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98、第98章

　　红瑶先是摇了摇百桑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脑子，盯着他的眼睛道：“你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

　　百桑手中的茶被红瑶摇得全洒了，他把茶杯放回案头，很认真的对着红瑶道：“当然没有。”

　　“你喜欢我？”红瑶凑到他跟前，两个眼睛滴溜溜的盯着他看。

　　红瑶的脸几乎要碰到百桑的鼻尖，百桑往后稍稍挪了挪道：“我喜不喜欢殿下，殿下看不出来么？”

　　“我不管，我要听你说你喜欢我。”红瑶把脸又凑的更近了一些。

　　百桑又往后挪了一点，咳了一声后良久才道：“我爱殿下，胜过爱世间千千万。”

　　红瑶皱着眉头道：“既然你说你爱我，那为何我凑近你却总是往后躲？”

　　那一瞬间，外面的阳光仿佛比之前要更加的耀眼些，把百桑的脸也照得微微泛红，百桑盯着红瑶，张了张嘴，好久说不出话来，红瑶得寸进尺的往他那边凑得更近了一些，眉毛轻锁，撅着嘴巴，有些不高兴。

　　变成鬼的那么多年百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心如擂鼓，仿佛自己的胸膛里真的有一颗会跳动的心脏似的。

　　怎么办呢？他慌乱的想着，要怎样才能让她高兴起来呢？

　　他忽的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璃皇宫的藏书阁中有一个小小的姑娘亲了他一口，他就突然没有那么生气了。

　　几百年来，那姑娘千万次如今日这般朝执着的他的方向凑近，第一次百桑也选择了朝那姑娘的方向凑近，他往她唇上轻轻一吻，温声道：“因为每次殿下凑得太近了我都会忍不住想要吻殿下，这不合规矩，于是便躲了。”

　　那个吻克制又温柔，红瑶在愣了好久之后才发觉刚才百桑在同她说话的时候好像亲了她一口，她的双颊绯红，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没有亲尽兴，只怨自己刚才被百桑亲得分了神，什么也没感觉出来。

　　于是乎在这样纠结懊悔的情绪里，红瑶把自己给气哭了，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把百桑吓了一跳也把自己吓了一跳。

　　她很想止住眼泪，按理说自己几百岁的年纪哭成这样实在不成体统，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好想大哭一场，眼泪像雨水一样哗啦啦的往外流。

　　“你哭什么？”百桑在一边手忙脚乱的要去给她拿东西擦眼泪，左找右找找不到一条手帕，还不小心把手边的茶杯全打碎了，他干脆把手一伸，让她用自己的袖子擦眼泪。

　　“再多亲几次。”红瑶红着眼眶抬头。

　　“啊？”百桑以为自己听错了。

　　“再多亲几次嘛，刚才那次没有感受到！小气鬼！”红瑶恶狠狠的盯着他，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他欠了她钱。

　　“不要。”百桑故意逗她。

　　红瑶把双手一插，气势汹汹道：“那我就要不喜欢你了，害怕吗？”

　　百桑无奈叹气，凑过去又亲了她一口，然后在她耳边道：“殿下，下次最好换个吓人一点的说辞。”

　　“哼，你要是没有被吓到为何亲我？”红瑶争辩道。

　　百桑颔首一想，随后颇为严肃道：“我方才仔细一想，确实有被殿下吓到。”

　　红瑶得意一笑，嘴角越翘越高，她笑着笑着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不笑了，扭头问百桑：“既然我们要成婚，那是不是不能对对方有所隐瞒？”

　　百桑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遥玉为何要抓我？夷城又为何要帮我？还有月足国那些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女孩为何与我有相同的面孔？”

　　百桑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后道：“你入那镜，应该知道了许多夷城与遥玉的往事，那你知不知道纪鹏天君被掏了心后去了何处？”

　　“我只知道后来纪鹏天君死了，后来的事情我不清楚。”

　　“其实早在遥玉飞升时纪鹏天君已经对他有所忌惮，于是便寻泊山算了一卦，卦相显示遥玉此后的法力必将登峰造极成为这天地万物的劫数，纪鹏天君不死心，又让泊山算了算此事是否又转机，卦相只道转机随小但依然有转机，只要一位心怀天下苍生的博爱之人出现便能阻止他，纪鹏想知道得更详细，泊山告诉他算卦是有违天道的事情，如果想要算出此卦，那么上天必然要求卦人付出生命代价，纪鹏天君依然让泊山继续算了下去，于是那卦相上便出现了你的出生地生辰八字和你的父母。”

　　“天地万物的劫数？遥玉除了当天君还想干什么？”

　　“有轻微怨念或者没有怨念的鬼死后会到地府过奈何桥然后轮回转世，混沌之墟是关有死时巨大怨念的恶鬼的地方，混沌之墟是由第一代世尊菩萨建造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坚不可摧，可这几百年来却频频破损，是有原因的。”

　　“你的意思是遥玉在背后搞鬼？”

　　百桑点头：“混沌之墟虽然外壳坚不可摧，可是如果里面的恶鬼数量远超当初第一代世尊菩萨的预期呢？”

　　红瑶恍然大悟：“就像吹糖人似的，里面的气吹得多了，就会被撑破。我知道了，遥玉这些年来在有意的操纵人间众生的命运，让他们无法得偿所愿，不得圆满，就会化成恶鬼。”

