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89、第89章

　　作为被天界通缉的罪犯，红瑶与扶清只能待在阴阳城这种人鬼神三界交界处，阴阳城之所以建立除了方便三界交易外还有一点原因就是为了答谢鬼老整治鬼界有方给天界和人间少添了许多麻烦，所以阴阳城虽是交界处但实际上还是归鬼界管。

　　对于这两个忽然来访的通缉犯，孙一慷慨的为她们提供了住宿和衣食，红瑶每天被孙一院子里那些上蹿下跳的顽皮猴子闹得心烦极了，于是跑去血楼找百桑却被百桑揪着耳朵扔了回来。

　　百桑甩下一句“你被猴子闹得心烦，你来了我会被你闹得心烦。”后便甩甩袖子走了。

　　红瑶回头，只见孙一抱着几只猴子在一旁笑眯眯的望着红瑶，红瑶沮丧的叹了一口气，孙一怀里的一只小猴子立马对红瑶龇牙咧嘴的笑了起来，笑声古怪极了，让红瑶直起鸡皮疙瘩。

　　“他最近忙着呢，鬼老又派了好些事给他做，你还是少给他添乱为好。”他一边摸着猴子的头一边道。

　　孙一怀里的猴子被主人摸得舒服了，以为自己龇牙咧嘴的恶劣行为得到了鼓励，于是立马把手里的香蕉皮朝红瑶扔了过去，正砸到了红瑶的耳朵。

　　“你管管你的猴子，上回我才买的芙蓉糕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就被它们全吃了！”红瑶捂住耳朵委屈的告起了状。

　　“跳跳乖，不要乱扔垃圾。”他柔声教导道。

　　“不对不对，是不要乱砸别人！”红瑶纠正道。

　　即使主人柔声细语，但是这顽猴还是难以置信自己平日里和煦如三月春风的主人居然会为了面前这个陌生人教训自己，他气愤的从孙一的怀里跳了下来，狠狠的踩了红瑶的鞋子后扬长而去。

　　红瑶看着自己被印了猴子脚印的鞋子直叹气，孙一给红瑶递了一方手帕，红瑶擦了好久才擦干净。

　　“请问和你一起来的那位是想把自己饿死吗？”孙一望向在树下桌子坐着的愁眉苦脸的扶清。

　　红瑶抬头一看，只见她之前端给扶清的饭菜全都被那些猴子一抢而空，对此毫无察觉的扶清手里握着筷子，眼睛盯着一处发愣。

　　这几天扶清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扶清一直都是这么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一连几天没有去吃饭，虽然神仙不用像凡人那样靠摄入大量的食物维系生命但是长时间不进食也会使身体虚弱，红瑶担心她，于是直接把饭端到她面前，不想她还是不动筷子，反倒让猴子占了便宜。

　　正在红瑶赶猴子的时候，孙一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脸也变得苍白极了，他连忙走上前对红瑶道：“你和她马上去屋里，我没喊你们千万不要出来。”

　　红瑶被他弄得云里雾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和扶清就被一群猴子蜂拥着推了进去。

　　红瑶依稀听见外面穿来了轻快了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的声音，门被打开了，只听来人唤了一句清脆的“哥，好久不见。”

　　孙一良久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缓缓道：“你来做什么，我想你是知道的，我不愿见你。”

　　那人轻轻一笑：“从前你总说我是你最最喜欢的弟弟，想必都是骗人的喽？”

　　孙一声音僵硬：“出去。”

　　那人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哥，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你这个样子太像你那死鬼爹了。”

　　孙一仿佛被激怒了，他大声道：“送客！”

　　好些猴子从红瑶脚边窜出去，蜂拥至门口。

　　那人啧啧感叹，言语暧昧道：“哥，从前你总说我瘦弱极了却也顽劣极了，像一只小猴子，如今你养了那么多，可是因为想我了？”

　　“我再说一次，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孙一没有再与他多言。

　　“其实这次来本来是想向哥哥讨人的，我向来喜欢哥哥，既然哥哥不愿交人我便由着哥哥好了。”听脚步声那人往外走了几步却又忽然停下，“这东西太黏着哥哥，让我看了不太高兴。”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传来。

　　红瑶大惊，连忙推开房门跑出去，只见地上血淋淋一片，一只猴子不知被什么力量开膛破肚，五脏六腑袒露在外，孙一苍白着脸站在一边，其他猴子瑟缩着挤成一团。

　　而那人早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这副血淋淋的局面。

　　“那人是谁？”红瑶问。

　　孙一没有回答，只是道：“你去找百桑过来，说我有急事找他商议。”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红瑶也感受到了大事不妙，于是急匆匆的就往外赶，她穿过复杂的巷子来到阴阳城的主街道上，这里与之前无异，依旧是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

　　红瑶正准备往血楼的方向去，就瞧见百桑正站在忘川河边望着河水，红瑶连忙跑过去，把刚才听到的见到的一股脑全都说了一遍，百桑闻言露出惊讶的表情，并表示要先回血楼一趟取一个东西，于是在地上画起了符，让红瑶同他一同回去。

　　在等待百桑画符的时候红瑶瞧见被百桑取名为猪肘子的那小孩正兴冲冲的举着一串蜥蜴口味的糖葫芦朝他们奔过来，他一下子冲到红瑶的身边，抱住了红瑶大腿，并在红瑶的身上蹭了好些口水。

