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87、第87章

　　红瑶有点忘记自己是怎么被百桑带到这里了的，刚才她还颇为沮丧的蹲在泥泞的地上失神，眼下却不知怎的被百桑带到了一处喧嚣的街市里，百桑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她一个人站在街市中央，小商贩和赶集的人在她的身边来来往往，习惯了冷清的祝笼乡的她忽然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喧嚣。

　　就在她站在人群之间茫然失措的时候，百桑抱着一包打包好的猪肘子走了过来。

　　“喏，饿了吧。”他把猪肘子往红瑶怀里一塞。

　　红瑶当了神仙后对食物的渴望相比于凡人时减少了许多，但是看到许久没有吃的猪肘子她依旧很有胃口，刚才的不愉快也一扫而空，马上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慢点，没有人和你抢。”百桑倚在一边，默默的看着她吃猪肘子。

　　快要吃完的时候红瑶抬起头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个地方的猪肘子味道真不错！”

　　百桑看着她沾满酱汁的嘴巴笑了笑道：“这个地方叫做崎乡，我在这里长大的。”

　　红瑶擦了擦嘴巴，一边回味着猪肘子的美味一边道：“所以你知道这里的猪肘子好吃，你看我难过专门带我来吃好吃的对不对？”

　　百桑想了想道：“其实我从来没有吃过这里的猪肘子。”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猪肘子好吃？”

　　百桑笑道：“从前我有一只小狗，每次我与它出来它就驻足在这家卖猪肘子的店门口，那时我就想，这家的猪肘子一定很好吃，不然它不会对此如此执着。”

　　“你买给它吃了没？”

　　百桑摇摇头，神情有些不易被察觉的落寞：“没有，我还没有来得及卖给它吃就死了。我方才一直在想它那时要若能吃到一定像你这般高兴。”

　　百桑指了指红瑶手腕上不起眼的小铃铛道：“这个铃铛就是我之前给它买的，我在上面施了些法术送给你了。”

　　红瑶望着那铃铛有些无奈道：“百桑，你把我当狗养是不是？”

　　百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养的那条狗比你吃得少，比你听话，从不丢下我和外面的野狗乱跑，总而言之比殿下你强多了。”

　　红瑶知道百桑在故意气她却还是忍不住生气，狠狠的瞪了百桑一眼。

　　“吃完了没，吃完了咱们就去办正事。”百桑直接屏蔽了红瑶满含怒意的目光，轻飘飘的来了这么一句。

　　“去干嘛？”红瑶问。

　　“既然有人编造杀了峨柏的人是你和扶清，天庭那些人来抓你，肯定也不会放过扶清，眼下应该尽快找到扶清才是，总不能让她白白被抓当了别人的替罪羊。”

　　红瑶点头：“话是没错，但是我们怎样才能知道扶清在哪里？”

　　“既然扶清回不了天庭，她也不在鬼界，那么她一定在凡间，她若是在凡间就必然会去找一个人。”

　　红瑶恍然大悟：“她一定会去找顾铭扬的转世！”

　　“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凡人的每次转世都在鬼界被登记在册，只要花上一点时间就能找到。”

　　“那还等什么，走吧。”红瑶拽着百桑的袖子就要走，百桑却停在原地画了一个符，拉着红瑶一脚踏了进去，转眼间屹立在白雪皑皑中的血楼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红瑶跟在百桑后面穿过无数的走廊，终于来到了一间巨大的，堆满卷册的房间，房间里全是灰尘，打开门的时候红瑶被呛了好久。

　　要不是听到沙沙作响的翻页声红瑶根本不会注意到在房间的一个小角落有一个干巴巴的小老头正在奋笔疾书，她缓缓凑过去，只见那小老头正在不停的写着一些人名数字，小老头本聚精会神的在写东西，不知何时身边冒出来一个神经兮兮的红衣姑娘，手一抖差点把墨水甩在红瑶的身上。

　　“哎呀呀呀！你是打哪里来的！害得我把这个人的寿命多写了十年！”小老头怒气冲冲，手里的毛笔一晃一晃的。

　　红瑶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本来就在祝笼乡粘了泥巴的裙子要是再染上墨水就更糟了。

　　“我来查一个人的轮回转世，这里的卷册太多了，你可不可以帮我找一下啊？”红瑶很礼貌的问道。

　　“哼！一边去，我忙着呢。”老头胡子一翘，继续写了起来。

　　红瑶被这坏脾气的老头弄得有些尴尬，回头看向百桑。

　　百桑缓缓的走上前，敲了一下老头的桌子，那老头以为又是红瑶，脸上还挂着不耐烦的表情，可一抬头就愣住，连忙笑着喊了一声：“影子大人。”