　　“没错，他故意告知周侧他死后才成名，为的就是不让他放下心中的骄傲，虽清贫但却可以平静的死去。他在苍蓝山降下大雪封了来路，也是为了让小豆子被他信任的同伴肃青肃天食尽骨血。沈家宅子里，陈熏儿误以为被换了心脏的沈知意不再爱她也是同样的道理。我这些年来，与夷城一直在想办法阻止他，能消除一人的怨念便消除一人，但是这人世间的悲伤太多人心又太难测，只要遥玉稍加利用便可以创造出无数有巨大怨念的冤魂，只凭我与夷城靠这种方式根本阻止不了他。”

　　“所以，根据卦相，只有我可以阻止他，所以他才总是找我麻烦？”

　　“嗯，当初纪鹏天君因为求此卦果然付出了性命的代价，遥玉引他独自来救夷城，却掏了他的心，他弥留之际想要找到你，你父皇在月足国当质子你母后怀着你也在此处，于是化成青龙的纪鹏天君便坠到月足国的明镜湖中，在死前他找到了你，他害怕有一天遥玉会找到你，于是他把月足国中所有与你同一天出生的女孩全都变成了你的样子，这样可以一定程度上保护你。”

　　“后来遥玉知道来此事，于是逼问泊山仙君卦相，泊山只告诉他你的生辰八字，并没有把你的父母是谁告诉他，于是他便用尽手段杀光了月足国那些与你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且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泊山仙君为了保险起见偷偷把你的所有信息告诉了夷城，夷城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不让遥玉找到。”

　　百桑拿了新的茶杯倒了两杯茶，一杯给红瑶，拿另一杯润了润嗓子后又继续道：“遥玉把夷城扔到地府后在他身边派了不少眼线，即使夷城行事谨慎也很难不被他瞧出端倪，他本是要杀你后来夷城想出一办法，让你父皇还有皇兄演了一场你假死的戏码，再让泊山把你带到留青山保护起来,他便以为你死了。”

　　闻言，红瑶的手微微一颤，手中茶杯滚烫的茶水不小心洒了出来溅在了她手上。

　　“小心。”百桑立马把她手里的茶杯拿走了。

　　“什么？你说我父皇和皇兄在演戏？”红瑶眼下完全感受不到手上的刺痛，只觉得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仿佛一切都与她想得不一样。

　　“在夷城得知你身份的那一天他就去找了你父皇告诉了他这一切，因为泊山的卦中显示那命定之人必然是位心怀天下苍生的博爱之人，不知是不是为了保护你，你父皇好似有意在把你往相反的路上引导，你当时是出了名的纨绔，遥玉自然是不会把你和心怀天下的博爱之人联系起来。但即使如此，遥玉最终还是找到你了，于是乎便让你假死了。”

　　红瑶难以置信的听着，她想了想道：“这么多年来我心中其实一直有疑惑，如果当时我的的确确是被吊死了，泊山仙君仙术再厉害恐怕也回天乏术吧，原来我当时不过是假死。”

　　百桑抬起头神色有些凝重，随后缓缓道：“不，你真的死了。”

　　红瑶后背发凉，声音颤抖道：“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是鬼喽？”

　　百桑笑笑道：“那倒不是，我的意思是那时你真的死了，只不过后来你又活了过来。”

　　红瑶听得有些懵，于是问道：“莫非泊山仙君的仙术当真如此了得？”

　　百桑的神情又凝重了起来，他问红遥：“你当真要知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恐怕真相会让你有些难过。”

　　红瑶点头：“你说，我尽量不难过。”

　　百桑叹了口气道：“是你父皇救了你，你可能有所不知，你父皇有一身极好的仙骨，那日你父皇驾崩不是因为突发恶疾，是因为他把后背的仙骨全都挖了出来，在你死后不久你被换上仙骨，得仙骨后你便不似普通凡人这般脆弱，寿命也得以延长，虽然你伤得不轻但对有绝佳仙骨之人来说不算什么，于是你又活了过来。”

　　红瑶一时间只觉得胸口发紧，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勉强说得出话来，她忍着眼泪问：“那楚长泽呢？他怎么也死得那么早？”

　　百桑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只道：“你今日累了，好好休息一会吧。”

　　红瑶抓住百桑的袖子，不让他离开，“求求你告诉我吧百桑，楚长泽怎么了？”

　　百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十分不忍，执意不愿告诉她，转身便要走，却不料红瑶拽他袖子拽得紧，怎样都不愿意松手，他一走拽着袖子不愿松手的红瑶便也摔下床，于是红瑶的膝盖摔在地上豁开了好大一个口子。

　　“百桑，你今日不告诉我我便不松手。”她倔强的看着他。

　　他连忙把她抱起来放回去，望着她血淋淋的膝盖最终妥协道：“遥玉去璃皇宫杀你，却不料你死了，他非要见到你的尸体才愿意相信你死掉，于是他把乱葬岗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你，于是他觉得自己被耍了，便......便把怎么也不愿意透露你踪迹的楚长泽给杀了，杀了楚长泽后他还不泄愤，于是在楚长泽灵魂上下了咒让他死后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当年我死后，夷城知道我与你的旧事便让我留下做鬼官，帮他一同保护你，我在鬼界碰见楚长泽无法过奈何桥的鬼魂，于是想了很多办法帮助他终于有一次帮助他转世，他却没活过三岁便又死了，死后还是过不了奈何桥。”

　　红瑶焦急的问道：“那他的鬼魂现在还在鬼界吗？”

　　“在的，我想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红瑶想了很久道：“我不曾在鬼界见过他。”

　　“他每次都很喜欢你，还要把自己糖葫芦送给你吃，你忘了？”

　　红遥愣了愣，忽的道：“是猪肘子？怪不得，怪不得我瞧他总觉得有些面熟，现在想来，楚长泽小时候就长那样，我竟然不记得了。”

　　红瑶垂下头，只觉得心头苦涩，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她哽咽道：“都是因为我，因为我他们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