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意向晚时》苏湘儿

4、漠视

　　默涵回国好几个月了呢，画意心里想。
　　公司的工作在年底的时候更忙，她没有多少心思想那些无关的人和事。
　　是，她几乎没怎么想过向晚舣了。那个在三年前就应该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销售部的经理周扬也是B大毕业的，对画意比较照顾。不是不懂他的心思，只是画意的心早已不在这种事情上，不是有所期待吧只是，只是工作很忙呢。
　　今年的工作基本上剩下的就是扫尾呢，之后还有公司的年会。
　　画意最近在帮着经理准备年会的总结。销售部今年的情况还算不错。据说明年公司还会有新的动作。周扬也透露，明年可能会和一个比较大的商场合作。销售部明年的任务很大。明年又是劳累的一年。其实画意并不是个适合销售的人，也并非自己的专长，只是很偶然的做了，便一直这样。居然成绩也还不错。在学校的时候，像她数学这么差，对数字极度不敏感的人，偏偏学了会计，专业课勉强及格。微积分两次才考过。应聘的时候，经理看了眼她的成绩单，"学会计的？A大的牌子倒是很响，可是这成绩...你还是做销售吧。"反正销售每年都招那么多人，不差这一个。到头来，画意的业绩倒也凑合。
　　其实上大学那会，画意的成绩也没那么差，只不过他们专业的人实在是太强了，以至于大学四年，愣是没拿过一次奖学金，嗯，说这话的时候画意通常是是没有一丝脸红的。虽然除了周末被晚舣逼的上自习之外，她不会主动踏进自习室一步，倒是经常会去图书馆看小说。结果呢,只有在每次考试前，都是废寝忘食的，甚至是通宵看书，有次晚舣半夜打电话，她还在看书呢。晚舣批评她：“你要是平时这样学，有多少奖学金够你拿的？”她倒认真起来，“人不要这么争强好胜吗,我把拿奖学金的机会让给其他同学了。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吗呢？什么，看球赛？明天就考试你还看球？
　　咳，钟画意，人家的脑子跟你一样不好使吗？虽然晚上通宵看球，拿一等奖学金的还是人家。
　　画意扯扯晚舣的袖子，“嗯，请吃饭吧哈哈。这么牛。”讪讪的。
　　“嗯，是该好好奖励下你啊。没挂科唉，我以为统计学你挂定了。”
　　画意听了微微有些赧然。
　　然后还是赖着晚舣的肩膀，瞬间眉开眼笑。
　　画意属于那种情绪化比较明显的人，高兴的时候全世界都能听见她的笑声，不开心的时候情绪低沉的正常人都看得出来。有时候她见她没有情绪不开心，晚舣就问她，她倒是一脸惊诧，“啊，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那 ”晚舣切的一声，叹口气，“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碰巧，我也是人，所以看得出来。”“不准哭鼻子，不管有什么事情，有我在，你不用担心。请你吃冰粥吧怎么样？”通常这个时候画意就忘了自己为什么不高兴，然后屁颠屁颠的跟上去要糖吃。
　　一直挺好的，挺好的，直到那次她听说他有个很好的青梅竹马的女生，双方家长都很看好两个人，打算两个人一起出国，她质问他，他很是敷衍的说，没这回事，算是回答。她装作相信，然而心里却没那么信了，其实画意从小也不是个多么自信的人，有魏澜、默涵这样的同学，哪里能轮得到她的自信？而且画意是典型的胡思乱想性格，想的事情比较多，通常一件事情还没有发生，结果在她这里已经上演了无数个版本了。也是因为对彼此的不信任，才选择提早的收身。
　　离开，在时间的左岸。
　　爱，停留在右岸。
　　她以为这样便能够相忘于江湖。从此两不相欠。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在爱情里，抽身而退的人已经欠下了对方。
　　在爱情里，她是个逃兵。

　　夜色笼罩，华灯初上。
　　思念总是在一个人的时候扑面而来，猝不及防的敲进每一个细胞里。来不及躲闪还是心使然，想一个人也是幸福的吧 。在国外那段时间，他有时候竟会想不起画意的模样，想的心疼却依旧想不起那时的样子，脑海中最深刻的是画意无情的话语，分手吧我和魏澜在一起了。
　　最深的伤害不过如此吧？
　　他发誓要忘记她的。
　　可是，有些人是渗到血液去的，忘记谈何容易呢？
　　晚舣一个人来到记忆。
　　回国后，他就经常一个人来这儿，一个人想事情，想他和画意那几年的感情，想他自己在国外形单影只，而画意却和魏澜过着自己的幸福生活，那种心痛和痛苦是怎么样的刻骨铭心呢？
　　不是刻意的等待，只是谁能违背心的想法？既然是注定的，那么就顺其自然吧。
　　终其一生。

