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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

  •   从四处涌过来的水波纹逐渐模糊了跪在光影之中的遥玉,伴随着一阵阵激烈的喝彩声,一个穿着淡黄色长衫的少年从高高的擂台上一跃而起,手起刀落,一眨眼的功夫面前半个楼高的九头妖怪就轰然倒地,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沓。

      遥玉扎着高马尾,一身淡黄色云纹长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的脸上少了初来时的怯懦,更多的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在众人的喝彩中他的目光在台下的观众席上流转,终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处。

      那个遥玉心心念念想见一面的男人一如几年前那般寂静肃杀,只不过与这次不同的是,他的身边竟然站着一位蒙着面孔的少年,他在与少年说话的时候脸上偶尔会流露出些许和蔼的神情。

      此时少年留意到遥玉正望向这边,也朝遥玉看过去,他的眸子是浅棕色的,眼神淡淡,让人瞧不出情绪。

      还没等宣布本次留青山擂台赛的第一名遥玉便赌气下了台,在下台的前一秒他狠狠的瞪了那少年一眼。

      每一年的留青山擂台赛遥玉都是第一,这么些年来峨柏从未因此多看他一眼,也从未因此和他说过一个字,如今这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少年居然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站在他旁边同他说上这么多的话,实在是让他气恼。

      遥玉决定了,今日一定要找峨柏问个明白,他握着刚才斩杀九头妖还滴着血的剑火急火燎的跑了下去,穿过人群他径直走向刚才峨柏和那少年所在的位置。

      近了就快近了。他望着那个像山一样巍峨的男人,心中雀跃。

      他惊喜的发现峨柏也留意到了他,他加快了速度朝他走了过去。

      他张开嘴,正准备把自己在脑海里想了无数遍的开场白说出来的时候,一道刺眼的光芒的射向了他。

      他的心口钝痛,痛苦的跌倒在地上。

      “太子殿下,此人行为可疑,我担心他要谋害您的性命。”峨柏的手中拽着光线的一端,另一端穿透了遥玉的胸膛,紧紧的盘踞在遥玉的心脏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的心脏捏碎。

      “峨柏叔,我看他并无此意,放了他吧。”少年的眉头微微一皱,好似有些不忍。

      峨柏把那藤蔓似的东西从遥玉的胸口抽出,带出密密麻麻的血珠子,用命令般的语气道:“你听好了,这位是天界的太子夷城殿下,下回若是再提刀近殿下的身,你就没命了。”

      遥玉捂住胸口的伤,依然不肯死心,倔强的拉住了峨柏的衣角,含着满口的血问:“你可还记得存芳楼?”

      峨柏厌恶的把衣角从遥玉的手里拽出来,冷冷道:“从未听过。”

      他说完回头对一直站在一边的夷城道:“走吧殿下,这里对于您来说太危险了。”

      “可是......”夷城看了遥玉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药瓶放在了遥玉的边上,“用这个药伤口会愈合得很快。”

      遥玉冷笑了一声,抓起那药瓶就朝夷城的额头砸了过去,瓶子碎在了地上,夷城的额头也渗出了鲜血。

      这位天界的太子爷满眼的难以置信,仿佛从未有人这么对过他似的。

      峨柏见状又抽出了那长藤,直指遥玉的胸口。

      “算了,峨柏叔我们走吧。”夷城摆了摆手。

      遥玉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手指嵌进了土里,他依稀听见峨柏对那小太子道:“殿下,他这般卑贱之人就是如此粗俗不堪,与你我是截然不同的。”

      小太子回头瞧了遥玉一眼,只是道:“我觉他好像是伤心了。与其他的无关。”

      灿烂的阳光下,小太子的身影缓缓的在遥玉的眼前消失,只余下落了满地的梨花,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他抬头,只见是泊山仙君,他虚弱的把手递过去,泊山把他扶了起来。

      “乘着还有回旋的余地,我再问你一次,还要执念于此,执念于那二人么?”泊山注视着他。

      遥玉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道:“我与那小太子毫无瓜葛,何来执念他们二人之说?”

      泊山摇头道:“在我算的卦相里,你与夷城太子命里注定枝枝蔓蔓纠缠不清,你与他天生相克。”

      遥玉想了想道:“那泊山仙君的意思是,我与他互为克星?”

      “没错。”

      遥玉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望着那落了满地的梨花笃定道:“那便是他死我活。”

      泊山背过身去,看着眼前长身玉立的少年,惋惜道:“也罢也罢。”

      一重重的的浪花冲散了周遭的景象,寒风嗖嗖的吹着,周围从热闹的擂台变成了寂静的山林,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把这夜色衬得更加冰冷。

      “走这边,等我们找到船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传来许多脚步声,黑夜下应约可见少年的身后跟着数十位少年少女。

      “遥玉,这次多亏了你找出那些洞道的变换规律,不然我们被关在那种鬼地方,指不定哪天就自愿为别人当玉灵了。”他身后的一个男孩道。

      “只能说我们运气好,眼下恰逢枯水期,虽然依旧时不时在下雨但这地方的水位还是下降了不少,不然就算我们找到了规律也游不出来,可是,即使水位下降了还是冲走了我们不少人,实在可惜。”遥玉脸上浮现出一丝悲伤。

      “说来奇怪,他们明明是拿着天庭的诏令召集擂台赛前一百名修补混沌之墟的裂口,不知为何召集后却把我们关在这种地方?”

