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90、第90章

　　在遥玉走后红瑶的脑子很乱，她不知道瑶玉天君为何会与她过不去，甚至还要置她于死地，她茫然的坐在漆黑的洞里，听着外面涌动的水流声发呆，面前的洞道变换很快，她知道自己只要一迈出去就绝没有可能再找到回来的路，就算找到出口在没有避水扇的情况下光靠法力也支撑不到岸边。

　　遥玉说得没错，这次是死局。望着身边的骸骨她打了个寒颤。

　　她的目光落在身边两个浑身是血的人的身上，她伸出手探了探他们的鼻息，好在还有一口气，她把法力聚集在指尖，尽力替他们疗愈了一些伤口，但由于伤口太多太深，她只能暂且替他们疗愈一部分。

　　选择任何一个洞口仿佛都是自寻死路，保险起见，红瑶决定暂且待在原地，待身边二人稍加恢复后再作打算。

　　洞里除了一些水外是没有任何食物的，好在身为神仙不会被饿死，但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虚弱，红瑶闭目养神了起来减少体力的消耗也好聚集法力给他们疗伤。

　　当然红瑶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被一阵阵笑声惹得睁开了眼睛。她见刚才那些少男少女们在各个洞口边追逐打闹，一起玩各种游戏，好生快活，其中时不时会有人同情的望向红瑶。

　　红瑶看他们来去自如，仿佛对这里的道路十分熟悉，于是准备凑上前和他们说话，可是等红瑶一走近他们就跑得不见影子了。

　　红瑶也不知道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过了多少天，她估摸着多则有数十天少则有一个月，她觉得自己变得虚弱了起来，而身边二人则不知道被遥玉折磨得有多厉害，直到如今也没有醒过来，

　　在这些无聊晦暗的日子里红瑶经常站在原地看那些少男少女玩游戏，他们把各种游戏翻来覆去玩了好几遍，不知是不是在这洞里待了很久的缘故，他们玩的游戏都是几百年以前的游戏，外面那些新的游戏他们一概不知。红瑶觉得他们可怜，为了不吓到他们，把一些新的游戏在原地演示了一遍。

　　那些孩子们都很聪明，看见她演示一遍就会玩了，待他们玩腻了新的游戏又会眼巴巴的看着红瑶要她再想一个更新的出来。

　　红瑶虽然从小向来爱玩耍，但是会再多的游戏也有玩完的一天。她只能遗憾的对他们摊了摊手。

　　本以为他们会就此对她失去兴趣，没想到一个矮矮的脸胖胖的小姑娘走到了她的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的问道：“姐姐，你是从外面来的对吗？”

　　红瑶点了点头。

　　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她高兴的说道：“那你跟我们讲一讲外面的事情吧！什么都行！”

　　“讲一讲吧。”“讲一讲吧。”其他的孩子附和道。

　　红瑶想了想道：“那我同你们讲一讲我看的话本子可好？”

　　红瑶小时候不爱读夫子给的正经书，奇奇怪怪的话本子倒是看了不少，这些孩子十来岁的年纪，最是喜欢听精彩故事的时候，红瑶给他们讲行走江湖的侠客，讲天上的飞仙地上的精怪，讲人间情爱悲欢离合，从最世界最东边的故事讲到最西边又从世界最南边的故事讲到最北边，等到她把所有的故事说完的时候她又开始自己编起了故事。

　　等到红瑶讲累的时候这些孩子会给她弄点水过来，等她想睡觉的时候他们就静悄悄的坐在她旁边等她睡醒。

　　这些孩子好像没有太多的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因而都心思单纯，当她讲了一个悲伤的故事，他们会为此落泪，当主人公历尽艰险终于得偿所愿时，他们会高兴得跳起来。

　　有一回红瑶说到一个小孩被坏人捉走，再也看不到亲人的时候，他们全都哭了，纷纷问她那个小孩最后回去了没有，红瑶只好道回去了，他们这才擦干了眼泪。

　　于是红瑶问他们是不是被遥玉捉到这里来的。他们纷纷摇头，没有说他们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只是告诉红瑶遥玉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是这里的英雄。

　　待红瑶想要追问的时候他们全都闭上了嘴巴，不愿再多说了。

　　“你们知道怎么才能走出这里吗？”红瑶问。

　　他们愧疚的看着红瑶没有谁说话。

　　红瑶想了想道：“你们要是不告诉我我会饿死在这里，然后就没有人给你们讲故事了。”

　　“可是遥玉哥和我们说你是神仙不会饿死的。”

　　红瑶捂住肚子，故作虚弱状瘫倒在地上，诶呀呀的唤道：“我好饿啊，我要饿死了，饿死了啊。”

　　本来红瑶不指望自己拙劣的演技可以骗倒这些孩子，没想到他们还真信了，急得直跺脚。

　　“她要是饿死了谁给我们讲故事啊。”

