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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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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的结构还是和从前一样,只是不知怎的多出了许多来来往往的下人,一些花盆和屏风的摆放也全然变了,变得更像她进这个幻境时候的沈宅。
她跑到刚才陈熏儿和沈知意坐的地方一看,两人都不见了,就在她疑惑的时候,不知从何处传来几声孩子的笑声。
她徇着笑声走到一个房间的门前,透过门缝她看懂陈熏儿和沈知意都在里面,他们旁边有一个差不多一岁大的孩子,他们正一人拿着一个拨浪鼓在逗他玩。
看着那孩子的眉眼,红瑶猜应该就是沈匪席小时候的样子,不知怎么回事,这个幻境忽然变成了一年以后。
红瑶越看越奇怪,陈熏儿不是在沈匪席一出生就死了吗?可为何沈匪席一岁的时候还在呢?
她从窗户飘了进去,孩童时期的沈匪席正快乐的玩着拨浪鼓,她站在了他的面前还未开口喊沈匪席他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红瑶愣住了,难道这孩子能看见她?
陈熏儿立马把他抱了起来哄了好一会,而这个沈知意却呆呆的坐在一边,没有任何动作。
真奇怪。红瑶挠了挠头。
沈匪席终于不哭了,陈熏儿把他放了下来,他像是有些困了,躺在床上便睡着了。
陈熏儿和沈知意都出去了,留沈匪席一个人睡在房间里。
红瑶慢慢的飘到他的床边喊了他一声。
那孩子睁开了眼睛,看见红瑶又哭了起来,哭声一声高过一声。
红瑶小时候就听人说小孩子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如今这么看倒是真的,但是眼下她一来他就哭这让红瑶十分头痛。
红瑶正愁眉不展,忽然觉得身后有一阵凉风。
她猛地回头,只见这个陈熏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正阴沉沉的看着她。
“又见面了。”这个陈熏儿笑了笑。
“我们见过?”红瑶不解。
“姑娘真是健忘,你仔细瞧瞧。”她的手指甲开始变得乌青,脸也逐渐腐烂。
红瑶愣了一愣,这才认出陈熏儿就是之前日日在沈宅缠着她的女鬼。
只是......之前这女鬼看上去还并不什么厉害角色,怎么如今看起来并不好惹啊。
红瑶努力的回忆了一下,一开始她看见这女鬼还是一副泡肿了看不清面孔的模样,后来她的面孔就越来越正常,到了后面还变得好看了起来,越厉害的鬼便越擅于修缮自己的容貌,当时她忙着和沈匪席周旋完全忽视了她的容貌变化,不知这鬼是通过什么法子短期内变得这么强的。
“这幻境本不是为你造的,你如今自己进来了,我恐怕是容不下你了。”她说着说着手指甲变开始“咯吱咯吱”的变长,红瑶原本以为自己是魂体那指甲伤不到她,不料那指甲刺穿她魂体之处就如同刺穿她的皮肉一般痛,她连连后退。
变成魂体虽仍然有法力,但是失去了□□,法力的效果实在太弱了,红瑶勉强挡了几下,觉得实在不是她的对手,红瑶望向床边哭泣的沈匪席,她学着之前孙一对她做的样子,汇聚灵力在指尖,对着沈匪席的眉心一点,沈匪席的眉心浮出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圆形魂体,红瑶一把握在手中,转身就夺门而出。
那女鬼见红瑶带走了沈匪席的魂体在她身后发出了凄厉的尖叫,红瑶听得头皮发麻。
红瑶用尽全身力气往外飘,沈匪席的魂体在她的手中瑟瑟发抖。
她飘出沈宅大门,门口应该是一条热闹的街道,而如今却是一片茫茫的白。
她想起之前在留青山上时曾在藏书阁读过,鬼怪的幻境分为真实之境和虚幻之境,真实之境是鬼怪以记忆编织,往往范围较大,景色也更加真实,虚幻之境是鬼怪以自己的想法编织,往往局限于一处,此外的部分是一片空白。这二种幻境常常交融,破解之法也千奇百怪,并无定数。
女鬼的声音越来越近,红瑶没有办法回头,只能往前跑。
不知道在这样的白里跑了多久,终于听不见女鬼的声音了,她缓缓的展开手掌,沈匪席的魂体在她身边绕了几个圈。
“这下完了,跑到这里,也不知道怎么出去。”红瑶对着他的魂体道。
沈匪席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后他忽然跳了一下仿佛瞧见了什么,他自顾自的就往一处飘了过去,红瑶立马跟在了他身后。
沈匪席的魂体缓缓的飘向了一个方向,红瑶往那个方向看去,在一片白里居然有一口井,这口井正是他们来时的那口。
红瑶重新把沈匪席握在手心,然后从井口跳了进去。
原以为这样子便可跳出这个幻境,待到她从井口的一头跳到另一头的时候,却发现眼前景象并不是沈宅,跳出去的这口井也截然不同,这井好似荒废了许久,孤零零的躺在荒郊野外,野草快要把它盖了个严实。
