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意向晚时》苏湘儿

6、退缩

　　“向总，这个周的营业额是上个月的两倍。”商场领导正努力的汇报着自己的战绩。
　　向总一行人赶往商场的时候，正赶上限时抢购。商场里熙熙攘攘，尤其是一楼超市，各个商家横幅漫天，一派过年的气氛，送礼的，打折的，仿佛顾客错过了会折钱一样，很多人徒热闹，买了各式各样的产品。
　　从电梯去往二楼的衣服专柜，大部分是女性朋友。每人拎几个袋子。仿佛白送一样的蜂拥而至。
　　三楼电子产品营业额也很高。

　　之前跟魏澜见过几次面，晚舣又是个记性很好的人，所以在家电区见到魏澜的时候，晚舣并没有迟疑。
　　“魏澜。”
　　“向晚舣。”
　　撇了眼挽着魏澜的刘悦，晚舣面露迟疑和询问，魏澜笑道，“这位是刘悦，我的未婚妻。”拳头一紧，晚舣心里已是风起云涌，面上却是淡淡的，“恭喜，这里的家电随便挑，划到我的账上。算是送你们的新婚礼物。”
　　说完转身，拿起手机。
　　临了不忘吩咐,“尤秘书，下边的事情你来处理。”

　　默涵去到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晚舣正在窗边抽烟,轻轻关上门，默涵站在门边。“这三年，画意过得好吗。她跟魏澜，在一起过吗？”
　　默涵惊讶的犹豫了下，还是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原因分开，自从你走了后，画意从来都是一个人，魏澜始终都像她的哥哥。”
　　叹口气，“我知道了。”
　　晚舣吐一口烟，暗暗在心里作出了一些决定。
　　从来都是这么想的吧，只是害怕，只是患得患失，所以不敢任由想法的滋长，狠狠的把它压下。只是怕在将要得到的时候再次失去。只是怕在心里的感觉将要实现的时候会有人提前退出，剩下的那个人也只是狼狈。
　　怕再一次的无缘无故的失去，不负责任的抛弃。
　　他没有那么坚强，那样的伤害一次已然足够了。

　　明天跟默涵一起回家，住的地方离得不远就是沃尔玛。傍晚的时候开始下雪，画意拎了两个大袋子从超市出来，给爸妈买了保暖内衣和电热毯。慢慢的长大，也开始理解父母，慢慢的学会孝顺。北方的冬天冷起来可真要命，出门的时候忘带手套，冻得通红。还没到自家楼下，就远远的看到了那个萧瑟的身影，在雪地里分外的凄凉，黑灰色的大衣，孤零零的站在雪地里。记忆里的晚舣从来不是这样，那么阳光，仿佛能照亮每一个黑暗的角落。这样的他，让她不由得心疼，想要伸出手抹去他眉间的那丝惆怅。
　　他走近，站定，两个人对视无言，晚舣伸出手抱住她，很紧很紧，仿佛这一生再也不愿分开。松开手中的袋子，她迟疑的环抱住他，“画意，对不起，这三年你过得好吗,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想你为什么不顾我们的情分跟我分手，想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付出过真心只是虚伪的敷衍，想我为什么这么傻没有对你挽留，想我为什么这么傻还是那么的爱你，画意，为什么，为什么跟我分手，别告诉我是魏澜，他已经要结婚了。”
　　三年了，她想象过无数次两人的重逢，是相视一笑，淡然而过，是如胶似漆，重修旧好，她甚至想过，如果他肯回来找她，她愿意，愿意相信两个人的距离不是爱的考验却是升华，她愿意，愿意全心全意的忘记那份忐忑和他地久天长，可是当这一刻，他拥着她，给她最直接温暖的时候，她居然想退缩了，心里居然是乱麻一般的无措，无措的她只想推开他，转身跑进自己的住所。挣不开他的禁锢，她使劲挣扎，“向晚舣，你放开我。”晚舣喘着粗气，“如果，我这一次放开你，我们就永远的结束。”画意身子一僵，过了几秒，挣开了他的胳膊，转身走进了公寓，脚步似乎虚浮，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意味着什么，只是机械的走着，上楼的时候脚步像踏空一样的找不到重心，原本几分钟的路，她走了好久好久，久到感觉身边已是轮换了几番风景。
　　放开她的时候，意外的，晚舣心里好像没有多少痛，还是几年来已经痛的习惯，心已经变得麻木，几年来已经不太习惯牵着她的手走过那些时光。那些画面已经定格在他们青春散场的边缘，已经忘了当初怎么相处的那么和谐和久远。
　　只是身体仿佛不听话般，依旧没有动，只是凝望着雪花片片飘落。没有未来，没有永远，很好，就这么结束。
　　永远的结束。
　　雪花依旧在飘落，晚舣抬首，不时有雪花落在脸上。瞬间变成小小的水珠，串起了另一片的天地。
　　在最初的相遇里，他们都将未来交付给未知的明天，都随性的将彼此的爱交付给未知的明天，

　　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这些年来又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画意上楼，开门，一身的雪。
　　脱下大衣，屋子里暖气供的很足，身体渐渐回暖。
　　窗下，还是那一抹寂寥的身影，维持着放开手的姿势，久久的站立。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离开。然后他却远走。在厚厚的雪地里压出深深的车辙，然后他深深的回望。在她的窗前，那一道寂寥的眼神，冲撞的她几乎要冲下楼，可是却没有。
　　不是不知道，这次的离开也许就是永远，他的骄傲已经到了极点。为她，他已经做到足够。
　　不是不了解，自己的心中还有爱。
　　不识不知道，退缩的人从来都是自己。
　　只是因为太期待，在真正到来的时候反而不敢向前走。
　　反而远远的观望。
　　选择最安全的距离，看你远走。
　　哭的心碎，也没有罪。
　　这是脆弱的代价。
　　不够勇敢的人在爱里不会比另外的人好过。
　　她要承受自己和对方共同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