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意向晚时》苏湘儿

5、错觉

　　“上车。”
　　看清车上的人，画意呆了下，然后疾步向前。
　　晚舣打开车门，几步就追上了她。
　　“上车。”扯住画意的胳膊，如果你不想我用强的话。他声音有些带着气。
　　“我不认识你”画意挣脱开拉着她胳膊的手。
　　“我有话对你说。”晚舣俯首，贴近她的耳朵，她有意躲避开，
　　“在这里说不行吗？”
　　“不行，”说完就强行把画意拽上车。
　　坐上车，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一路开到A大。
　　看着不远处教室里的灯光和操场的一些奔跑着打篮球的男生。
　　两个人都竟有种今夕何夕的错乱。
　　恍然间还是那几年的光景，每个周末，两个人一起从A大到B大的路上，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两个人每次都要走很久很久，久到两个人都能说出一路上走过多少树，多少家咖啡厅和超市。
　　或者在A大的校园里，篮球场上，很多时候都是晚舣在场上，画意坐在下边仔细的瞅他，他的每一个身姿和动作。然后打完球两个人一起去A大的食堂吃饭，有时候晚舣也会留在A大上晚自习。在那个十几层的图书馆里，几乎每一层都有过他们的足迹。
　　末了，还要电话粥煲着回到自己的学校，天天腻在一起都有说不完的话，画意天天盼着周末，有的时候课少，她也会自己跑到B大去，然后跑到晚舣的实验室去，看他做实验。
　　“你翘课？”
　　晚舣一脸嫌弃，
　　“啊，哪有，像我成绩..虽然不好，可是从来不翘课的”画意有些心虚。看到晚舣低头做实验，马上又理直气壮起来。
　　“成绩不好，是智商的问题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她的语出惊人，晚舣表示早就见怪不怪，继续手上的实验。“嗯，我会计考过了唉？你要不要奖励我什么？”
　　更加嫌弃的神情：“你那是专业课，而且..你是重修才过的。”
　　“额。可是重修没有课堂分，说明我还挺厉害的。”
　　假笑，钟小姐，你还可以更丢人一点吗？
　　依稀还在眼前，依稀彼此都还是那个青葱少年。
　　在最青春的年华里，他们相遇，然后一起牵手走过。他们以为人生最幸福的不过如此。
　　可是却也逃不开分离的命运。

　　“画意，不要再这么折磨我。”
　　画意扭头看他，一脸茫然，又不敢相信。
　　“什么？”仿佛没有听清楚他的问题。画意问道。
　　钟画意，你的心好狠。
　　狠吗？
　　因为不确定自己，更不确定对方，因为太年轻，不相信有些东西并不能随着时间改变。不相信有些人可以永远。
　　所以她选择撤退。
　　提前败给强大的时间。
　　所以在时间的尽头留他一个人独自面对。
　　所以自己转身。
　　宁愿远远的看着他幸福，自己也可以哭着笑着祝福。
　　“他对你好吗？”
　　画意一时无语，又瞬间想起，这个他应该是指魏澜。
　　“啊，好啊。”画意用干笑遮掩住原本的慌乱和无措。
　　我很嫉妒他。自言自语一般，晚舣低声道。
　　那么就当这是真正的结束。
　　说完，扯过画意，发泄似的吻上她的唇，辗转，流连，狠狠的，有试探，有怨恨，有不舍，更有浓浓的爱。她一惊，他顺势溜进里面，与她的舌交缠，只想浅尝辄止的，可是那份浓厚的爱一出世就注定收不回，画意紧闭双眸。手也禁不住圈上他的脖子，两个人三年来第一次找到自己的动情处。晚舣抽离开，淡笑着还带着一丝讥讽，望着画意微肿的唇，迷蒙的双眼，眼神不屑的道：“你都是这么勾引人的吗？”
　　画意一时没有回过神，心猛地抽紧，躲开他的注视，推开车门，羞愤的下车，眼泪纷纷落下，来不及去擦。
　　他就冷眼看着，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心疼和不忍。
　　画意，已是别人的人。
　　想到魏澜，他心一痛，握紧拳头。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点上烟，晚舣在车里，一路尾随她的出租车。
　　画意抽搐的边擦眼泪嘴里发出自己都不懂的呜咽，觉得自己真委屈，真没用，一在他面前那个自我就会消失不见。
　　坐在出租车的后座。师傅诧异的向后瞅一眼，然后不作声的开车。
　　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有多少无人注视的眼泪，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伤心呢？谁能来得及去了解去关注？
　　“推开窗看天边白色的鸟，想起你薄荷味的笑....."是默涵的手机铃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平稳一下情绪，画意接起电话，喂，画意，你怎么这么久也不给我电话，当然我也比较忙，最近工作很忙，我天天都是加班，照例是那个大嗓门，咦？你怎么不说话，画意稳稳神，没事，我有点困，明天聊吧，然后挂掉电话。

