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93、第93章

　　“小子，把你那玉佩交出来，不然有你好看的。”一个大汉威胁道。

　　遥玉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眼前人是存芳楼的伙计，而李妈妈正站在他们之间。

　　“李妈妈，这是在干什么？”他捂住了荷包，警惕的看着他们。

　　“小子，你们娘俩欠了存芳楼一大笔钱，如今恐怕还不上了，我看不如你把这玉佩给我，也好让我卖个好价钱。”

　　“不行！这是我爹的东西，不能给你们！我说过以后我会还钱的。”他带着哭腔道。

　　“交出来！”面前的大汉揪住了他的领子。

　　“不行，没了它我就找不到我爹了！”他从大汉的手里挣脱出来，用力的叩响身后的门，希望有人可以出来帮他。

　　“抢劫啦！抢劫啦！”他大喊。

　　“臭小子还不给我闭嘴！”大汉的拳头重重落在他的脸上，他嘴角渗出血，倒在地上。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开了，出来的人瞧见这一切只是道了一句：“要打去别处打，别扰了我们夫人老爷休息。”

　　遥玉像一只小鸡一样被拎到了一个巷子里，他也记不清有多少拳头落在他身上了，他模模糊糊听见李妈妈说：“打死算了，免得他去报官。”

　　他的眼睛肿得吓人，肿得看不清眼前发生了什么，他想他还不能死，他还没有见到爹，他怎么说也不能死在这肮脏的巷子，让自己的尸体和泥一样烂在这里。

　　一个汉子举着柴刀缓缓朝他走来，眼看着就要劈了下来，遥玉抬起了手，想要挡开那刀，不知怎的一束光从他手掌射了出来，转眼间那汉子就被撕裂成了两半，周围的人全看呆了，尖叫着跑了。

　　等遥玉反应过来眼前已经没有人了，他惊讶的望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或许这就是娘经常同他讲的法术吧，他摸了摸自己的头，有些不太明白。

　　身上的伤让他很疼，他被打了一顿自然是不高兴的，但是自己会法术这件事又让他开心了起来。

　　“我爹一定是神仙，不然我怎么这么厉害。”他自言自语道。

　　世人都知道凡间离天庭最近的地方就是留青山了，留青山高耸入云，周围仙气缭绕，是修仙子弟修炼学习的好地方，也是仙人下凡的好去处，遥玉从未到过留青山，之前他听人讲，留青山只收天资极好的人去修炼学习，那里的人个个都是玉一般美丽的面孔，连衣袂都散发着花香，每天山下的百姓都可以瞧见象征飞升的惊雷打在留青山上，据说十个神仙有九个都是从留青山出去的。

　　带着这样美好的向往他一路风餐露宿来到了留青山脚下，到虽是到了，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进山中。

　　那些穿着白色衣服的留青山弟子走过他的身边连瞧也没瞧他一眼，他透过脚下的水坑瞧自己，只见自己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留青山脚下有许多没有修炼成仙的修士摆了摊子兜售留青山入学考试的往年题目以及对应的法术秘籍，如果愿意加银子的话那些修士还开了班专门教授如何使用这些基础法术。

　　遥玉站在这些摊子前面瞧了又瞧，十分想买来学习却拿不出一个铜板，他只能站在摊子前佯装翻阅这些题目和秘籍，然后心中立马记下来，回去写在纸上。

　　那些摊主经常驱赶他，待他们驱赶他时他又跑到下一个摊子继续看。

　　就这样边跑边看东拼西凑也看了莫约六七成的题目和秘籍，留青山考试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遥玉的法术全靠自己琢磨，从没看过正确的效果应该是如何，他颇为忐忑的走上了留青山。

　　才走到留青山顶就见乌泱泱一大群人汇聚在留青山顶中央的空地上，这几百来人便是今日的考生，最终只有几十人可以成为这里的弟子。

　　考试才开始没多久，遥玉就频频瞧见有考生出状况，有的是被考场中的妖怪吓得跑走的，有的是念火咒的时候把考官的胡子烧了的，还有的本是要变鸟的却变了几千只癞蛤蟆出来，把大家恶心坏了。

　　终于轮到遥玉上场了，他不知道自己会抽到什么题目，看着那些严肃的考官他有些发抖。

　　“起死回生术吧。让这只鹿先死去，一分钟后再让它活过来。”坐在最考官最中间那位不苟言笑，面孔严肃的男人开口道。

　　考场周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遥玉听见有人小声道：“这是高阶法术诶，太难了吧。”另一个人叹口气说：“谁让他运气不好，峨柏仙君出的题就没谁成功过。”

　　遥玉深呼吸了一下，脑袋一片空白，他从没学过这个法术，更别提成功了。

　　一只鹿被放在他面前。

　　他抬起手准备先了断这只鹿的性命，但他却把手放下了。

　　“怎么了。”峨柏开口问道。

　　遥玉礼貌的鞠了一躬道：“仙君，我从未学过起死回生术，怕是会白白害了这条鹿的性命，此次考试便作废吧。”

　　那叫做峨柏的男人只是冷冷的瞧着他，不屑的笑了一声，然后道：“你若是因这个原因退出考试那我便告诉你，下个考生依旧是这个题目，总有人要杀这鹿，我若是当真可怜这鹿我便把这鹿的命把握在自己的手中，而不是指望着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放过它。”

　　“这......”遥玉犹豫再三还是抬起了手。

　　他用法术缓缓控制那鹿的心脏，那鹿在他面前不断挣扎着扭动着，他心一横把那鹿的心脏捏碎了。

　　在那一瞬间鹿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惊恐的捂住了耳朵。

　　“现在，让它复活。”峨柏命令道。

　　他伸出颤抖的手，把之前学过的疗愈法术全都用了一遍，没有半点作用，他看着满嘴鲜血的鹿心中悲切不已，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分钟就要到了他却没有一点办法。