      遥玉正准备开口说话,就听见身后有许多人小声的哭了起来,和遥玉一样,这些孩子在暗无天日的洞里呆了许久,在游上水面时还失去了许多同行的伙伴,眼下在寒冷的夜里身上的衣衫又湿漉漉的很难不情绪崩溃,遥玉回头,一个个的安慰了起来,总算稳定了大家的情绪。

      “我知道你们很害怕,但是请相信,我们一定可以走出去的,等回到留青山我一定把事情的真相查清楚,不管这背后是谁我遥玉一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给大家一个交代。”遥玉站到一个高高的草垛上说道。

      他的话刚刚落音,就见天空中劈下来一道惊雷,在黑漆漆的夜空中金光闪现,只见两人缓缓从那金光中踏云而下。

      待遥玉看清来人,强作了许久坚强的他忍不住喜极而泣,立马跪下相迎:“恭迎纪鹏天君,峨柏仙君。”

      见遥玉跪了下来,他身后的孩子们也全都跪了下来。

      还没等他们走近,遥玉便急切的冲上去道:“天君、仙君,我们本有一百人,不知被何人冒用天庭名号骗到此处,好不容易逃脱却只剩下十几人,那个关我们的洞里还有无数尸骨,残忍至极,还请天君和仙君查出是何人在背后操纵。”

      纪鹏天君对着遥玉慈祥的笑了笑,然后转头问峨柏:“这孩子几岁了?我看他与城儿一般大的样子。”

      “回天君,比夷城殿下小一岁,只有十五岁。”

      遥玉惊喜的看向峨柏,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人居然还记得他的年纪,他抬头对着峨柏笑了笑,心中终于泛起了久违的快乐。

      “差的年纪不多,他是千年一遇的根骨极好,给城儿当玉灵刚好。”纪鹏天君依旧微笑道。

      遥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两人,忽然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他缓缓起身,忽然冲后面的孩子们吼道:“快跑!”

      那些孩子没有遥玉站的近所以并没有听到刚才那段对话,他们满脸的疑惑,不知道遥玉在干嘛,既然天君都来了为什么要他们跑呢?还有什么危险的呢?

      “跑!给老子跑!你们是聋了吗!”遥玉用嘶哑的嗓子竭力喊道。

      “孩子,你见过羊群吗?”身后的纪鹏天君看着遥玉声嘶力竭的样子然后缓缓道。

      “出于对牧羊人与领头羊的信任,乖巧的羊群在放牧的时候没有一只愿意逃走,对自己即将被屠宰的命运丝毫没有察觉。”他笑了笑,随后朝遥玉的身上点了一下让遥玉动弹不得,然后带着他那和蔼的微笑走向那群孩子。

      遥玉亲眼看着他是如何的安慰鼓励那些毫不知情的孩子,然后变出了一艘巨大的船要送他们回留青山,好几个孩子在上船前对他表示了感谢,而他在用法力击沉那艘船的时候却丝毫没有手软,遥玉豁出性命护住的十多条人命就这样轻飘飘的没了,对于这些仙人来说,仿佛只不过是世界上最渺小的微尘。

      他哑声的哭着,他拼尽全力想要去救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本应该在阳光下跳跃嬉戏的身影就这样沉默着消逝在冰冷的洪水里尸骨无存。

      他把嘴唇咬破了,血流了出来,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去死吧,你们。”

      这是纪鹏把他身上的封印解开后他说的第一句话。

      “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吗?”纪鹏看着他的脸道。

      “你想让我给你儿子当玉灵,但是我告诉你,就算是死我也不愿意。”遥玉捏紧了拳头。

      纪鹏像听到什么莫大的玩笑话一样,他笑了一会,然后道:“你知道什么人才会以自己的性命作筹码吗?那些没有什么能力的人。如果你愿意给我的城儿当玉灵说不定你还有一条生路,如果你今日死了,只能证明你是没有本事的窝囊废。”

      遥玉透过湿漉漉的头发,看着一言不发的峨柏,他上前道:“此前我一直误以为峨柏仙君你是我失散多年的父亲,如今看来峨柏仙君必然不是我父亲。从前我总是难以接受自己的父亲有可能是个普通人,但是现在我却反倒觉得高兴,因为我常常见街上有父亲举着孩子画像不辞辛劳,踏遍万里河山都要寻找孩子,我时常想,我若是被这样的珍视,无论我父亲是谁是怎样的身份我都会感到一种由衷的幸福,总而言之,我的父亲不会像峨柏仙君你这样,从前我不信,如今信了。”

      “如若我说我是呢?”峨柏回看遥玉,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仙君,你不是。你只不过想恶心我罢了。”遥玉没有一丝迟疑的反驳道,眼神像刀子一样。

      “那年我救了你母亲,与你母亲在存芳楼共度几个春宵后便离开了,没想到她居然怀了孩子,我对自己和低贱的风尘女子有了孩子的事实感到耻辱,于是几次偷偷在你身上降下病痛期望病魔可以夺走你的性命抹掉你那同样低贱的血脉,无奈你那个愚笨的母亲却在寺庙用自己的阳寿相抵,才换得你几年的安然无恙。”他看着遥玉仿佛在瞧着最肮脏龌龊的东西。

      “你......”遥玉的脑袋一片空白,他捂住胸口,心中钝痛,一口血喷了出来,喷了面前的峨柏一身血。

      遥玉忍着眼泪仰头大笑道:“好一个我日日念着想着的好父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傻,我真傻呐。”

      “爹,只要你开口,我便去做那竖子的玉灵。”他苦笑着看着峨柏,怀着最后一点希望。

      面前人没有说话,雨冷冷的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遥玉的四肢都冰冷得几乎僵硬。

      “你非得这样自取其辱吗?遥玉。”这就是他的回答,一切都明了了。

      “我懂了爹,这是孩儿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我最后喊你一声爹,下次相见我必然让你万劫不复,生不如死。”

      “不反抗了吗?年轻人。”在一边看着的纪鹏天君问道。

      “不反抗了。”他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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