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58、第58章

　　近日留青山上的弟子全都惴惴不安，这和许久以前的一个预言有关。

　　当年留青山的创始原老凌空仙君去世之时曾留下预言，八千年后留青山定有一大难，那老头说完便死了，具体是什么难只字未提。

　　本来时过境迁，这个预言早就被众人所忘却，但一热爱研究留青山历史的弟子又把这件事拿了出来，逢人便说，众人传来传去越发添油加醋，弄得人心惶惶。

　　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泊山仙君把手下的弟子召集起来，告诉大家，凌空那老头是老糊涂了，一天净知道胡说。

　　然而并没有几个人相信泊山，有几个胆子小的弟子直接请假回家去了，红瑶非但没觉得害怕还觉得有意思，整日里该吃吃该喝喝。

　　红瑶觉得，泊山既然说没事那就必然是没事，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红瑶忘了，泊山是整座留青山众多仙君里最不靠谱的一个。

　　数日后，大难如约而至。

　　起先只是下了点小雨，后来，雨越下越大，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狰狞的血红色，红色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布满了天空。

　　这下，留青山的所有人意识到大事不妙。

　　留青山的所有仙君匆忙带着手下的弟子前往山下疏散所有的百姓，动用了所有的仙鹤才勉强疏散掉大部分的百姓，还有一些剩下的来不及走的都被保护在了仙术筑起的屏障里。

　　红瑶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留青山是修仙界的第一山，所有的仙君都是天庭指派下来的，向来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众仙君却都慌乱了起来，就连泊山仙君也是连连叹气。

　　听大师兄说，好像是留青山天上的混沌之墟出现了裂缝。

　　混沌之墟是由上古的第一代世尊菩萨建造的，上古时期，人间动荡，恶鬼横行，神为了保护人间，把所有的恶鬼都封印进了混沌之墟里，混沌之墟位于凡界与天庭之间，与凡界隔着厚厚的结界，唯有在天庭有一处小小的入口押送从凡界抓来的恶鬼，所有得以修炼成仙的仙人都是被选中看守混沌之墟的人，天庭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个守护人界的地方，这也是创世神最初赋予仙人们超凡的力量与长久的寿命的原因。

　　混沌之墟关住的都是极厉害的恶鬼，当初就是因为神无法彻底消灭他们才把他们关进混沌之墟里，一但混沌之墟破裂必将是生灵涂炭。

　　红瑶抬起头，天空上的裂纹越来越大，隐隐约约可以听见里面恶鬼的怒吼。

　　泊山负手立在暴雨当中，他没有打伞，浑身的衣衫被淋得湿透了，红瑶见状立马举着伞跑到泊山的身边给他打伞。

　　“师傅，我们是不是要死了？”红瑶问。

　　泊山苦笑了一下：“胡说什么呢？”

　　“可是，大师兄说，我们都要死了。”

　　“死了又如何？活着又如何？人生在世每时每刻都有可能会死，若是每时每刻都要为此忧虑岂不是徒增烦恼？”

　　红瑶闻言低头声道：“我不想死，师傅，我心里好像还有东西放不下，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我想应该是和我忘记的事情有关。”

　　泊山拍了拍红瑶的肩膀：“你害怕什么？留青山怎么也不会让你这个小丫头先死。”

　　“师傅，我不害怕。”

　　泊山笑笑道：“那就好。”

　　天空中劈过阵阵闪电，雨水逐渐变成了血红色，随着血水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无数恶鬼的爪牙透过缝隙撕扯着混沌之墟。

　　“天庭的人怎么还没来？”泊山问身旁的一个弟子。

　　“之前就喊人去叫了，不知为何现在还没派人下来。”

　　远远的，一行人御剑飞行过来，他们是被派去驱散百姓的弟子，几个被吓得魂不守舍的百姓被他们带了过来。

　　“泊山仙君，村子里还有一个人不愿跟着我们回来。”领头的弟子对泊山道。

　　“怎么回事？”

　　“那人仿佛早就害了痨病，如今一心寻死，说什么都不肯走，弟子们见情势危急只好带着其他百姓先回来了。”

　　“如今再去救那人也来不及了，既然他一心寻死那就随他去吧。”

　　“慢着！”红瑶道。“请问，那人长什么样子？”

　　“那人长得高高瘦瘦的，有一双桃花眼。”