　　从酒吧出来，他一眼就看见了马路对面穿着风衣迎风而立的魏澜。俨然是一个幸福满满的恋爱中人。也许只有这般温润的男子才配得上画意吧 。出租车停在魏澜旁边，画意从车上下来，"魏澜哥哥，嫂子呢?"
　　"等一会，公司有点事情还没处理完，我先过来了，怕你等急了。”每次跟魏澜在一起都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永远躲在魏澜哥的后头，什么也不用担心，只是如今再也回不去了。
　　两个人要一起置备些婚礼用品，画意自告奋勇的当参谋。
　　几个人走进了商场，背景挡住的晚舣只来得及看见魏澜和画意，并没有看到另一边的刘悦。
　　“嫂子，婚礼你们定在什么时候？”
　　“过年回家的时候吧，”魏澜低头说道。刘悦一脸微笑和娇羞，“画意，你不要叫我嫂子，还是叫名字吧，显得咱俩生分。”刘悦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和魏澜是在同一个律师事务所里。
　　拉着刘悦的胳膊，画意一脸笑意，“悦姐，魏澜哥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把他小时候的糗事都告诉你哈哈。”
　　魏澜苦笑，“画意，你忘了小时候都是谁保护你了吧。”
　　三个人一路说说笑笑。

　　“对了，画意，向晚舣回来了，你知道吗。”一边挑选着商品，魏澜问道。
　　画意点点头，
　　“你们见过了？”
　　再点头。
　　魏澜正要开口，画意跑到另一侧，跟刘悦讨论商品的质地花色。魏澜和刘悦对视，无奈的笑笑。
　　画意虽面上没事，实际上内心慌乱无比，也许，也许他已经成家。
　　如果哪一天她亲耳听到他的婚讯...她将如何自处呢。这几年，都是在自我安慰和想象中度过的平凡日子。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那么所有伪装的坚强在哪找回呢？当初以为分手不过是平常不过的事情，周围的同学因为毕业没在一起的不也大有人在吗？怎么到了她这儿成了这么麻烦的事情呢？她这个逃兵，如今竟也盼望着能够被对方强大的铁骑抓回去，哪怕是俘虏，可是还是那小小的面子抹不开，况且谁又知道他有没有变呢？

　　之前分手的情景...画意大脑当机，各种零星的片段，晚舣家里有个青梅竹马的玩伴，两家大人都很看好，而且毕业两个人是要一起出国的。她不够勇敢，所以选择不战而败，她认输，没有去作战的资本。
　　看着他幸福，便足够，也挺好的。

　　公司的年会定在周五晚上。
　　“钟姐姐，你好美啊。”
　　小妍拉着画意转了个圈。
　　身上穿着那件淡紫的晚礼服，发髻雍容，凸出的锁骨紧贴在礼服顶端，给人无限遐想。周扬在酒店门口看到画意的时候明显呼吸一紧，霎时惊为天人。其实画意不是传统意义的美女，不大的脸庞，五官算是清秀，略施粉黛居然也可以光彩照人。画意有点不好意思，咧嘴笑了笑，经理。周扬闻声回过神，用咳嗽声掩饰了下。
　　站在一旁的小妍偷笑，嘴快到：“我们钟姐姐太漂亮了是吧”周扬有点赧然。画意也有些尴尬，扯着小妍，“经理我们先进去了”“嗯。”
　　画意在公司算不上骨干，反正销售部有周扬顶着。
　　她们几个乐得只管吃东西。在酒会上挑好吃的点心。
　　老总们都在酒会的中心，离点心远得很。
　　周扬走近，“画意，销售部决定你来做向天商场明年的督导。今天他们的总经理也过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
　　画意跟着周扬往中心走去。向晚舣正跟朱总聊着，顺着朱总的目光扭头，正对上画意的。
　　一时没稳住脚步，画意差点摔倒，周扬眼疾手快的扶住。画意抬首，正对上晚舣如星的双眸。撇过眼，状似不经意的避开周扬。
　　周扬眼神一暗，扬声道，“我来介绍，这位是向天的总经理，这位是我们销售部的钟画意。”
　　向晚舣目光如炬，伸手，画意往前触了触，算是握手。朱总眼尖，“两位，认识？'“不认识。”“认识。”两个人同时说到。说不认识的自然是画意。朱总笑笑，避开这个话题，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我这个老头子就不参与了，对了，说完又朝晚舣道，周扬也是B大的，你们是校友吧？都是熟人啊，画意是销售部的骨干，让他们俩好好给你介绍下。
　　说完转身离开。
　　周扬比晚舣高两届，但都在学生会呆过，也算是点头之交。画意低声，“经理，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我送你？"周扬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画意走出酒店。还是不敢面对，还是心里怯场，宁愿躲的远远的，便能够装作不知道，也挺好的。还没有想好两个人以什么身份见面，便能够不见就不见吧

　　没有叫出租车，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的走，画意心里很乱，这应该是三年来他们的第一次正式碰面。
　　正胡思乱想着，一辆蓝色的车停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