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100、第100章

　　晨起红瑶就见百桑迎着晨光站在门口，他的面前有一只巨大的凤凰，那凤凰的每一根羽毛都在晨光的照耀下变幻着颜色。

　　还没等红瑶看清楚，那凤凰便朝百桑行了个礼，把口中衔着的一个雕着繁复花纹的木盒子放下便飞走了。

　　百桑端起那木盒子，走到红瑶身边把木盒子放在她面前。

　　“打开看看。”他说。

　　红瑶触摸着木盒子的花纹，然后缓缓打开了它，红瑶睁大了眼睛。

　　里面放着一件极其精美的嫁衣，花纹是用金丝绣上的，上面的鸳鸯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嫁衣里跑出来似的，那嫁衣的布料红瑶第一次见，红瑶从没有见过如此纯正的红色，比血还要红上许多，就连当初母后的嫁衣比起这件也要逊色不少。

　　她瞧见这件衣服喜欢得不得了，立马仰头问百桑：“这是从那里来的？”

　　百桑笑笑道：“从前世尊菩萨在此岛歇息的时候便朝众仙道，如若有眷侣一同踏上浮尘岛遇到那凤凰那便证明他们是被命运偏爱的，他老人家会让那凤凰送上一件嫁衣，也当是祝福了。没想到今日居然被我们碰上了。”

　　红遥高兴得跳了起来，她抱住百桑道：“你看百桑，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百桑指了指她膝盖上的伤道：“伤还没好，怎么又手舞足蹈了起来？”

　　红瑶松开他撇着嘴道：“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你可别这么啰嗦。你要是这么啰嗦，我就换个人喜欢。”

　　百桑立马气得挑起了眉毛道：“换谁？换青祁那小白脸吗？我就知道你对他还有感觉。”

　　红瑶看百桑当真了，于是乐得哈哈大笑：“对啊对啊，到时我们成婚请你来喝喜酒，你来不来？”

　　百桑这才觉出红瑶是在有意气她，他揪起她耳朵对着她一字一句道：“下次再提青祁，我就把你扔到海里和他一起喂鱼。”

　　红瑶才不怕，她一遍吐着舌头一边嬉皮笑脸道：“好耶好耶，到时孤苦伶仃的影子大人就没老婆了，真可怜呐！又要当几百年老光棍喽！”

　　百桑拿她向来没办法，于是松手道：“你看看你，哪有一点要做新妇的样子？”

　　红瑶得寸进尺：“谁叫你就喜欢我这样的，你说是不是？”

　　百桑本是想反驳些什么的，想了半天幽幽的道了一句：“是，谁叫我偏偏喜欢你这样的。”

　　红瑶得意得摇头晃脑，她一边美滋滋的享受着和百桑拌嘴后胜利的喜悦一边欣赏着手中精美绝伦的嫁衣，她看着看着就有些看不明白了。

　　于是她戳了戳百桑道：“你看这鸳鸯只绣好了一只，那另一只为什么没有绣完？”

　　百桑接过嫁衣道：“这嫁衣本应该是由出嫁女子一针一线绣好的，后来演变为只要出嫁女子绣上最后一针即可，我看这是世尊菩萨留给你绣的吧。”

　　红瑶一听，一个头有两个大，她要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就好了，怎么也得被爹娘逼着学绣个鸳鸯。偏偏她之前是个不学无术日日上房揭瓦的公主，她的皇帝老爹都不管她，谁还敢管她会不会绣鸳鸯？

　　百桑看着红瑶的表情便知道她定然是不会的，于是道：“我教你吧”

　　说着他便从万象兜里掏出了一方手帕，一些金丝，放到红瑶的面前。

　　红瑶惊讶的看着他：“你一个男人是怎么会的？”

　　“我娘还在的时候常常给人绣些东西贴补家用，我也跟着学了些，虽然有些复杂的样式不太记得了，但是绣个鸳鸯还是可以的。”

　　红瑶感叹道：“你真厉害，不像我，绣个小小的花都绣不出来。”

　　百桑只道：“你自小便不爱绣，不爱做的东西自然做起来吃力痛苦，不勉强自己是好的，何必妄自菲薄。”

　　红瑶点头道：“也对，我小时候翻墙可厉害了，别人家的女孩都比不上我。”

　　百桑把针线塞进红瑶手里：“但眼下这嫁衣得你亲手绣才行，我给你演示几遍如何绣你可一定要看仔细了。”

　　百桑教了红瑶一整个上午，让她绣了好几个基本的样式，红瑶的手指被针戳了许多次，每次她都可怜兮兮的看向百桑，可百桑没有一点放她去休息的意思。

　　红瑶边绣边想，要是以前百桑来当教她念书的夫子，她现在说不定就学富五车。

　　接下来这几天百桑都在盯着红瑶绣东西，终于红瑶绣得像些样子了，他这才让红瑶去绣那嫁衣。

　　红瑶望着那精美的嫁衣生怕被自己给毁了，于是过了好些时候才开始绣，她绣下第一针的时候，天空闪过一道闪电，晴朗的数天的天空终于下起了雨来。

　　下雨天也挺好，适合静下心来做事，她想。

　　绣着绣着她感觉脖子低久了有些僵，于是抬起头来，只见百桑正站在外面的雨里拿着一卷联系卷轴不知在和谁说着话。

　　没过多久百桑便进来了，他塞给红瑶一卷联系卷轴道：“想必你之前的联系卷轴丢了，这是新的，我存好了我的卷轴联系方式，还是老名字，你点\'紧急联系人\'就能联系上我。”

