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88、第88章

　　顾念清把尸体安放在挖好的坑里，用铲子盖上了一些土然后找了块墓碑写了字插在了土里整个葬礼也就算结束了。

　　在此期间，红瑶瞧着顾念清的妻子被安葬得实在是太寒酸，好几次想要掏出银钱来让顾念清去买口棺材都被百桑用眼神制止了。

　　跟顾念清回家的路上，红瑶悄悄问百桑：“你为什么不让我给他钱，虽然他对我们来说只是个陌生人，但是他怎么说也是顾铭扬的转世，看他如此困苦实在让我有些不忍。”

　　百桑只道：“你也知道我们与他是陌生人，既然如此，这般突兀的给他一大笔钱定然让他心生怀疑，你这是好心办坏事。”

　　红瑶哦了一声，把钱袋收了回去。

　　虽然顾念清穷得叮当响，衣服也破破烂烂，但所幸他住的房子倒还像个样子，这房子看上去有些年纪了，木制的地板和房梁都有腐败的痕迹，不过房子还算宽敞整洁。

　　顾念清给他们边倒水边说：“我家中本有良田数亩，后来我爹娘相继去世，我大哥赌博成性把家里的地都卖了还债后一走了之，如今就只剩我与这老屋。”

　　红瑶问：“你方才说你被妖邪缠上，可否细说？”

　　顾念清叹了口气，脸上有些窘迫，缓缓道：“三个月前我外出买纸笔，街市之间人潮涌动，我忽见一姑娘着青衣对我笑，不知为何我心中悲切不已，只想追着那姑娘走，不知不觉间我就随那姑娘走了好远，等我发觉的时候我已经置身于荒郊野外，那姑娘说要带我离开这里，我这才清醒过来，浑身冒冷汗，头也不回的跑回来了。”

　　红瑶听到顾念清口中的青衣姑娘的时候和百桑使了个眼色，百桑也对她点了点头。

　　“我本以为是碰到了山魅，那东西随邪乎但不会缠着人不放，后来每次我出去都会碰到那青衣姑娘，她总是瞧着我，我的心便痛得慌，像是有什么遗憾似的，每一次我都会不知不觉的跟随她，然后跑回来，没想到有一次我竟然与她在一间房里待了整整一夜，我们皆是衣衫不整，因为我已经婚配，对于这种不忠的行为我羞愧不已，那姑娘只道：\'你的妻子活不长了，你同我走吧。\'果不其然，我妻子没多久就死了，我吓坏了，问过好些仙姑道士，他们都说我是碰到了妖怪，因为我不顺从她，她便害死了我妻子。我与我妻子自幼相识，她死后我悲切不已，便立下毒誓一定要杀死那妖怪替我妻子报仇雪恨。”

　　百桑听完后道：“你说每次你出门便会瞧见那姑娘，那不妨现在便带我们前去吧。”

　　顾念清有些犹豫：“万一我又被那妖女迷了心智怎么办？”

　　红瑶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和他会护你平安的，你只管带我们过去。”

　　顾念清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们好久，红瑶怕他不信，轻轻一抬手便隔空举起了院子里的大水缸，顾念清睁大了眼睛，待红瑶放下水缸后总算同意带他们去找那姑娘了。

　　喧嚣的街市里，顾念清神情有些紧张的走着，红瑶和百桑跟在他不远的地方，不知为何走了许久都没有瞧见顾念清口中的那个姑娘，倒是红瑶缠着百桑买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百桑扯出瞬间瘪下去的钱袋对着红瑶直摇头：“你这般乱花钱，再多的钱也要被花没。”

　　红瑶左手拿了一串糖葫芦右手提了一袋白糖饺，正左右开弓吃得正欢，实在没功夫听百桑念叨，直接往百桑那开开合合的嘴里塞了好几个白糖饺，差点把百桑噎住，百桑堂堂一鬼官大人站在人间的大街上呛了好久，红瑶憋着笑连忙拍了拍他的背，百桑这才把那几个白糖饺咽下去。

　　“你是想噎死我吗？”百桑窝火的看着红瑶。

　　红瑶嘿嘿一笑，假装没有听见，哼着曲子走到前面去了。

　　百桑揪着红瑶的耳朵，提高音量道：“下次再在我说话的时候往我嘴里塞东西我就把你......呃.......把你......”

　　红瑶得意洋洋的看着他：“把我怎样？我又不怕你。”

　　百桑松开了红瑶的耳朵，觉得眼前这姑娘是越发的嚣张了，于是他笑了笑抢过红瑶的糖葫芦和白糖饺全都扔到了垃圾堆上。

　　“我就把你喜欢吃的全给扔了。”他笑盈盈的望着她一脸痛惜的模样。

　　“浪费食物！你个挨千刀的鬼！”红瑶气得直跳脚。

　　眼下百桑满意了，刚才被呛的大仇已报，红瑶撅着嘴走在边上，比起刚才那副嚣张的嘴脸要让人顺眼得多。

　　“喂。”红瑶用手肘戳了戳他。

　　“我不会给你再买。”百桑捂紧了钱袋。

　　“不是，顾念清怎么不见了。”红瑶指了指顾念清本该在的位置。

　　百桑抬头，只瞧见道路的尽头闪过一抹青色的身影。

　　“不好，我们跟丢了。”百桑拽着红瑶穿过人群追了上去。

　　人群来来往往，因为不可以在大庭广众下动用仙术，用脚追的两人被挤得连连后退，等两人稍稍立住脚步那青影早就不知所踪了。

　　红瑶想了想道：“之前顾念青说那姑娘给他带到荒郊野外，或许我们可以去城外瞧瞧。”

