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64、第64章

　　经上次一事，沈老爷病倒在床榻，红瑶也被关在屋子里禁足了好些日子。

　　每天晚上那个浑身湿漉漉的女鬼都会来红瑶的房间晃荡，寻着机会便想掐红瑶脖子，红瑶连揍了她好几次总算是消停了，晚上也只是坐在红瑶的床边哭上一阵子，哭完便打着哈欠走了，红瑶也习惯她披散着头发到处晃的样子，不过，这鬼好像不太聪明，有好几次被披散的头发挡住了视线直接撞到了房间的桌子上，给红瑶刚泡好的茶全都撞翻了，红瑶批评了她几句，她便又哭了起来。

　　“没见过哪只鬼那么爱哭的。”红瑶一边道一边给她递手帕让她擦擦眼泪。

　　那只鬼接过了手帕，抬起头看了红瑶一眼。

　　“谢谢。”她小声的说道。

　　“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哑巴。”红瑶打量着她。

　　她看上去很年轻，一张圆脸，大大的眼睛很漂亮，其他的地方稍显普通，不过也算得上是个小家碧玉了。

　　“你死得很早啊。”红瑶遗憾的看着她。

　　“嗯。”

　　“你为何总是杀掉沈老爷的新娘，其中可有何缘故？”

　　“这是我的事。”她别过了头。

　　“总之，你不能再这样了，要么你去投个胎，要么彻底离开这里不再祸害任何人，不然我就给你捉回鬼界交给鬼官审理，到时候你可没有好果子吃。”

　　“不用你管！到时候，我要把你们全都杀了！”

　　红瑶刚递过去的手帕被狠狠的丢了回来，刚才还流着眼泪的姑娘一瞬间凶神恶煞起来，她说完便从窗子飘出去了，红瑶踏着莫失追了出去。

　　追了好几个巷子，那女鬼一下子就没了影，红瑶踏着莫失在整个沈宅的上空飞了一会，夜色下什么也看不见，她随便找了个地方落了下来。

　　刚刚在地上站稳，她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笑声。

　　“楚姑娘是天上来的仙人吗？”

　　她猛的回头，只见沈公子立在一树梅花前，正看着她。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楚姑娘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刚才我可是亲眼目睹你从那天上飞了下来，亲眼所见千真万确。”沈公子依依不饶的说道。

　　“你看错了。”红瑶转身便要离开。

　　沈公子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她整个人都被他往怀里带了带，险些跌到他身上。

　　“你这么着急走，想必是从天上来的了。”

　　红瑶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不愿意和他再多言。

　　“楚姑娘既然不说，我明日便去道观里对着那些神仙把今日所见所闻都说上一遍，再问问他们你是不是从天上来的。”

　　红瑶一听他这么说便慌了神，她这次可是带罪下来的，宁舟破例给她变了回来还让她重新有了法力，要是这小子对着各路神仙一说要是被那些神仙给听到然后再报给峨柏她就完了。

　　红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心想，我可是给你家来捉鬼的，你小子居然要告发我？

　　“说吧，要怎样你才能闭嘴？”红瑶气鼓鼓的推开了他。

　　“名字。”他说。

　　“什么？”

　　“给我个名字吧。”他眼带笑意的望着她。

　　“为什么要我给你起名字？”

　　“你是我娘啊，楚姑娘你忘了吗？”他笑得越发灿烂了。

　　红瑶听到娘这个字就开始头痛，面前这人还着重的读了娘这个字眼，让红瑶越发的头痛了起来。

　　还没等她想好，沈公子就在梅树前的石桌上铺好了纸摆上了笔墨还拿了几壶酒。

　　她握着笔发着呆，彼时一阵微风吹过，一片梅花瓣缓缓的飘落在纸上。

　　一个人的声音缓缓在她的心头响起：“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她的手腕不自觉的动了起来，墨香伴着梅花的香味在夜色下格外浓郁，不一会功夫洁白的宣纸上多了三个字——“沈匪席”

　　她抬起头，见他正凝神望着纸上的字，好像在想着什么。

　　“怎么？不喜欢吗？不喜欢我再起一个。”红瑶拎起那纸打算揉成一团扔掉。

　　“不。我很喜欢，”他把那张写着他名字的纸从红瑶手里抢了回来。“只是，我瞧见这个名字想起一句诗，忽的觉得自己好像丢了什么东西，像是一段十分陌生的记忆，既属于我也不属于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许是你之前某一世的记忆，这也是有可能的。”红瑶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姑娘可曾见过我的前世？”他看向她。

　　红瑶避开了他的目光。

　　“不曾。”