此时这郊外正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唯一的一条泥巴小路也越发的坑坑洼洼起来,红瑶环顾四周,除了一个破庙外这里什么也没有。
红瑶摊开手掌,沈匪席的小小魂体躺在她的掌心,像是睡着了一般,一动不动的靠着她的手指。
他倒也是心大,这样的时候也能睡得着,她合上手,任他睡。
这雨没有停的意思,红瑶瞧这景色半天也瞧腻了,她百无聊赖的逛了一会,便飘进了庙里。
这庙破败得很,石阶都碎成了碎片,青苔几乎爬满了每一处,神像被雨水腐蚀了一大半,要不是红瑶仔细瞧根本瞧不出那神像来。
神像剩下的那一半像是花了一番功夫雕刻的,上面花纹繁琐,衣带飘扬,隐隐可见一些金边。
是哪位的神像呢?红瑶把九重天的各位神仙挨个想了一遍,光靠这衣服也猜不出是谁。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在淅沥的雨声里她依稀听见了脚步声,她往外一看,只见那条小路上依稀走来一个人,那人没有打伞,赤着脚走在泥里,脚上却没有沾上一点泥土。
待那人走近了她才认出那人正是沈知意。
沈知意面色冷峻,眉宇之间像是结了一层霜,他缓步走近庙里,拿出火折子点燃了一根香。
白烟缓缓的从香中升腾而起,檀香味盖过庙里潮湿腐败的气味传来。
“来者何人?”神像忽的开口了。
“辛山银狐第三百七十九辈,沈知意。”
“所为何事?”
“为我妻儿。”
“辛山百年未有唢呐声,你何来妻儿?”
“我妻儿乃凡人。”
神像大怒:“你可记得你上次求我何事?”
“我求您让我修为大增。”
神像冷道:“那你可依我所言杀掉你的救命恩人了?”
“并未。”
“愚蠢!”神像的一块剥落下来,狠狠的砸在沈知意面前。“耽于情爱,何其愚蠢!”
沈知意跪了下来:“九尾狐一尾一命,我本只有一尾,又被道士砍掉了大半,恐最多只能活上十几年,可怜我妻子赢弱,我们又才有了孩儿,我实在不忍十几年后就撒手人寰,祈求仙君再听听小妖的心愿。”
“看在你时常奉香的份上,本仙就再听一回。只是恐怕难以结局圆满。”
“小妖有三愿:一愿见我孩儿长大成人,二愿日日陪在妻子身边不离不弃,三愿抛却妖身同妻儿一样做个凡人了却余生。”
神像冷笑了一声:“这样看,你这三愿并不困难,只是......”
神像没有再说,他抬起快要破碎的手臂对着沈匪席的心头一指,一道金光飞了进去。
“今日丑时你要的一切本仙都会助你实现。”
沈知意磕头:“多谢仙君。”
沈知意起身,走出寺庙,消失在泥路的尽头。
红瑶看着沈知意的背影越发的不解起来,这沈宅的沈老爷之前为了陈熏儿和腹中的孩子祈求那神像让他从狐妖变成了凡人,可之后为何对沈匪席那样冷淡,连陈熏儿的名字也未曾提起过呢?
她无意间扭头看那神像,忽的看见刚才它抬起的手指上渗出了好些血水,这些血水滴在了长着青苔的地上显得及其诡异。
她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于是准备离开这庙。
忽然她发现这个无头神像好似换了位置,面向了她,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了。”那神像发出阴侧侧的笑声。
红瑶回头看了看,她身后并没有别人,很显然这神像是冲着她说话的。
“这是幻境,你是幻境之物,为何可以见我?”红瑶握住了手中的莫失,厉声问道。
“这是我造给你的幻境,为了杀你也为了让你瞧瞧不听我话的人的下场是如何。”
“这里不是那女鬼的幻境么?”红瑶有些慌了。
“那等蠢物造得东西岂能一用,你的命我还是得亲手了断才是。”
“你是何人?我与你有何仇?”红瑶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寺庙里。
“我是何人不重要,”它顿了顿,随后尖着嗓子道:“你的那位鬼情郎如今怎的不在你身边?我还以为他要护你千千万万年呢,眼下看来他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红瑶恍惚道:“百桑不是我的情郎,他只是总是把我捎上,我也总是死皮赖脸跟在他旁边,也就如此罢了。”
那神像闻言讽刺道:“可惜可惜,你如今死到临头都没觉出他的心意,反倒是让我一个旁人瞧明白了,枉费他一番痴情。如今我要杀了你,也算是做件好事,让他少费些心思护着此般愚钝之人。”
“你在妒忌我,因为没人护你。”红瑶愤愤的瞧着它。
“你胡说!”神相大吼,身上的石子掉落下来好些,寺庙的柱子也抖了起来。
“你就是个可怜鬼!”红瑶壮着胆子继续道。
那神像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它怒道:“看来只有待到此幻境蚕食尽你魂魄你方知如何闭嘴。”
红瑶甩出莫失想要劈开那神像,不料,下一秒那神像和寺庙便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