　　一直看到画意上楼，开灯然后关灯，晚舣驱车离开。

　　周末的时候，默涵打车去往云辉的医院，一路询问到外科诊室，一大堆人在排队，默涵站在队里，看云辉给别人诊断，认真而专注，跟平日的他完全不一样。第一次看见他工作的状态，竟是有别于平时的嘻嘻哈哈，特别的严肃认真。
　　云辉抬头，讶异旋即微笑，第一次在如此严肃的场合见面，两个人都有点不习惯。“你在边上候一下我。”点一下头，默涵安静的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微笑着看他跟病人和蔼可亲的模样。
　　“喂，你平常跟我说话没见你这么口气这么好啊。”
　　两个人坐在医院对面的餐厅。不自觉得默涵语气有点小女人姿态。云辉悠悠目光却很坚定的：“因为你跟她们不一样，她们是我的病人，更是路人，而你是我打算一生都不愿放开的人。”
　　乍然听到这样的告白，默涵一时手足无措。
　　云辉是那种虽说个性有些外露，但是对感情，却也足够认真的人。
　　默涵脸一红，有些娇羞。
　　“咳，我看除了我，也没有人能受得了你的个性和脾气了。”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云辉加了句。
　　形势转的太快，气氛来不及转换，默涵龇牙咧嘴，“朱云辉，你可真有本事让我生气！”伸手去打他，云辉顺势拉住她的手，“默涵，我爱你。”这，感情转换的太快了吧，“除了你，也没人受得了我，你就勉为其难的收了我啊？”云辉神情起来可真是要人命。这形势简直是水深火热啊，跟他一起生活，默涵，你一定不会寂寞，棋逢对手，才好过招。
　　“嫁给我，”不等没喊开口，云辉掏出戒指。套到了默涵的左手上。
　　“其实这个戒指在我这里很久了，唉总算是找到了它的主人了。它的主人是个喜欢到处跑的人，希望她以后到处跑的时候身边都会有我。”默涵心里一阵感动。
　　依偎在云辉的怀里，心里无比的踏实，这个男人只有真正了解的人才知道他的好。很少有这么温馨的感觉，两个人都不忍心打破。
　　“对了，画意怎么样了？”默涵摇头，“最近一直挺忙，很久没见她了，她跟晚舣到底怎么回事，我一直不清楚，你跟晚舣这么熟，他没跟你说过吗。”云辉摇头，“没有，自从他离开，就没再提过她，这俩人...”
　　本来按着云辉的意思是两个人今年就巴证给领了。可是默涵不愿意。说等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办婚礼才是最美的新娘。云辉只好听从。

　　总经理翻译，于默涵。看到尤秘书递过来的表格，
　　晚舣笑笑，世界总是那么小，你永远不知道遇到谁会在哪。已经打算和云辉定下来，默涵换了份工作，之前的工作对于云辉来说不公平，大半年的时间都要耗在外边。
　　周一上班的时候，默涵打车赶到公司，一身紧俏的小西装，利落的短发，显得很职场很干练，与三年前那个刚毕业的小女生也是相去甚远。
　　见到向晚舣的时候，默涵也是明显的惊诧，有些尴尬的，“向..原来你是总经理？”
　　晚舣笑笑，“叫我的名字就行。咱俩怎么着也是校友，不必拘谨。”有些讪讪的，默涵应着。心情很是复杂。
　　“等一下，”晚舣叫住默涵，“画意...算了，没事。”
　　默涵脑子里像沾了浆糊，迟疑了下，还是走出了办公室。

　　公司年会总结之后，马上是农历新年。
　　商场这个季节狂打折，小妍拉着画意，钟姐姐，这个季度的衣服打折的最狠了，我们一起去抢购啊，画意摇摇头，督导的工作现在是最忙的，画意公司主要负责电子产品，这个时候的督导尤其重要，世界级的各个品牌都看准商机，在这个时候狠捞一笔。放出各种优惠政策，本土产品竞争的价格战俨然已是鹬蚌相争。画意负责的产品是针对过年专门推出的特色手机，销量确实不错，当然优惠也是很好。画意恨不得给自己来一个，但是优惠下来也得是几千块钱，赶上一个月的工资了，她还没这么大方，不过周扬许诺，销售额到一定程度，部里每一个人奖励一部手机。这个政策一出，销售部人心振奋，都信心满满的，几个专门的电器商场年底的销量也很不错。

　　中午跟默涵约好中午喝咖啡。
　　到星巴克的时候默涵已经点好了咖啡。
　　画意，默涵招手喊了一声，给你点的卡布奇诺。我还是最爱摩卡。

　　两人对视微笑。
　　默涵喷了，画意，你这么看着我干吗，整这么深情。
　　哦，对了，默涵突然正色道，“向晚舣回国了，你知道吗？'
　　画意叹口气，点点头。
　　“你们不会见过了吧？”
　　再点头。
　　“大小姐，你跟魏澜的台词都是一模一样的。”
　　画意，我之前跟你说做翻译的那个商场，总经理就是他。
　　这次轮到画意惊异，随即苦笑。
　　我的生命里还真逃离不开他。
　　“对了，你过年什么时候回去。”
　　我正式上班应该是过年以后了，过两天我们一起回去吧。
　　“嗯，公司年假这个周开始。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好几年没一起过年了。真怀念小时候的热闹。”

　　“默涵，把这份文件翻译一下然后给总经理送过去。”尤秘书很好说话，对谁都是春风拂面般的温暖。
　　晚舣在办公室里，一手抚额。
　　拿着翻译好的稿件敲开办公室的门，默涵看到的就是这么一脸颓废的他。“进来吧，放在旁边，默涵坐。”
　　“他们幸福吗？”说完自己苦笑，如果不幸福，自己能把画意抢回来吗？
　　默涵坐的离办公桌稍远。没有听清楚，“总经理，你刚说什么？”
　　“没事，你出去吧。”
　　默涵嘀咕，出国三年，个性变得真够臭的，幸亏画意没跟你。
　　说完赶紧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