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99、第99章

　　百桑轻轻的把她揽在怀里，心口微微发疼，他不想看见她这样，他知道红瑶爱哭，但多半是玩闹似的哭，像现在这般痛彻心扉却强忍着不哭出来的模样他却很少瞧见，这些年来他一直把她蒙在鼓里，希望她晚点知晓这一切大概就是害怕看见她这样。

　　“之前我听闻遥玉同夷城说什么赌局什么八百年期限，是何意？”她别过脸去擦了擦即将流出来的眼泪，继续问道。

　　“遥玉猜到你并未死，于是便与夷城打赌，他找你夷城藏你，他确信自己八百年之内必然能杀了你，你死便无人能阻止他。今年便是第八百年。”

　　“可是......我如何才能阻止他？我飞升之后虽然法力比以前要强得多，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足以与遥玉匹敌。”

　　“卦相这种东西也时常有不准的时候，我猜遥玉知道你对他构不成威胁所以他才会放了你拿你换夷城。”

　　“也就是说我也可能不是那个能够阻止遥玉的人？”

　　“人的命运在一瞬间就会有千千万万种变化，卦相并不能算对全部。”

　　“万一呢？万一我就是那个人呢？我们走吧百桑，我们去救夷城，去阻止遥玉，一定有办法的。”红遥刚刚起身就被百桑摁了下去。

　　“你不是，红瑶。”百桑注视着她，仿佛在一再确定着什么。

　　“万一呢？”

　　“没有万一，你不是。”

　　“你就那么确信我不是么？”

　　百桑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激动起来，他盯着红瑶眼睛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庆幸，你不是那个人。只有你不是那个人我才能与你成婚，我才敢说我爱你，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百桑，我是与不是那个人与这有什么关系吗？”

　　百桑瞧着她不由的眼中竟有了些许泪光：“红瑶，这不是你看的话本子，对这苍生而言对夷城而言你是能拯救一切的救世主，你若赢了遥玉，那必然似话本子里写得那样名垂青史，可你若是输了呢？我恐怕连你的尸骨都寻不到在何处，又有谁会记得你？虽然我不信命但这数百年来我一直祈求命运选中的不是你而是别人，所幸苍天有眼，让你逃过此劫。你不是，永远也不会是，这世界会有别的人救，而你会是我的妻，而非一具冰冷冷的尸体。”

　　“我没的选吗？百桑。”红瑶抬眼，看着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态了的百桑。

　　“你不想与我成婚么？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百桑有些气恼道。

　　“不是的百桑，我想，非常想，自打我十来岁遇见你便日日想夜夜想嫁给你那天会是怎样的，可是，如果那个人就是我，我又岂能为了自己的恐惧退缩？再说，如果当真混沌之墟破裂，我们又怎能活下来？”

　　“此处四面环海，又受世尊菩萨的灵力庇护，那些恶鬼接近不了此处。”

　　“可是扶清，顾铭扬，宁舟，小六，夷城，他们呢？他们样才能安然无恙？”

　　百桑低头沉思了片刻后道：“红遥，我一再告诉你，你不是那个人，这并不是毫无依据，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你说来听听。”

　　“在我和夷城发现你的法力并不足以对抗遥玉后我们又让泊山重新算了当年的那一卦，那卦发生了变化，那卦模糊一片，你的出生地生辰八字和父母并没有出现在那上面，上面什么都没有了。泊山也道当年许是他弄错了。”

　　红瑶闻言，仿佛心中卸下了块大石头：“这么说，命运真的发生了改变，我不是那人喽？”

　　百桑点头。

　　“那现在就没人能阻止遥玉了，这可怎么办？”

　　“其实夷城寻到了阻止他的方法，但眼下情况有些复杂，我改日再告诉你，不过你不用为这个担心，我保证一切都会没事的。”

　　红瑶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她抱住百桑，把头埋在百桑怀里道：“那就太好了，我还以为命运不会放过我，好在一切都有转机。”

　　百桑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淡淡道：“是啊，所幸一切都有转机。”

　　红瑶好似忽然记了什么，于是抬头道：“青祁呢？你还把他放在万象兜里？”

　　百桑只道：“在路上随便找了个岛给扔了。”

　　“扔了？他万一失足掉进海里被鱼给吃了怎么办？”

　　百桑对着红瑶脑门就是一弹：“首先他是神仙，不会落魄到被鱼啃的地步，其次，我讨厌他，他最好是被鱼吃了，再次从今以后，你不许喜欢他不许关心他因为你要嫁给我了。”

　　红瑶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到最后那个“嫁”字才猛的想起，方才百桑确实是说要娶她来着的，她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一时间脑海里浮想联翩，想到不该想的地方连忙连忙捂住了眼睛，却发现捂眼睛不管用，得捂脑子才行，于是她拼命摇头把那些让人脸红的画面给摇走。

　　“你在做什么？”百桑盯着不知为何忽然开始发疯的红瑶问。

　　“我，我，我什么也没有想。”红瑶停止了摇头的行为，红着脸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百桑看着红瑶那一头被摇成了鸡窝的头发以及她那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红瑶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本可以装作不知道，可他向来爱逗她，于是便勾着嘴角道：“不会想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红瑶一听，头又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没有的事，你看看我是那种人吗？”