　　眼下所有人都盯着他，面前这个男人更是严肃得可怕，在这种可怕的环境下，他想起了娘，娘总是对他很好，对他微笑，在那一瞬间他好想跑到娘的身边，离这里远远的。

　　不行，他不能让这只鹿就这样死在这里，无论如何他都要救它，他把自己所有法力汇聚在指尖，拼尽全力射向那鹿，电光火石之间他只觉得胸口传来钝痛，一口血喷出来，模模糊糊间他瞧见那鹿站了起来，然后周围的人全都鼓起了掌，那个叫做峨柏的男人缓缓的走到他面前道：“考试通过。”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时他瞧见面前的男人左边眼角落着一枚小小的痣，他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喊了一声“爹”后便晕了过去。

　　在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巨大的房间内，里面整齐的摆放着十多张床，里面来来往往的全是留青山的弟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床边的柜子，上面居然放了一件与他们相似的白袍。

　　“小天才醒啦！”他隔壁床的男孩喊了一声，各自忙着手上事情的大家全都朝他看了过来。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了笑。

　　几个稍大一些的男孩凑了过来道：“师弟你可知道你是唯一一个通过峨柏仙君出的题的人。”

　　“我......我成功了？”他小心的问道。

　　“当然啦，不过你可真逗，当时居然喊了峨柏仙君一声爹，把大家都乐坏了。各位仙君都戏道峨柏仙君的题难得考生直喊爹，让峨柏仙君尴尬了好一会。”

　　“我觉得他或许真是我爹。”遥玉认真的说。

　　大家又笑了起来，一人道：“小师弟你可别开玩笑了，峨柏仙君几千年前就未曾近过女色，你可有几千岁了？”

　　遥玉急得双脸通红，连忙从荷包里掏出那枚玉佩：“这枚玉佩就是我爹给我和娘的，是上好的宝物。”

　　众人接过玉一看又笑成一团：“我说，师弟你是不是在故意逗大家笑，这玉是最普通的疗伤玉，在阴阳城里有千百块在卖，不用多少钱就能买上一口袋，若是把这样的东西当作礼物送给师姐师妹岂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遥玉睁大眼睛看着他，看着看着豆子大的眼泪就从眼眶滑了出来，这一路上他遇上不少危险的事情，为了保护这块玉上次险些被打死，而这玉不过修仙之人中最常见的物件罢了，他的心里空荡荡的，仿佛什么也没有了。

　　“哎呦呦怎么哭了？”

　　“师兄，你别逗他了，这小子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师弟，你别哭，待会泊山仙君来了该说我欺负人了。”

　　遥玉本还在哽咽，却止不住发问：“泊山仙君是何人？”

　　那男孩见遥玉不哭了总算松了一口气，解释道：“那是我们的师傅，当时你通过考试，留青山的几个仙君争着抢着要你当徒弟，咱们师傅二话不说扛着你就跑，藏在他房里藏了一天一夜，诸位仙君这才罢休。”

　　“峨柏仙君呢？他不教我们吗？”

　　众人听到峨柏的名字纷纷皱起了眉头，那男孩道：“师弟，要是峨柏仙君当我们师傅我们干脆全都跳崖去算了，光看他一眼我都怕得慌。”

　　众人正聊着，忽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只见一位笑眯眯的老头负手站在门口，正望着他们。

　　“徒儿们近日可好啊？”他摸着胡子问道。

　　“回师傅，好得很，昨夜才偷了隔壁元通仙君的几壶酒与诸位小师弟分着喝，美味极了。”一男孩一本正经的回道。

　　“哼！”泊山仙君忽然气得吹胡子瞪眼，遥玉吓了一跳，正准备解释自己昨天晚上还晕着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偷酒喝。

　　“那老东西居然又买了新酒，不分给我几坛尝尝，实在是可恶！我这就去问他讨一些去。”那老头急匆匆就要往外走，遥玉连忙喊了一声“师傅。”

　　泊山回头，看了遥玉一眼，脸上又笑容满面，他朝遥玉点点头道：“说吧，小孩，想要点什么？”

　　遥玉只道：“我想知道如何才能见到峨柏仙君？”

　　泊山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说说你，见那阎罗似的人物做什么？年纪轻轻有什么想不开？”

　　遥玉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泊山面前跪下磕了个头：“请师傅一定告诉我，如何才能与峨柏仙君说上话？”

　　泊山仙君叹了一口气，把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道：“一见到你我便知你根骨非凡，只是我在你身上瞧见了一些执念。没成想这便是你的执念。”

　　他又继续道：“师傅我给你算了一卦，你若愿意抛下那执念，你此生定然平步青云，位列仙班，垂名仙史。如若你不愿抛下那执念，此生恐怕难得圆满。”

　　他垂眸看着眼前目光清澈的少年，缓缓道：“无论是怎样的选择都是你的命，你怎样选？”

　　“我想见到峨柏仙君。”遥玉毫不迟疑的答道。

　　泊山没再说什么，只是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想见峨柏很简单，像他那种人向来只看得见出类拔萃之人。这次考试，他便看见你了，但要让他记住你你还需花些功夫。”

　　遥玉磕了一个头道：“谢谢师傅指点。”

　　泊山只是摇头：“你既做出选择，我便怎么也不能再当你师傅，今后我虽教导你修习，但你不用再唤我师傅。”

　　遥玉有些迷茫的望着他。

　　泊山拂袖离去，只留了一句话：“遥玉，不要活在别人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