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91、第91章

　　红瑶置身与漆黑的环境一日复一日，自从峨柏把那些少年少女们骂走后他们就再也没回来过，而峨柏则是终日里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偶有精神的时候也不愿搭理红瑶，红瑶每日都在竭力的替青祁疗伤，可惜并无太大效果，她的身体也因为没有食物的摄入只有法力的消耗变得更加虚弱，几次起身险些眼前一黑栽到地上。

　　“与其救他还不如让他自身自灭，他若是能活是他的造化，他若是不能活也能为我们提供些吃食。”峨柏闭着眼睛坐在一边道。

　　红瑶愤怒的瞧着峨柏：“你说得是什么话？你可是全天庭他最敬重的一个人，不想居然这般狠戾。”

　　峨柏哈哈大笑：“整个天庭哪个神仙不是狠戾的角色？你不会真的以为从无数蝼蚁一般的凡人之间脱颖而出的这批人个个的手上都干干净净的吧，如若你真这样觉得，那我觉得红瑶姑娘你当真和愚蠢的凡人无异了。”

　　红瑶反驳道：“青祁就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个好神仙。”

　　“他只不过是我用来装点天庭门面的物件罢了，假的东西多了总是要掺点真的才更容易掩人耳目，当人们瞧着他的时候会觉得整个天庭的神仙都如同他一样的正直从而信奉整个天庭，而他自己几次三番被别人设计下凡历劫却浑然不知，对我对他的伪善也浑然不知，以为我厚爱他，却不知我视他如蠢货。”

　　\"你......\"红瑶咬着嘴唇怒视峨柏，她从前一直都认为峨柏虽然在处理一些事情让方式并不得当，但起码是个正直的神仙，没成想如今竟说出这样的话。

　　“对了，还有你和扶清，一个屡次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另一个为情所困不惜牺牲自己大好前途也要与我作对，愚蠢得可笑，愚蠢得让人难以置信。”

　　红瑶看着峨柏那张淹没在黑暗里苍老疲惫的面孔只觉得倍感恶心，她不再与他争辩，只是缓缓弯下腰，把青祁背在身上，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回头道：“峨柏仙君，我自年幼时便信奉这个世界的美好，并相信我会拥有幸福的余生，这百年来我无数次被命运所弃，被我所信奉的一切背叛，刚才有一瞬间我几乎就要相信这个世界的真相就是此般残酷冰冷的，但我不能相信，如果这个世界上多一个人抛弃心中的美好那么这个世界的美好就会因此减少一分。因而我下定决心，为了我与青祁心中的信仰，无论如何艰难我都要带着他活着出去，而非任其自身自灭，如秃鹫般啃食其骨肉。至于峨柏仙君你，就继续和你的冷漠一同腐烂在此处吧。”

　　红瑶说完便背着青祁踏进了一个洞道，在洞道变换的那一瞬间，她听到峨柏在身后狠狠的咒骂着他们，她回头却已经看不见峨柏的面孔，取而代之的是陌生而空旷的新洞道。

　　洞道里刮过寒飕飕的风，红瑶叹了叹气，继续往前走着。

　　相比于其他男子，青祁算得上很瘦的了，但是红瑶毕竟是个女子，法力又消耗得所剩无几，眼下背着青祁到处找出口也显得力不从心起来。她走一会歇一会，四周的洞道变换得极快，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自己又走回了原路上。

　　就这样也不知走走停停了多久，她背着青祁本就走得摇摇晃晃，洞口移动时也在不停晃动，她和背上的青祁一同跌在了地上，不知是不是这一跌起到了效果，青祁忽然呕出了一口憋在了心头好久的恶血出来，然后睁开了眼睛，看见了眼前满膝盖伤痕狼狈不堪的红瑶。

　　他觉得心中蓦地一酸，然后皱了皱眉，红瑶的手上的铃铛忽然铃声大作，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都怪百桑，这铃铛摘也摘不下来，扰得人心里烦。”红瑶无奈道。

　　青祁问出了一个红瑶最不想回答的问题：“这铃铛为何会响？”

　　红瑶只得撒谎道：“当两个人的友谊特别深厚的时候，这铃铛就会响。”

　　青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微笑道：“我与殿下确实情谊深厚，我并不清楚是何种情谊，许是其中也有友谊吧。”

　　“对了，你是如何被瑶玉弄成这般模样的？”红瑶问。

　　“那日我去取避水扇他几次三番推脱不愿给我，随后我便偷偷去拿，不料被他发现，引无数天雷至我身上，不知为何又把我扔到了此处。”

　　红瑶想了想道：“既然他不愿意给我们避水扇那就证明他不想我们来这里，可有又什么把我们困在里面呢？”

　　“许是这里有什么他不愿意让别人发现的东西，如今没有避水扇的我们出不去就算发现了什么也不能告诉别人，对他来说这里反倒成了最好的囚牢。”

