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65、第65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红瑶终于被拎了出来。

　　沈匪席正惊喜的看着她。

　　“小不点？上次你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也死掉了，好在我今天找到了你，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你恐怕就危险了。”

　　沈匪席把头凑了过来，在红瑶毛茸茸的身上蹭了好久，红瑶几次三番挣扎着想要跑开都被他摁了回去。

　　红瑶觉得沈匪席真的是个爱狗狂热分子，这点就和莫子罗截然不同。

　　等沈匪席终于蹭够了以后红瑶总算重获自由，为表抗议，她朝着他特别凶的叫了好几声。

　　“你饿了吗？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沈匪席很显然不能明白她的意思，出门给她拿吃的去了。

　　过了一会他端了一盘猪肘子过来。

　　“厨房还剩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一看到猪肘子红瑶的怒气便消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小不点，你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那天我有多着急。”他蹲在旁边看着她。

　　红瑶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显得他的眼睛又大又亮，她忽然觉得此刻的他没有那么复杂，在其他人面前的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以至于所有人都忽视了他只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半大少年，现在的他蹲在她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和所有十来岁的孩子一样好奇着身边的事物，喜爱着一些东西。

　　她又往他的脚边扫了一眼，此时正值正午，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而他们的身后只有她小狗轮廓的影子，他的脚下什么都没有。

　　他是没有影子的，因为这个，他们都不喜欢他，即使是他的亲爹也是一样。

　　想到这里红瑶心里某个地方咯噔了一下。

　　沈匪席注意到了面前小狗的目光。

　　他苦笑道：“别看了，小家伙，我没有影子。”

　　从小到大，他就没有影子，这么多年来他也习惯了，不过总是会吓到别人，所有第一次发现他没有影子的人都会拿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他不知道这会不会吓到面前的这只小狗，不过看上去它好像并不害怕。

　　小狗忽然撒开嘴，放下了口中的猪肘子。

　　然后缓缓的走到了他的身后，不偏不倚的站在了他的脚跟边。

　　他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于是起身走了几步，看看它要干嘛。

　　只见它契而不舍的跟在他脚跟后面，像个小影子一样，他想。

　　影子？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回头，此时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们身上，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一只小狗模样的影子。

　　“你想把你的影子给我？”他笑了。

　　站在他脚跟后的小狗摇摇尾巴，对他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他。

　　“谢谢你啦，小不点。”他抬起手摸了摸它的头。

　　它伸出舌头轻轻的舔了舔他的手，然后打了个哈欠。不知为何他忽然对自己没有影子这回事没有那么难受了，没有影子本当是件可怕的事，可是如果有一天，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狗一本正经的凑到你脚边，想要把它的影子分给你，这件事就忽然变得可爱了起来。

　　他把它抱了起来对着它还残有猪肘子汤汁的嘴巴狠狠的亲了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手中的小不点愣了好久，然后把头别到了一边。

　　“你在不好意思什么？”他疑惑的看着它。

　　话未落音它就对着他很凶的叫了几声，两只爪子对着他又抓又挠的，直到他把它放了下来。

　　“怎么又忽然生气了？”他冲着它不解的摇了摇头。

　　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了，埋头吃猪肘子的小不点好似对他翻了个白眼。

　　伺候红瑶的侍女发现自家夫人最近总是神出鬼没的，原本好好的在房里坐着下一秒就没了踪影，傍晚的时候才回来。

　　对于这只刚找回的小狗沈匪席也有着同样的疑惑，他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它，而它却总是不见，晚上的时候更是跑得没了影，他打着灯笼找遍了整个沈宅都没有看见它。

　　那日，他一个人提着灯笼，在宅子的花园里找了许久，没找到他的小狗，却见一人在花园的亭子里喝闷酒。

　　“楚姑娘。”他喊了她一声。

　　她喝得醉醺醺，头直直往桌子上栽，他伸出手垫在了她的头和桌子之间。

　　“百桑！”她忽然大声的喊出了一个奇怪的名字，把沈匪席吓了一跳。

　　“喝酒啊！棺材脸！来来来，喝酒，好酒啊。”她招呼道。忽然，沈匪席的身体一僵，此刻她正结结实实的抱在了他的腰上。

　　许是认错人了，他这样想。

　　她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着他，因为喝了太多酒的缘故，整个脸红扑扑的，“你痛不痛啊，棺材脸，那个花的事情，我知道了，一定很痛吧，你一定很痛，其实你不应该救我，我自己犯了错是我的问题，你个大傻瓜！大傻瓜才随便去救人！”