　　百桑点了点头，和红瑶寻了一僻静处画了个符，两人踏进符里，转眼间就到了城外。

　　果不其然，远远的就瞧见两人人负手立着，红瑶一眼就认出了扶清和顾念清。

　　“扶清！”红瑶对着扶清喊了一声。

　　扶清看见红瑶有些意外，她朝红瑶招了招手。

　　待红瑶和百桑走近，红瑶惊讶的发现顾念清的脸上并没有刚才的惊慌，他神色舒展，望向扶清的眼神也让人很熟悉。

　　“红瑶，好久不见。”顾念清微微一笑。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不对，你有些不一样，这是怎么回事？”红瑶疑惑的问道。

　　扶清拿出了一个散发着奇怪香味的香炉解释道：“这个香炉里面烧得是用东海赤龙鳞片做成的香，能让人短暂的回忆起前世的事，现在的他是顾铭扬。”

　　红瑶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扶清看着百桑和红瑶风尘仆仆的模样问道：“你们来找我有事么？”

　　百桑把峨柏的事情同扶清说了后，扶清皱着眉头道：“我这些年从没回过天庭，虽然我恨峨柏入骨可是他真不是我杀的。”

　　百桑道：“他们既然去抓了红瑶，那便定然不会放过你，不如你先同我们离开，这样会安全一些。”

　　扶清闻言，她看向顾铭扬，有些犹豫。

　　她咬着嘴唇道：“如果不烧这香他是断然不愿意与我一起离开的，我不能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顾铭扬拍了拍她的肩：“不用管我，你走吧。现在的我若没有这香，早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你又何必对我这般执着呢？”

　　扶清的眼眶有些泛红，她不再说话，只是紧紧的咬着嘴唇，望着远方。

　　顾铭扬把扶清轻轻的揽进怀里，“扶清，你为了让我短暂的保留前世的回忆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拔赤龙的鳞片，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如今你若再因我留在此处被抓去为他人顶罪，实在是不值得，也让我不忍心。”

　　扶清把头扭到一边像是在生气，她拳头纂得紧紧的，抬起手臂往顾铭扬身上狠狠打了一下，闷声道：“你当初为何要喝孟婆汤？你就这样想把我忘记吗？”

　　顾铭扬叹了一口气：“扶清，你本应当在天庭做你的逍遥神仙，因为我的缘故你才沦落至此，毫无疑问我是爱你的，这样的爱让我们总是陷入这般万劫不复的境地，只有我忘记这一切，不做顾铭扬，去做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才能让你放下这一切，去拥有你本该拥有的东西。”

　　扶清声音嘶哑道：“我不要那一切，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从来都是这样，你不明白吗？”

　　就在扶清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顾铭扬的手里不知何时攥着一把短刃，那短刃直直的插在了扶清的后背上。扶清疼得跌坐在地上，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妖女！妖女！你害死我的妻子，现在我就杀了你报仇雪恨！”

　　红瑶看他那癫狂的样子便知道是香燃尽了，这人现在变成了顾念清。

　　“我没有杀死她，我只不过知道她的寿命长短罢了。”扶清忍痛道。

　　“你就是杀了她，眼下我请了这两位高人来，你休想再靠近我，你若不快快离开我这就让他们给你就地正法！”顾念清恶狠狠道。

　　扶清苦笑了一声，用手捂着伤口，踉跄着转身离开。

　　“二位师傅，还不快快追上去，别让那妖女逃远了。”顾念清催促道。

　　红瑶望着这般模样的顾念清有些生气，朝他扮了个鬼脸后就去追扶清了。百桑默默的看了一眼顾念清也跟了上去。

　　“顾念清也真的是，再怎么也不能随便捅人啊，要是扶清不是神仙岂不是早就被他捅死了？”红瑶愤愤不平道。

　　“那不是顾念清。”百桑淡道。

　　“哈？”红瑶惊讶的看向百桑。

　　百桑解释道：“第一，那香炉中的香看似燃尽实则还剩一些，第二，照顾念清的胆子也绝对不敢去捅他认为的妖怪，第三，他捅得并不深，对于扶清来说没有大碍。他那么做是为了让扶清死心，只有这样她才会离开。”

　　红瑶回头，只见那香炉中还袅袅的冒着微弱的烟，刚才还凶神恶煞赶扶清走的那个人，忽然落寞的站在原地，身后是大片大片的草地和布满整个天空的绚烂晚霞，他缓缓的蹲下，用手捂着脸，发出低沉的哭声，而远处的扶清，穿着被伤口浸红的衣服几乎要融入血一样的夕阳之中，她没有听见他的哭声也没有回头，她只是固执坚韧的走着，仿佛要走到世界尽头去。

　　红瑶想要开口喊扶清却被百桑一把捂住嘴巴。

　　“不要让他们再心碎一次。”他如是说道。

　　红瑶皱着眉头拉了拉百桑的袖子道：“如果以后我惹你烦了你要赶我走直接同我说便是，我保证不缠你，我不太喜欢顾铭扬这样，这样会让人摸不清头脑也会让人很难过。”

　　百桑嗯了一声无奈道：“从我们认识开始，我就知道你缠定我了，本是打算把你甩得远远的，后来不知怎么也就习惯了，你欢喜缠着就缠着吧，反正都缠了几百年了，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红瑶咧嘴一笑：“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