　　“我要找一个人，叫做顾铭扬，你给我查一下。”百桑就这么说了一句，那小老头就脚下生风似的钻进那些卷册之间忙活起来了。

　　红瑶颇为不满的同百桑道：“你们鬼界服务态度太不好了，明明同样的事情，他还看人下菜。”

　　“他活着的时候就是个老无赖，死了后家中没人愿意给他烧纸，于是他在鬼界就偷其他鬼的纸钱吃喝玩乐，本应该罚他被地狱之火烧上几百年的，看在他太老的份上罚他在此处日日记载人的生死与轮回转世，这般极其乏味和枯燥的工作向来没人干得久，他正好填补空缺将功补过，你要一个整天被工作烦得不行的老无赖对你礼貌这是不可能的。”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那老头很快就找出了记载顾铭扬生死轮回的册子，翻了好一会，终于找到了顾铭扬的名字。

　　“这个人我记得，本来他命格里就该停在这一世不该有轮回转世的，不知因何缘故又突然有了轮回转世，害得我还找来这本册子改了过来。”老头喃喃道。

　　红瑶很清楚顾铭扬之所以会继续轮回转世是因为当时扶清把顾铭扬的尸体从南天门偷了回来。尸体悬挂在南天门的人是三界的罪人，他们的灵魂就此停在这一世，她想，若不是当时百桑相救，想必她自己也早已成为那些风干的尸体中的一员。

　　“那他现在姓甚名何又在何处？”百桑问。

　　老头拿长长的指甲对着顾铭扬的名字一点，纸上的墨水就发生了变化。

　　“他这一世叫做顾念清，是个活不长的穷书生，住在大都城郊。”

　　百桑记住了地址，走了出去，在外面地上画去大都的符。

　　红瑶见百桑走了出去，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她揪起那老头的领子，握着莫失威胁道：“你再给我查一下我的生死轮回。”

　　老头连忙摇头：“这可不行，这里有规定不可以查阅自己的生死轮回。”

　　红瑶拿莫失比着老头的脖子道：“你想掉脖子吗？”

　　老头叹了口气，只好拿来记着红瑶名字的名册，红瑶接过名册，因为红瑶这个名字是师傅给她取的化名，所以名册上面的名字还是她原来的名字楚瑶，一般有亲缘关系的人会记载在一起，所以在这一页上她还找到了她父皇楚袭和皇兄楚长泽的名字，在满满一页楚家人的记载中，几乎每个人都详细的批注了出生和死亡日期以及轮回转世，唯独他们三个有些奇怪。

　　据上面的记载，楚长泽在她被赐死之后不久就去世了，但是不是魔修仅仅只是凡人的他却不知为何没有轮回转世。而她父皇的死亡年月根本就不正确，如果按照上面的记载，她父皇据现在还有一年才死，可明明她父皇早就死了百来年了。而她就显得更加古怪了，上面根本就没有记载她的死亡年月，只是写了未知两字。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把那本册子拿走了，她抬头，只见百桑把那册子递回给了老头。

　　“该走了。”他指了指外面画好的符。

　　红瑶点点头，压下心中的疑惑，跟着百桑踏进了符里。

　　顷刻之间，面前就换了景色，两人置身在一片开阔的草地里，遥遥可见村舍的炊烟，河水静静的流淌着，小孩们光着屁股在河边翻螃蟹玩，大人们在一旁捶洗着衣服，一派安稳平静的景象。

　　然而这份平静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破了，不知是谁在凄惨的痛哭，远远的只瞧见一个穿着丧服的男子抱着草席裹着的尸体半跪在地上，神情悲伤极了。

　　红瑶和百桑朝他走了过去，那人一抬头他们便认出这人正是他们要找的人——顾念清。

　　和顾铭扬比起来这人要瘦上许多，脸色也不太好，两个眼睛因为哭了许久肿得像核桃一样。

　　他正哭得伤心，这两个不知从哪里来的怪人忽然走了过来还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让他有点不爽。

　　他没有好气的问道：“你们干什么的？我妻子死了，这也要凑热闹吗？”

　　红瑶随口编道：“小兄弟，我与他皆是结伴云游四海的道士，今日见你身上一股黑气，想必被什么妖邪之物缠身了，特地前来相助。”

　　红瑶本以为这套说辞早已经被那些到处行骗的江湖术士说烂了，并不期望顾念清相信她，没想到顾念清闻言立马握住了红瑶的双手，颇为感激道：“这位女师傅，你还真是说对了，我最近确实是被妖邪之物缠上了，待我把我这苦命的妻子安葬再请二位同回我家细说。”

　　红瑶没想到她瞎编的鬼话这么好用，以前她还不信，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没什么本事的江湖术士光靠嘴皮子就可以穿金戴银吃肉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