　　沈匪席不知道这位楚姑娘是哪里出了问题，抱着他哭就算了，嚎啕大哭他也忍了，眼下她的眼泪鼻涕糊他一身这是怎么回事。

　　“楚姑娘，我得走了，我的狗丢了。”他把她的手掰开想要走，她却怎么也不愿松手，又抱了上来。

　　“百桑，你说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她呢喃道。

　　“或许吧。”为了早点脱身，沈匪席随口答道。

　　“很痛吧，百桑，很痛很痛对不对......”她抱着他的腰，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沈匪席无奈的看着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从他心头升起，他想起了自己从小到大做的好些梦，梦里总有一个小姑娘，有时在哭有时在笑，有时在生气，有时在狼吞虎咽的吃东西，每个梦都有她，可他却从没有见过她，眼下这位楚姑娘这样抱着他，她的体温透过衣衫传了过来，他的脑海里总是不断的浮现梦里的场景：一个小小的女孩抱着他，他抱着一把剑，坐在富丽堂皇的宫殿内，宫殿熏香的青烟袅袅上升，阳光照进来，照在她小小的脸颊上，她流着口水嚷着想吃猪肘子的梦话。

　　“那我们呢，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他伸出手把她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自言自语道。

　　彼时天空的月亮明晃晃的挂在两人的身后，远处遥遥的传来笛声，不知是哪个伤心人把笛声吹得那样的悲伤，浓浓的夜色下，沈匪席收回了想要推开她的手，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把她眼角的泪水用袖子擦干，有一瞬间他很想要吻她，但他只是凝视着她桃红色的嘴唇，然后把手指覆在上面感受柔软的温度。

　　这样就足够了，他想。

　　几个丫鬟是在沈宅的花园找到了醉醺醺的红瑶的，此时已经是早上了，红瑶刚刚睁开眼睛就和自己身边伺候着的几个丫鬟大眼瞪小眼。

　　“你们几个盯着我干啥！”红瑶晕乎乎的说道。

　　“夫人您这一夜去了哪里啊？今天早上玉兰去您的房间伺候你更衣用早膳的时候才发现您不见了。”

　　红瑶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花园中央，因为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自己的脖子和腰也快废了。

　　“啊，我昨夜梦游了，顺便喝了点酒。”她随便找了借口搪塞她们。

　　“夫人，下次把门关好些，今儿个可把我们急坏了。”

　　“知道了。”红瑶费了好久的功夫才在丫鬟们的帮助下站了起来，她暗暗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在花园这种地方喝醉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头，想起昨天好像梦见了百桑了。

　　百桑就这么站在她的跟前，她抱着他哭了好久。

　　她依稀记得昨天好像还碰到了沈匪席，他好像说自己在找狗什么的。

　　红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了一会，喝了点醒酒汤，总算精神了不少。

　　今天天气不错，红瑶变成了小狗的样子屁颠屁颠的去找沈匪席去了。

　　跑到沈匪席院子的时候，只见沈匪席站在门口，他看了她一眼，却扭头就走掉了。

　　红瑶立马追了上去，对着他叫了好几声。

　　他仿佛没见到她似的快步走进了房里关上了门。

　　无论她在外面怎样的挠门他都不开。

　　他这是怎么了？红瑶疑惑的想。

　　她委屈巴巴的在外面等了好久，终于门被打开了。

　　她抬头看了看他，小心翼翼的从门缝里跑了进去。

　　他虽然放她进来了，却依旧没有理她，他坐在书桌边一坐就是许久，仿佛根本看不见她似的。

　　她在他脚边跑来跑去想要他注意到她，可他偏偏就是不看她。

　　她累了，找了个角落趴了下来。

　　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终于停在了她的面前了。

　　他用手把她拎了起来，特别凶的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昨天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他很生气，连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嗷～”她垂下头，乖巧的叫了一声，表示知错了。

　　“吃东西了没？”他的声音渐渐平静了下来，“我让厨房给你留了猪肘子。”

　　她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几声。

　　他听见后笑了笑，把食盒里的猪肘子拿了出来，红瑶欢呼雀跃的跑了过去。

　　“慢点吃，别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