　　红瑶心想，和这孩子确实是有好些时候没有见面了，于是抬起手把他搂进怀里。

　　百桑抬头看见猪肘子却像是不认识一般，道了一句：“这小孩不能一起。”

　　猪肘子疑惑的望着他，然后从红瑶的怀里跳下来，跑过去撒娇似的抱住了百桑，百桑面色一冷，想要把他踹开，却被牢牢的抱住，那孩子不知为何忽然脸色不对劲，然后睁大的眼睛猛的松开了百桑，他跑到红瑶身边想要把红瑶拽走。

　　红瑶也意识到了面前的百桑有些反常，正准备往后退却这个百桑紧紧拉住了手腕，往符里扯。

　　“红瑶！”远处传来一个人几乎颤抖的声音。

　　她扭头只见另一个百桑正惊恐的看向她这边，疯了似的朝她奔来，而她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被拽进了符里。

　　红瑶不知道自己是倒了什么八辈子血霉，出门去找个人都会被这位不知是打哪里来的疯子绑架。

　　待红瑶晕乎乎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面前出现了无数双眼睛，它们都凑在红瑶的面前观察着红瑶。

　　红瑶“哇！”的大叫了一声，那些凑在她面前的人全都散开了。

　　红瑶看着这些半透明的少男少女觉得有些熟悉，这才想起这些少男少女她在祝笼乡见过，她环顾四周只见四周全是黑漆漆的石壁，隐约可以听见外面有水声，在这些漆黑的石壁最上方挂着一些形似巨大虫卵的东西发着荧荧光芒，密密麻麻的挂满了所有石壁的上方，在这些虫卵似的东西的照耀之下可以依稀瞧见石壁边缘有一些陈旧的血迹以及一些嵌在石头里的断掉的指甲。

　　这里阴冷潮湿，经常可以闻到腐臭的味道，红瑶循着臭味往前走，那些少男少女仿佛并没有恶意，只是好奇的跟在她的身后，时不时小声说上几句俏皮话，互相追逐打闹一番。

　　披着一身寒气，红瑶走到了一处稍微开阔的地方，仔细看上面还挂着一块长满霉斑的木牌匾，上面刻了“豕牢”二字，豕牢常指关猪的猪圈，可红瑶环顾四周却并没有见到有猪的影子，只有这些半透明的少男少女们，再说，有谁会在地底下养猪啊。

　　就在红瑶愣神的时候，她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了抽泣声，刚才还雀跃着的少男少女们不知为何到了此处忽然神情悲切了起来，其中有几个女孩子还哭了起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险些被什么东西绊倒，只见是一块人的骨头，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四周，都可以看到散落的人类骨头，在这个地方的最角落有许多骨头堆积在一起，透过这些头骨黑漆漆的眼眶仿佛能看见他们生前的恐惧，根据这些人骨的摆放位置红瑶推测他们或许是死了之后被人扔在了此处。

　　听着四周石壁传来的水声她忽然想起，之前祝笼乡的村长曾经提过那个神秘人同他们说在山脚下隐藏着一个天界的龌龊秘密，莫非此处便是那个山脚下的龌龊秘密所在地？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忽然在来时的道路上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那人从一片漆黑里走过来，少男少女们纷纷收起了悲切的神情，颇为尊重的给他让开了一条路，随着那人走近，他的脸越发的清晰起来，红瑶盯着他，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一张清冷又华贵的面孔，眼角落着一枚浅浅的痣。

　　来人正是遥玉天君。

　　“你好呀，红瑶。”他笑得温和极了，眉眼弯弯，仿佛一朵绽开的冰雪莲。

　　“遥玉天君。”红瑶僵硬道。

　　“不好意思啊，在我哥那里不太好请你过来，只能这样硬拉你过来了。”光看他脸上的表情红瑶几乎要觉得他真的为此感到抱歉。

　　红瑶抽出莫失对着他：“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必须得放我出去。”

　　遥玉哈哈一笑道：“我说红瑶姑娘，我看你向来自不量力惯了，你不想想凭你能打得过我么？”

　　红瑶没有放下莫失，她握紧莫失对着遥玉，手臂有些微微发抖。

　　“你带我来此处有何目的？”红瑶强作镇定。

　　他云淡风轻道：“当然是让你死了，哦，险些忘了，还有他们陪着你呢。”

　　“给他们带上来。”遥玉命令道。

　　几个少男少女拎着两个浑身血渍，脏兮兮的人走了过来。

　　他们把那两个人扔在了红瑶面前，红瑶一瞧，居然是峨柏和青祁。

　　“峨柏仙君不是死了吗？”红瑶诧异道。

　　“我才不会让这老东西死得那么痛快呢，”他嘴角依旧挂着笑容。“至于你脚边那个多管闲事的，本是不打算杀他的，他一天天问题太多，问这问那，取这个东西取那个东西，弄得人心烦，索性一起解决了。”

　　就在此刻红瑶拼尽全力用莫失对着遥玉的方向一劈，却不知为何那些洞道仿佛是具有生命力似的，一下子遥玉就随着洞道转移到另一边去了。

　　“这里是个走不出去的迷宫，你们永生永世都没有办法走出这里，终有一天你们会疯掉，然后挖开自己的心脏结束生命，那时我的弟弟妹妹们会吸干你们的血，替你们收拾残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