　　“可是遥玉哥不是和我们说她不会饿死吗？”

　　“我看她真的很饿诶，上次她睡觉都流口水了。还念叨\'猪肘子\'什么的。”

　　红瑶继续躺在地上，嘴角憋着笑听他们小声讨论。

　　他们讨论了很久，其中一些孩子已经为没有故事听难过得抓耳挠腮了，终于一个男孩走了过来，正要对红瑶说话，却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石头狠狠的砸了一下。

　　红瑶赶紧回头，只见峨柏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了过来，他开口骂道：“这些小杂碎和那小子一样都是内心扭曲的怪物！猪狗不如的东西！”

　　说实话，红瑶很少见到峨柏这个样子，平日里她见峨柏大多都是一副正经危坐，连衣服都不曾有褶子的模样，而此时他头发乱如鸡窝，衣服如破布，还对着别人破口大骂，属实让红瑶看呆了。

　　那些孩子本就胆小，见到这么一个疯子似的人物纷纷散去，一瞬间没了影，红瑶这么多天的努力全都被峨柏这老头化为了泡影，她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往峨柏扔石头的手臂上咬上几口，既报了昔日的仇也解了今日的恨。

　　“你这是做什么！他们原是想带我出去的，眼下全被你搅黄了。”红瑶对峨柏怒目而视。

　　峨柏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会真的觉得那小子会那么容易让你出去吧？”

　　“怎的不会？万事万物皆有转机，如今这转机落在我们身上，你却弄没了。”红瑶颓废的躺在了地上。

　　峨柏虽然醒了但是看上去却还是很虚弱，他咳了两声道：“你放心，他是不会让你死的，他要是想要你死，早就该杀了你而不是把你关在这里。”

　　红瑶来了兴趣：“哦？你是说他不会杀我？那他为什么把我关着，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么？”

　　峨柏颇为不齿道：“自然是为了等他那所谓的心上人来向他讨你。那小子不懂得爱人，他喜欢谁，要么就把那人弄得半死不活，要么就毁掉那人最重要的东西。让别人跪他，求他，做出一副可怜虫的模样，即使是这样他也照样不会收手。这就是他所理解的喜欢，他生来就不懂得什么是爱，他只会毁灭，毁灭掉所有美好的东西，装点自己那副空虚病态的美丽皮囊。”

　　“你说心上人我未曾见过哪个女子与遥玉相好，或者说和遥玉相好的女子实在太多，并没有见他对谁认真过。”红瑶一时间有点理不清楚了。

　　“他的心上人不是女子，是个男人。”峨柏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不齿的表情。

　　红瑶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孙一么？”

　　峨柏摇了摇头道：“我未曾听过这个名字。”

　　红瑶手舞足蹈的开始比划起来：“大约有这么高，瘦瘦的，看上去病怏怏的，总是抱着一堆猴子，说话很温柔，呃，对了，他住在阴阳城里，和百桑关系不错。”

　　峨柏被红瑶这语无伦次的一顿比划弄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后道：“他确实住在阴阳城与影子大人也交往密切，不过我所知道的那个人是从前的夷城天君，现在的鬼老。”

　　红瑶震惊的看着他：“你胡说，孙一只不过是个喜欢和猴子玩耍的怪人，哪里像什么天君什么鬼老，再说，仙史书上记载得明明白白，夷城在几百年前早就以身献祭，这才关掉欲开启的混沌之墟，拯救黎民苍生于水火，白纸黑字明明白白，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峨柏本就不喜欢红瑶因而不愿再与她多说，只道：“信不信随你。”便躺下休息了起来。

　　红瑶自个想了想，忽然回忆起自己第一回偷偷遛进阴阳城的时候正是搭了孙一的轿子，那些守门的阴兵并没有向孙一要令牌，仿佛认识他的轿子似的，孙一与百桑虽以朋友相称，但是她隐约可以察觉到百桑对他的敬重，照她之前听见的遥玉与他在院子里的对话也可以瞧出这二人的关系有些不同，于是乎红瑶这才慢慢觉出了孙一的身份可能不太一般。

　　不知为何红瑶的手脚有些冰凉，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她不知道这些她只能在仙史书上读到的人物为什么忽然把自己卷入到这一切里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他们如此重要，在大多数时候，重要是个好词，但在有些时候，重要也代表了危险，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百桑的脸，想起他当初与她几百年未曾相见，却忽然莫名其妙的接近她，是不是也是因为她身上这种所谓的重要？她想起了自己身上所发生的所有离奇的事情，想起了生死轮回薄上出现异状的自己、父皇还有楚长泽，想起了在月足国出现的无数与自己有着同样面孔的女孩。

　　她努力的捂住自己的胸口想要心脏跳得慢一些却毫无作用，她止不住的想，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她所有不幸的来源就是因为这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