　　“你要去哪里？”红瑶揉了揉绣东西绣得有些酸涩的眼睛道。

　　“混沌之墟已经开始破裂，我要回去一趟，与夷城一同阻止遥玉。你放心，用不了多久。”

　　红瑶闻言，担心道：“你会没事的对吧？”

　　百桑笑笑道：“当然，若是没有万全之计我又怎会把你一人留在此处。”

　　“不行，百桑，我们一起回去吧，我放心不下你。”红瑶说着便往外走。

　　百桑拦住她：“那里本就危险，要是你去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

　　“百桑，我告诉你，这次我非去不可。你可拦不住我。”红瑶推开他的手。

　　百桑见她倔强的样子只得妥协道：“也罢，你去便去吧。”

　　于是百桑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符，对红瑶道：“因为距离太远，这符的法力不能支撑两个人同时进去只能一人接着一人进，我先踏进去，你在我之后。”

　　百桑说着便踏进了那符里，红瑶连忙跟了上去，她踏进那符里，没过多久她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还是在原地，她低头一看那符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相信百桑那炉火纯青画符技术是绝对不会出错的，除非他有意不让她跟过去。

　　她气恼的坐在原地，心想，又被百桑给诓了。

　　万般无奈下，她展开联系卷轴，戳了戳\'紧急联系人\'，没有任何回应，想必是百桑那厮心虚了，故意不回应她。

　　这岛离陆地十分遥远，御着法器根本飞不过去，何况她又不似百桑那么会画符，眼下只得眼巴巴的待在此处等百桑回来了。她心里盘算着等百桑回来了她一定要狠狠的说他一顿，谁让他总骗她。

　　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多，雷电如蜘蛛网似的密密麻麻劈了下来，不过仿佛这岛有什么神奇的力量，所有的闪电都避开了此处劈向了破涛汹涌的大海上。

　　岛上的众多鸟兽全都开始躁动不安，它们不再躺在沙滩上或者草木之间，全都躲了起来，没了踪影，本来热热闹闹的小岛一下子空寂来起来，红瑶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的接天雨幕心中仿佛空缺了一块。

　　为了填补突如其来的落寞她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拿起那嫁衣一针一线的绣了起来，在摇曳的烛火下，那嫁衣被衬得更加火红，红瑶盯着那嫁衣盯久了眼睛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受今日情绪的影响，在一瞬间她竟觉得嫁衣上已经被绣好的那只鸳鸯神态有些许的悲伤，她看着那鸳鸯居然不知不觉的落下了一滴眼泪。

　　红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她虽然觉得落寞，但却也没到哭鼻子的地步。

　　仿佛这滴眼泪不是她流的，是替那嫁衣流的。

　　外面的雷声几乎要把她的耳膜震碎，她好几次把针扎到了手上，鲜红的血和那嫁衣的红融在一起，把绣了一半的鸳鸯身上也染上了些许血渍。

　　“救命啊！救命啊！”

　　本被关好的门被风一下子吹开，尖锐的呼叫声忽然从外面传来。

　　红瑶放下手中的嫁衣，冒着大雨跑了出去。

　　她遥遥的看见一艘小小的渔船在小岛附近的海域被海浪打得几乎要侧翻，一个老渔民举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站在船头大声呼救。

　　紧接着又是一个大浪打来，直接把整个小渔船吞没，那老人也没了踪迹。

　　红瑶见状十分着急，连忙快步跑向海边，四处在海面寻找那老渔民的踪迹，终于那老渔民露出了一个头出来，想必他呛了许多的水，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沉入海底。

　　“喂！老头，你撑住喽！”红瑶朝那老头一边喊道一边唤出了莫失往那老头的方向去。

　　莫失在暴雨中艰难的前进，眼看着一个大浪就要打向那老渔民，所幸莫失在前一秒把那老渔民捞了起来，红瑶这才松了好大口气。

　　那老渔民的脸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遮在眼前，身上的衣服也破旧不堪，他瞧见红瑶感激涕零，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行了行了，你随我进屋吧，待天晴了我再想想办法看怎样把你送回去。”红瑶说着边领那老渔民进了屋内。

　　老渔民跟着红瑶进了屋，他惊魂未定的坐在了椅子上，红瑶给他端了一杯热茶。

　　“姑娘可是天上的仙人？”老渔民好奇的问道。

　　红瑶点头道：“没错。”

　　“那姑娘可是替世尊菩萨看守此岛的仙人？”

　　“不是，我只是来此处暂住，连世尊菩萨都未曾见过。”

　　那老渔民有些遗憾道：“之前就听闻此岛是世尊菩萨所造，于是还想问一问姑娘你那传说中世尊菩萨长什么样子，眼下看来是无法得知了。”

　　红瑶笑笑：“传说世尊菩萨庇佑万物，主宰万物，万物皆是他，照这个道理，你见这一草一木便就如同见他。”

　　老渔民闻言也笑道：“老夫从前学过一些佛法，如今听姑娘这番话便觉得姑娘是有悟性之人。”

　　“哪里哪里，我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在这红尘中打滚罢了。”

　　老渔夫朝外看了看，然后对红瑶道：“老夫看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了，我们干坐在此处也甚是乏味，老夫在出海前听说书人讲了个故事，姑娘可愿意一听？”

　　红瑶“哦？”了一声然后问道：“这故事是说什么的？”

　　老渔夫道：“是说世尊菩萨的。”

　　“世尊菩萨久居蓬莱仙境，就连天君都未曾见过他真实模样，你这故事是从哪里来的？”

　　“所以说只是个故事，姑娘就当个消遣听上一听。”

　　红瑶于是道：“那你说来听听，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老渔夫微微一笑，便开始说那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