　　百桑把她脑袋摁住，免得照她这种摇法把她那本就并不灵光的脑袋给摇坏了。

　　“殿下，”他露出了一抹笑容，“那种事情，很好玩的。”

　　红瑶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想要跑到外面透透气，让脸颊的红晕稍稍消退一些，却忘记方才膝盖受了伤，她一站便疼的龇牙咧嘴，整个人都往百桑的方向跌了过去，百桑连忙接住，心道早知就不这般逗她了。

　　“好了，我逗你玩的，你没想那种事行了吧。坐回去，我给你处理一下你的膝盖。”百桑拿来一些药酒涂在红瑶的膝盖上，然后又拿干净的布包了起来。

　　“百桑。”红瑶盯着正在给自己处理伤口的百桑小声喊了一句。

　　“嗯？”

　　“我有些害怕。”

　　百桑处理伤口的手顿了一顿，随后抬头看她：“怕什么？”

　　红瑶低头扣着手喃喃道：“我从前从没结过婚，这是我第一次结，因而有些害怕。”

　　百桑听笑了：“这又说得是什么傻话，你自然是第一次结，我也是第一次结，结婚有什么好害怕的，又不是去赴死。”

　　红瑶带着哭腔道：“那要是结婚了你变心了怎么办？好多话本子里就是这样写的。”

　　百桑顿觉头疼：“我答应你我永远不变心。”

　　红瑶歪头想了一会道：“永远太久了百桑。这样，不多不少，你只要九百万年不变心就行。”

　　百桑又笑：“九百万年又是什么说法？”

　　红瑶眨着眼睛道：“从前你说你不喜欢我的时候，我就躲在被窝里哭，我记得母后说天上有九百万颗星星，我就告诉自己我再坚持九百万年我就放弃喜欢你，所以公平起见，如今你也只喜欢我九百万年就好啦。”

　　百桑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望着眼前人的脸好久随后道：“九百万年不够的，殿下。”

　　红瑶仰头一笑：“够了百桑，其实从前我想哪怕一秒都是够了的，是我，借着一点点私心偷偷加了那么多年。”

　　百桑无奈摇头：“也罢，待到九百万年后我再加上。”

　　红瑶缩了缩鼻子，道了一句：“随你。”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下山，月亮缓缓升起，海水在月色下也泛着幽幽的光亮，无数只水母从海底浮起，漂浮在浮尘岛四周，像无数个蓝色的水下灯笼，天空中布满了繁星，珍奇的鸟兽们趴在白色的沙滩上休息，月光把它们的皮毛照得油光水亮。

　　红瑶之前从未见过大海，也没有到过海岛，如今见到这般稀奇景象自然来了兴致，她不顾百桑的劝阻，一瘸一拐的跑了出去，一路跑到了沙滩上，和鸟兽们躺在一块，那些鸟兽见到她也似小狗般的凑过去，要她摸它们。

　　“你这般折腾，膝盖上的伤不知何时才能好。”百桑在一边插着手道。

　　红遥的头上站了一只鸟，手里摸着一只白虎，腰上环着一条脖子粗的大青蛇，她笑笑道：“无妨无妨，我已经用法术疗愈了一遍，会好得快些。”

　　“就算用法术疗愈，也需要修养。”百桑依旧不依不饶的开始念叨。

　　红瑶嫌他吵于是抓了只大蜥蜴朝百桑扔了过去，那蜥蜴仿佛十分懂得红瑶要它做什么，它固执的抱住了百桑的脑袋，整个身体结结实实的贴在百桑的脸上，堵住了百桑的嘴巴，让他说不出话来。百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那蜥蜴弄走，等他重新看清面前的东西时却发现红瑶不知道又去哪里疯去了，他左找右找才在一艘小舟上寻到了她。

　　她老远便朝他挥手，待他走近她便迫不及待道：“我们绕着岛划船吧，你看这下面好多好多水母，真好看。”

　　百桑本来是要和她算扔蜥蜴的帐，可是不知怎的听她说着说着话便又忘了，待他坐到船上才又想起，望着她兴奋的脸，气一下子不知道去哪里去了，只得作罢。

　　“百桑，你看它们圆乎乎的，亮晶晶的，好可爱啊。”红瑶一边说一边要去用手摸。

　　百桑立马拦住：“不能摸，它们蜇人。”

　　“啊，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我还想我要养一个这样的东西，原来它们会蜇人。”红瑶盯着水下的水母沮丧的发呆。

　　百桑犹豫了一下，然后抬手，对着虚空一点，然后红瑶的面前便出现了一只浮在空中的比水下更圆更亮的水母，红瑶睁大眼睛看着百桑。

　　“我变的这个可以摸。”百桑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把那浮在半空中的水母往红瑶面前一推。

　　红瑶高兴极了，抱着那水母又是捏又是亲，不但把它当球玩还把它揽在怀里当枕头。

　　百桑虽看上去像是在看远方，实则一直用余光看红瑶摆弄那水母，随后道：“水母养不了，以后你若是喜欢我便变给你。”

　　半晌，没人回他，他还以为红瑶玩着玩着把自己玩进海里去了，于是连忙转头，见红瑶还好端端的坐在那里于是松了一口气。

　　月光下，这疯玩了一个晚上的姑娘终于累了，她乖巧的垂着头，枕在那胖乎乎的水母上，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