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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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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红瑶都在密切关注陈熏儿和沈知意,幻境因二人而起,走出幻境的办法自然得从这二人身上寻。
抱着扫帚的红瑶偷偷摸摸的在陈熏儿的门口扫了好久地,陈熏儿的心情像是有所好转,就连沈知意要另娶的消息传来她眉头也不皱一下,她神色淡淡看不出悲喜,一天下来她都在整理收拾自己的东西,很平静的把那些属于她的东西放进一个个包裹里,看来她已经准备好回娘家去了,红瑶边看边感叹。
陈熏儿抬眼望了红瑶一眼,红瑶连忙低下头扫起了地。
陈熏儿朝红瑶招了招手:“你,过来。”
红瑶战战兢兢的走过去,上个幻境的陈熏儿还张牙舞爪的追着她跑,眼下忽然喊她过去她有些担心陈熏儿又忽然长出长指甲来挠她。
“夫人。”红瑶行了行礼。
陈熏儿盯着红瑶的脸瞧了好一会,把红瑶给盯出了冷汗,她心想,这次不会又是个鬼吧。
好在陈熏儿只是对她温和一笑:“你多大了?”
红瑶松了口气,估摸了一下这具壳子的年纪随口编道:“十五了。”
陈熏儿从袖口掏了个漂亮的香囊,又拿了一些银两塞到了红瑶的手中:“上次我见你吃糖葫芦吃得欢,你拿着这些去买些好吃的去吧。”
红瑶有些意外,准备推脱,但陈熏儿坚持要给她,于是她只好接过了这些东西。
“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也爱吃糖葫芦,那时候真好,无忧无虑......”说到此处陈熏儿忽然停了下来,眼睛望着庭院寥落的桂花,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回去吧,这些桂花不扫也罢,万事万物总有凋谢零落的一日,不如让它们烂在泥里,到头来也得个洒脱自在。”
红瑶点了点头抱着扫帚回去了。
在这日的晚上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大事,准备拿着和离书离开沈宅的沈夫人忽然破了羊水,沈宅的下人忙成了一锅粥。第二件大事,沈夫人生产期间还在逛青楼的沈知意被不知打哪里来的乞丐打了个头破血流,只剩下半条命,被人抬回了沈宅。
请来的郎中对此颇为头痛,沈夫人难产,沈老爷半死不活,他带着徒弟两边忙,差点累得背过气去。
红瑶倚在暗处,看着一切,她对着袖子里的发光小圆球道:“你出生那天可真是热闹。”
小圆球从袖子里钻出来,静静的看着,像是在担心什么,过了半晌它又绕到红瑶手掌中,惨兮兮的要红瑶捧着它。
“我知道你难过,但是这毕竟是个幻境,该发生的不是早已发生过了么,何必为幻境难过?”她又把它塞回去,隔着袖子摸了摸它,红瑶知道沈匪席娘就是在生他的这天死掉的,如今沈匪席瞧了难免伤心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红瑶倚在柱子边上睡着了,远方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传来,红瑶立马惊醒了,她连忙起身,只见接生婆抱着一个婴儿走了出来,那是小沈匪席。
红瑶走到门口一瞧,只见陈熏儿好好的躺在床上,除了有些虚弱外,没有什么大碍。
她赶紧捏醒了袖口里酣睡的小圆球,“你娘居然没死。”
小圆球凑到袖口外一看,也像是被惊讶住了,它欢天喜地的翻了个滚。
“这是幻境,你在这里乐什么?”红瑶无奈道。
红瑶有些头疼了,既然陈熏儿不是在生孩子的时候死的,那她是在什么时候死的?为什么大家都说她生孩子死的呢?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那小圆球像是想起了什么,它跳到红瑶的面前冒出了很亮眼的光。
红瑶捂着眼睛道:“都说了,太亮了.......”还没等红瑶说完,这亮光就包围了红瑶,站在亮光里,红瑶瞧见了沈匪席的一些记忆。
小不点沈匪席闷闷不乐的走在街上,不知是遇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他走着走着便一个人抹起了眼泪,远远的,一个乞丐踩到了一个香蕉皮,那乞丐极其滑稽的摔在了地上,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沈匪席瞧见了,也忍不住笑了笑。
场景一换,沈匪席和沈老爷坐在马车上,沈匪席气呼呼的样子好像在和沈老爷生气,沈老爷神色冷淡看都没有看沈匪席一眼,沈匪席掀开帘子往马车外看去,马车后面跟着一个人,那人一瘸一拐的在马车后面,衣服破破烂烂,不知道跟了多久,脚都磨出了血。那人像是个哑巴,嘴巴焦急的一张一合,沈匪席只当他是个疯子,放下了帘子。下一个画面,沈匪席被沈老爷一脚踹下了马车,独自留在了漆黑的树林里。
场景又是一换,到了沈匪席莫约十岁的时候,沈老爷厌恶他厌恶到了极致,找了个不知道打哪里来的所谓的远房亲戚,要把他送去养几年,走的那日,他心心念念自己的爹能够出来瞧他一眼,他闭眼许愿爹会马上反悔让他回家,可他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又老又丑脏兮兮的男人站在了马车边上,那男人泪眼婆娑,不知为何痛哭不已,他让人赏了那男人一些银两,可那男人不去理会那些银两只是瞧着他的脸瞧了好久。
强光渐渐熄灭,红瑶终于回过神来,她望着那小圆球,不知为何那小圆球竟渗出两滴晶莹的眼泪来。
红瑶恍然大悟,立马冲出了沈宅,她往那台阶上一瞧,雷打不动坐着的乞丐此时不知去了何处。
她找遍了整个城市,终于在一堆火烧的废墟前面瞧见了那哑乞丐,那乞丐抱着个冷馒头狼吞虎咽的吃着,他浑身脏兮兮的,可玉佩却干干净净的挂在他的腰间。
红瑶记得那废墟是之前的钱府。路过人的行人瞧着那乞丐的狼狈样子都幸灾乐祸的道:“钱家再富也被那天火烧成了灰烬,钱公子也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世事变迁呐。”
红瑶一把抢过这钱公子的馒头,“你究竟是谁?”