　　“他是不是住在一个破茅草屋里？”

　　“正是。”

　　红瑶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立马对泊山道：“师傅，这个人徒儿认识，求师傅救救他。”

　　“如今阵法已经布好，就等那些恶鬼来了，怎样都是来不及了的，这个人命该如此，就是天君来了也救不回他了。”

　　红瑶一下子跪了下来：“师傅求求你了！”

　　泊山扭过头去，没有说话。

　　红瑶起身，抽出腰间的红扇，“既然师傅不肯救，那我便自己救。”

　　言毕她便朝前走去。

　　“孽徒！你给我回来！”师傅在身后大吼道。

　　“师父，没有疏散完百姓本就是我们的错，那个人是无辜的。”

　　“混账！你知不知道现在去救不仅救不回那个人还会搭上你自己的性命？”

　　“红瑶只知道见死不救是不对的。”

　　“好，红瑶，既然如此，只要你再往前走一步你便不是我留青山的弟子。”

　　漫天大雨中红瑶对着泊山仙君鞠了一躬，她缓缓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徒儿不孝。”

　　她一步一步的走进夜色里，腥臭的雨落在她身上，她从未感觉到如此的冷，那种冷刻进了骨头里，像是有牙齿在咬她的骨髓般寒冷，他不能死，她不会让他死，这是她脑子里的唯一念头。

　　数十道惊雷从天空中劈下，在一声巨响过后，天空裂开了一道红色的口子，恶鬼的咆哮几乎要穿破她的耳膜。

　　没有时间了，她疯狂的奔跑在泞泥的路上，摔得腿上鲜血淋漓，腿上的血味吸引了刚刚获得自由的恶鬼，他们追在她身后凄惨的尖叫着。

　　终于，她看见那个小小的茅草屋，他就那样坐在屋前，双眸紧逼，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一只恶鬼张开了嘴巴，露出了一口獠牙，正欲把他吞进肚子里，红瑶立马甩出红扇赶走了它。

　　他缓缓的睁开眼睛，见到红瑶的那一刻，他立马站了起来“你来做什么！”

　　“来救你。”红瑶一边答道一边对付着那些前赴后继的恶鬼。

　　“回去！给我回去！”他的声音在颤抖。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不想你死，就像是刻进了骨头里一样，我的心告诉我，你是个对我很重要的人。”红瑶话音未落，一只恶鬼的利爪深深的刺进了红瑶的手臂。

　　他的脸色越发的惨白，他想冲出去帮红瑶，不料自己身旁早就被红瑶设下了结界。

　　红瑶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不断的往外流，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感觉自己要支撑不住了。

　　可是她要是倒下，那他怎么办？

　　她重重的跌倒在了地上，她感觉到那些恶鬼在啃噬着她的四肢，那些獠牙在她的骨头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好像在哭，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哭得那样难过，不是说不认识她么？为什么要为她感到难过？

　　在剧痛中她探知到体内的灵丹，她要做最后一搏。

　　一瞬间，她感觉无数的力量涌入了灵丹内，灵丹传来刺痛，她的身体也几欲要破裂开来，短暂的几分钟后，她感觉到体内有着无穷的力量。

　　一种原始的野蛮的力量掌控着她的大脑，她疯狂的开始了杀戮，她逐渐丧失了对自己行为的掌控，直到最后把所有恶鬼赶跑后，她跌倒在一片泥泞里。

　　像是在黑暗里过了一百万年。

　　待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眼是泊山仙君那张严肃的面孔。

　　“你救的人头也不回的走了。”这是泊山同她说的第一句话。

　　“你既已入魔，应当交由天庭处死，为师念你平日里的情分放过你一马，此后再也不许踏进留青山一步，你我师徒情分也到此为止，以后再见我定当亲手杀了你。”

　　泊山朝她甩下一些银两后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之后的日子，她穿梭在各地的巷子街口，她凭借记忆让人画出的那人的画像，此后逢人便问是否见过此人，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终于寻到了他。

　　她站在荒芜的山野间，面前是一座被草草堆起来的坟，按照墓碑上记载的日期，他在被她救下不久便去世了。

　　“他啊，病死了。”给她指路的人这样说。

　　这是一个春日，满城的柳絮纷飞，山花开满了山岗，

　　借着春日的灿烂阳光，她终于看清了他的名字。

　　莫子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