　　他摇头笑了笑，“说来奇怪，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见到你就会莫名其妙的被一种柔软快乐的感觉所包围，我还以为前世同你有什么渊源呢。”

　　红瑶抓起了桌边的一壶酒喝了一口，此时天边的月亮正朦朦胧胧的挂在夜空，眼前人的面孔不断的和记忆里莫子罗的面孔重叠，不知为何她又忽的想起百桑来，想起他手上的红珠串，想起他望向她的那双眼。

　　“前世之事缘分已了，何需再问呢？”她眯着眼睛看着月亮，把酒壶里的酒摇了一遍又一遍。

　　“你哭了？”沈匪席皱着眉头道。

　　红瑶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不知为何，她竟哭了。

　　“我醉了。”她摆摆手。

　　“不，你伤心了。”他把酒瓶从她手里拽了出来。

　　“你不应当喝那么多酒的，喝多酒了容易让人想起伤心事，对身体也不好。”

　　“你们真像。”红瑶忽然道。

　　“什么？”

　　还没等沈匪席问明白红瑶便没了影子，转眼间她早已飞远了，他捡起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刚才她醉醺醺的在上面又涂又画了好半天，只见纸上画着一高一矮两个小人，他们的身后是一大片桑树林，林子的深处歪歪扭扭的画上了一个小木屋。

　　“这是什么？”他疑惑的看着这幅不太美观的画却觉得很遗憾，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遗憾呢？他站在梅花树下想了许久许久。

　　清晨，红瑶从一个又一个梦魇中醒来。

　　她满头大汗，全身都没有力气，头也晕得不行，想必是昨夜喝了太多酒。

　　进来伺候的丫鬟替她把窗子全都打开了，阳光照了进来，外面的雪也融化了不少。

　　红瑶穿着睡袍用手托着下巴趴在床边望着院子外的鸟儿。

　　“老爷的病还没好吗？”她随口问道。

　　“没呢，说是又重了许多。”丫鬟用梳子替红瑶梳着头发。

　　“那你知不知道老爷为什么要打死沈公子的狗？”

　　“这个说来话长，沈公子小时候被老爷带出去过一次，回来的时候只有老爷一个人，旁人问起老爷便说公子走丢了，过了大半个月，公子自己找了回来还牵着一只母狗，从此那只狗便一直由公子养着，老爷一直很讨厌那只狗，寻了机会便让人打死了，那狗死后公子悲痛欲绝，病上了好些时候。”

　　“这么看来，沈公子有些可怜。”

　　“夫人，你可千万不要可怜沈公子，”那丫鬟左右看了看继续道：“沈公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不就是没有影子吗？你们何必这样怕他？”

　　“这，这本是不该说的，既然夫人你问了我便告诉你好了，有一回一个道士送了自家女儿来做老爷的新娘，做了几天法事，向老爷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婚礼前夜，那姑娘哭着跑到老爷房间告状说沈公子糟蹋了她，沈公子也承认了，老爷气得不行，拿起剑差点一剑杀了沈公子，好在剑刺的位置并不深，不然沈公子早都没命了。”

　　“可他看起来不像这样的人。”

　　“夫人，人不可貌相，像沈公子这样的，长着一张俊俏的脸却有着蛇蝎一样心肠，上次要不是老爷来的及时，夫人你也危险了啊。”

　　“我离他远一些就是了。”红瑶看着丫鬟担心的样子立马保证道。

　　“那就好，夫人你可不能被他给骗了。”丫鬟再三叮嘱道。

　　这丫鬟或许不知道红瑶从小到大就有个坏毛病，别人不让她做的她偏要去做，别人让她做的她反倒不想做了，于是红瑶心生一计，待丫鬟走后她摇身一变，转眼间就变回了她最开始来这里时小黄狗的模样。

　　和之前不同，之前她被困在小狗的身体里面，就是一只最普通不过的小黄狗，而如今她是一只可以自由变幻有法力的小黄狗。

　　她躲过来来去去的丫鬟们，蹦蹦跳跳的朝着沈匪席的院子跑了过去。

　　还没跑到她便被一双手拎住了后颈，她龇牙咧嘴的想要看清楚那人，不料却被塞进了什么地方。

　　这个地方黑漆漆的，却很温暖，有什么东西在有节奏的跳动着。

　　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样的跳动让她感觉到很安稳。

　　过了一会她才意识到她被人塞进了胸口捂了起来。

　　那人走走停停，一只手隔着衣料轻轻的拍着她，像是在安抚她。

　　她嘤嘤的叫了几声，想要把头探出来，却触到柔软湿润的东西

　　那人用下巴把她的头挡了回去，顺带在她毛茸茸的头上落下一吻。

　　“好啦好啦，不怕，不怕，乖。”是沈匪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