那乞丐有些吃惊,眼神不停的躲闪,红瑶还未抓住他的衣角他就窜到了废墟之中去了。
红瑶连忙追了上去,跨过那些被火焚烧过的梁柱那乞丐一时间没了踪迹,红瑶找了好半天,衣服上身上全是烧焦的木屑,始终一无所获。
百般找寻无果,红瑶只好原路返回。
此时已经是晚上了,街道上零星的有一些行人,红瑶走着走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她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她连忙加快了步伐。
一路气喘吁吁的回到了沈宅,红瑶正欲躺在床上休息片刻,心里盘算着明天一定要把那乞丐给揪出来,还没等她闭上眼睛就听同房间的几个姑娘在小声说话。
“你不觉得夫人最近有些奇怪吗?”
“怎么了?”
“夫人不知为何总是送我们一些她自己的贴身玩意,那些东西都不便宜呢。”
“夫人向来良善温柔,从前也常送我们东西啊。”
“可是我总觉得最近夫人怪怪的,再爱送东西也不是这样的送法啊,再这样送下去,夫人自己连一样东西都没有了。”
连一样东西都没有了。
红瑶心道不好,刚才还瘫倒在床上的她,一下子诈尸似的弹了起来,把说话的姑娘们吓了一跳。
连鞋子都穿反了的红瑶跑得飞快,她跑在空旷的街道上,风把袖子吹了起来,天空下起了小雨,汗水和雨水把她的头发都打湿了。
那处废墟就在她的面前了,脏兮兮的乞丐躺在废墟边上。
“沈夫人想要轻生!”她大喊道。
那乞丐睁开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红瑶。
“沈知意,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躲到她死了你才后悔对吗?”
乞丐听到沈知意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的颤抖了一下,他眼中溢出眼泪,嘴里发出了残破的声音。
红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直到他拉开了自己的衣服,在他的胸口上隐约可见一道浅浅的伤疤,是心脏的位置,他做了个交换的手势,红瑶明白了,那个神像为了实现沈知意的愿望换掉了他和钱公子的心脏。
沈知意变成了凡人,陪在了陈熏儿旁边,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三个愿望俱实现,只不过他已不是他自己。
“走吧,现在应该还来得及。”红瑶劝道。
沈知意向红瑶的方向迈了几步,忽然,地面开始剧烈的晃动,一堵高高的墙横在了两人的面前,红瑶倒退几步,险些摔倒。
尖锐的笑声从红瑶身后传来,红瑶回头,只见那被腐蚀得没有了半个身子的神像正阴森森的站在她的身后。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她,原来这神像一直在她身后。
“你这是做什么?快快把这墙挪开!”红瑶怒道。
神像一字一句道:“即使是在幻境里,我也不喜欢圆满的结局,红瑶姑娘,你最好就此停手,这个幻境没有解,你认命吧。”
红瑶咬牙切齿:“这一切都是你干的,你凭什么随意操纵他人的命运,玩弄他人与股掌之间?”
神像哈哈一笑:“我操纵他人命运?笑话,明明是这些愚蠢贪婪的家伙有求于我,既然有求于别人那么就应该付出一定的代价,天经地义。”
红瑶甩出莫失,劈掉了它的一只手臂。
它看了一眼自己掉在地上的手臂,无所谓道:“此非我真身,不过是个幻影罢了,你伤不了我。”
“你想如何。”红瑶站在原地。
“如我所述,我并不喜欢圆满的结局也不愿看别人过得太痛快,”它顿了顿“这样吧,我同你做个交易,只要你永远的留在这个幻境里让幻境蚕食完你的魂魄我就放你袖子里那玩意出去,你的命换他的。”
它话音刚落,红瑶就感觉自己袖子里的沈匪席抖了一下,他迫切的想要钻出红瑶的袖子却被红瑶捂得紧紧的。
雨水沿着红瑶的头发往下滴,今夜的风仿佛格外的冷,她打了个寒颤。
半晌,红瑶道:“好。”
那神像伸出剩下的那只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一个小小的裂口出现,裂口外是真实的世界,红瑶捧着沈匪席,沈匪席在红瑶的手里剧烈的挣扎。
她望着挣扎的沈匪席平静的微笑道:“沈匪席,没有影子又如何?人人都是残缺的,人人都并不完美,从前我识得一人,他总是掩着自己的心思,明明欢喜别人欢喜得要从眼里溢出来了却只字不提,他啊,不知道自己在我心里有多么的完美,我追着他像星星追着月亮,我想若是有一天能够嫁给他那我便是这世界上最最幸运的姑娘,我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他,把每一个笑容都攒起来给他看,我要给他收集春日的第一缕阳光,听他抚琴同他喝酒一起走遍每一寸河山,可是有一天他死了,我想我要把我的心跳也分给他一点,只为再听他喊我一声‘殿下’,别的都不要了,只要他轻轻唤我这么一声,我便可以闭上眼睛死而无憾,前世的事情你许是不记得了,前世的你死在了最好的年纪,今世的你要带着我这一份好好的活着,长命百岁的活着。你不欠我,从来都不。”
她的十指紧紧的握住了拼命挣扎的沈匪席,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量,她几乎要抓不住他了,用尽所有的力气,她把他送出了幻境,在他离开幻境的那一刹那,那个裂口迅速的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