我听到自己异常冷静的声音，“我不去。”

　　胡列列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

　　但我紧接着，默默地弯腰，从他脚下拉出我的行李箱，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小小你去哪儿？”他在身后喊。

　　我没有回答。

　　我知道，这条路，我不能跟他一起走了。

　　在码头，我遇到了似乎早已料到我会来的洛阳。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朝我扬了扬下巴。

　　“走吧。”他说。

　　我们登上了前往陆行岛的船。而另一边，胡列列带着依旧懵懂的宋秋言，走上了另一条通道。

　　兄妹二人，就此成为陌生人，分道扬镳。前方的陆行岛，等待我们的，不知是更深的谜团，还是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