　　“我初到此处就一直很疑惑，那些半透明的少男少女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以为他们是魂体，但他们却可以触碰到物体，除了身体的透明外和常人无异，还有他们的神情也很奇怪，时不时会忽然流露出一种扭曲的痛苦，但他们却好像习惯了一样，过一会就好了。”

　　青祁环顾四周：“你说得那些少男少女们在何处？为何我一个都没有见到？”

　　“说来也奇怪得很，前几天他们还随处可见，这几日却没了影子，我穿过无数的洞道却再也没有碰见过了，就好像他们刻意躲到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去了。”

　　青祁仰头，望着那些在黑暗中发着光的大型虫卵似的东西看了好久，然后抬手要去触碰。

　　红瑶觉得它们密密麻麻看上去怪恶心的，正要阻止，不料青祁的指节在那东西上却敲出了清脆的响声。

　　青祁的脸一瞬间煞白。

　　他颤抖道：“这是玉灵，这里居然有那么多的玉灵。”

　　“玉灵......”红瑶之前与百桑在阴阳城的拍卖铺就见过，那时她便知道玉灵是极其珍贵的东西，当初买家们为了那区区三块和玉差不多的圆石头争得不可开交。

　　她边回忆当初百桑同她说的边道：“我知道，这是一种需要将死之人自愿用魂魄献祭的法器，可以助佩戴之人法力大增，对魂魄的要求很是严格，十几岁的孩子最佳。那些将死之人肉身即将消亡，魂魄寄托在玉上，既可以帮助佩戴之人修炼也可以让自己的性命得到延续，只不过这种方式的存活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那就是这些玉中的魂魄每日都要忍受剧痛，因而许多玉灵最终都乞求主人摔碎玉石。因为对魂魄的要求高以及自愿成为玉灵之人的最终结果大都不好，所以这东西十分稀少。”

　　青祁点头：“说得没错，问题就在于为何此处有如此之多的玉灵？”

　　红瑶抬头看着那些玉石，光他们所在的洞道就有数百个玉石镶嵌在洞道上方，而此处所有的玉石数量可能远不止这么多。

　　红瑶感叹道：“哪怕是数百年积累起来的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将死的孩子愿意交出自己的魂魄，把自己困在无止境的痛苦里。”

　　潮湿的水气汇聚在洞道的石壁上，沿着凸出的石头滴下来，发出清脆的响声，空气中混杂着一些带着血气的腥腐味道，在经过漫长的沉默后，青祁开口了：“不一定要将死之人。”

　　“什么？”

　　“这是一位天庭掌管禁书的仙人偷看禁书后发明的东西，这个仙人后来被因为偷看禁书被贬下了凡间，但这东西的制做方法却流传着，这东西起初是并不需要将死之人的魂魄的，但是当时的天君觉得这会造成不好的后果，于是便下令这种东西只能用将死之人的魂魄做成，不允许任何人再提起它最初的制做方法。久而久之大部分人都认为玉灵只可用将死之人的魂魄做成。”

　　红瑶不解：“那青祁仙君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我喜爱读仙史书，那些正史读了无数遍，于是找了一些散落各地的野史，其中就有一本提到这件事。”

　　红瑶闻言，觉得像青祁这般热爱读书学习还是有些好处的。

　　“如果真如这本野史所述，那么这些孩子很有可能在献祭成为玉灵前是健康的？”红瑶顿了顿又继续道：“不对啊，哪怕是将死之人也不愿意成为玉灵，这些健康的孩子正是十几岁的最好年纪又怎么会可能甘心做玉灵？”

　　“如果是有人把他们关在此处，终日漆黑不见天日不给任何吃食，只为逼他们妥协呢？”青祁看着周遭石壁上斑斑血痕以及嵌在石头缝里的断指甲缓缓道。

　　红瑶顺着青祁的目光看去，透过那些几乎要变成暗黑色的陈年血迹，仿佛可以窥见多年以前那些困在黑暗中绝望虚弱的孩子们用最后的力气扶着石壁寻找出口，哪怕手指已经被石头划破也想要寻找到通往自由的出口。

　　“我起初被遥玉扔到了一个叫做豕牢的地方，那个地方比这些洞道要稍宽阔一些，堆了许多白骨，那些玉灵看见那些白骨仿佛很悲伤，起初一度不愿意靠近那里，后来我教他们玩游戏给他们讲故事他们才慢慢靠近，但还是离那些白骨远远的，仿佛在躲避着什么痛苦的回忆似的。”

　　青祁叹了一口气：“那些白骨估计是与他们一起被带进来不愿意变成玉灵，最后被活活饿死病死的同伴，这样的回忆确实太痛苦了些。”

　　青祁想了片刻道：“你说是不是遥玉干的？他把我们扔到此处想必是十分熟悉这里了。”

　　红瑶不确定的摇了摇头：“我感觉并不像，如果真是遥玉干的话，那么那些玉灵一定会恨死他的，可他们不但尊敬他还视他为英雄，这说不通。”

　　“那会是谁做出这样的事呢？”青祁想不出来。

　　红瑶边思考边道：“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又能掩人耳目如此之久想必一定是位不得了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