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56、第56章

　　在楚瑶出嫁的前一天，下了一整天的雨。

　　随着绵绵阴雨一同而来的还有一个惊人的噩耗，璃皇突发恶疾，当场死于朝堂之上，满座文武皆为惊叹。

　　璃皇驾崩后太子爷楚长泽即位，楚瑶的婚期一拖再拖。

　　几天后，楚长泽下旨召见楚瑶。

　　楚瑶见到楚长泽的时候，楚长泽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雨滴在窗台上沾湿了他的衣服。

　　“皇上有何事？”

　　“是何事想必你已经很清楚了。”他依旧背对着她。

　　楚瑶往桌前一看，面前放的是一个铁盘，上面放着三尺白绫。

　　“到底来，你还是不愿让我活着。”

　　“楚瑶，你是什么样的人，百姓以及朝廷的官员都很清楚了，我这样做也是为民除害。”

　　“可是，楚长泽，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念书，一起的所有所有你都给忘了对不对？”

　　“楚瑶，人是会变的，你要记得。”

　　“记得又有何用？反正我也要死了，不是吗？哥。”

　　她把白绫悬在房梁之上，她最后看了楚长泽一眼，然后踢掉了脚下的凳子，脖子上的剧痛传来，楚长泽的身影在她的眼里逐渐模糊直到化成一片黑色。

　　那一天，宫里传出消息，作恶多端永安公主被皇上以三尺白绫赐死，死后被扔到了乱葬岗不立牌位，百姓听闻皆拍手称赞，新璃皇大义灭亲为民除害的事迹也被传为美谈。

　　对于永安公主来说一切都结束了，对于红瑶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当时她被扔到了乱葬岗，已经断了气，有幸碰到云游四方的泊山仙君以仙术相救，得以存活。

　　泊山见楚瑶有一身极好的仙骨于是把她带上留青山修习仙术，因其一袭红衣重新许名——红瑶。

　　初入留青山的时候，她终日无精打采，泊山仙君递给她了一壶药水，他告诉她，这种药水会抹淡人从前痛苦的记忆，虽然无法完全抹去时效也有限，但会她有所帮助。

　　于是她喝下了这壶药水，一些记忆也越来越淡，某些人的面孔开始变得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喝下后她感觉好了很多。

　　在留青山的日子，红瑶每天跟着泊山仙君及其他弟子们一同修习仙术。

　　因为有着一身好仙骨的缘故红瑶学得要比旁人快上许多，每逢留青山各位长老集会的时候泊山仙君必然把红瑶带在身侧，让红瑶展示几招最新学的高阶仙术。

　　大师兄同红瑶说，她是最替泊山仙君脸上争光的一个，泊山仙君向来淡泊名利，虽然仙术高强但手下的弟子全都是他到处游玩捡回来的，比如大师兄当年还在杀猪铺里杀猪就被一时兴起的泊山仙君连哄带骗的拐上了山。因为捡回来的人大多资质平庸，所以泊山手下几百年来没出过翘楚，平日里素来被其他仙君笑话，虽然泊山仙君脾气甚好但也难免会不高兴，如今红瑶来了其他仙君便再也未说过泊山仙君半分闲话。

　　红瑶时常觉得泊山这老头实在不像一个仙君，其他仙君对手下的弟子皆板着一张脸，稍有错处便严厉斥责，而泊山不但不制止反而同弟子们一同到处游山玩水，红瑶就是泊山带着一众弟子去乱葬岗轮流讲鬼故事的时候捡回来的，泊山原是不打算救的，他老人家掐指一算觉得红瑶还应该多活一些时候，于是便救了。

　　红瑶还记得上回十三师弟偷了隔壁仙君院子里的一个大仙桃，泊山仙君发现后抢过来咬了一口觉得甚是美味多汁，于是自己翻墙偷了一篮子分给大家吃，后来种仙桃的仙君找了过来，泊山怎么也不承认，把人家打了个落花流水，愣生生把那仙君气哭了。

　　泊山仙君把那仙君打走后便召集了一众弟子，说是要从这件事里总结出一点经验教训出来，他摸着胡子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霸道无理即真理。”随后还让人把这句话刻成牌匾挂在了门口，其他仙君带着稍年幼的弟子经过泊山的门前时都要让他们捂住眼睛，生怕他们被泊山那句混帐话教歪了。

　　红瑶在泊山仙君身边呆久了便待出几分蛮横劲出来，但凡是碰到有其他弟子说泊山或者同门的坏话她必然要让他们吃一些苦头，等到其他仙君来泊山处告状时，泊山总是当着他们的面语重心长的教导红瑶一番，待他们走后袖子一挥赏了红瑶好些银两让红瑶下山买些好吃的。

　　银两越攒越多，红瑶盘算着下山历练一番顺便买些好吃的犒劳自己，便向泊山请了假条当即下山去了。

　　因为喝了药水对于从前的事情红瑶也只能记个大概，她只记得自己是个倒霉的公主被自己的亲哥赐了死，期间好似曾疯狂的追求过某个人不过好像并没有成功。

　　药水的好处就在于这些事情的细节和这些人的容貌全都是一团模糊，对于她来说不过是脑海里浅浅一笔罢了。

　　转眼间已经入夏，天气十分炎热，红瑶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红扇一边扇着风一边往山下走。

　　对于手里的这把扇子红瑶一直很疑惑，这扇面上原是有着一行字的，但却被人为的用墨水糊成了一团，看上去怪难看的，泊山告诉她，这是她喝药前自己用墨水糊的，边糊还边掉眼泪来着，至于上面写得什么没人知道。

　　红瑶当初找法器的时候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找来找去都找不到适合自己的，有天翻出这把破扇子莫名其妙的产生了好大的情绪波动，然后这扇子忽然感知到了红瑶身上的灵力误打误撞的成了她的法器，只是她一直不知道许个什么名字好。

　　想着想着红瑶便到了山腰下的市集，因为日头太大，红瑶戴上了面纱免得被晒成黑炭。

　　走顾右盼了一会，红瑶锁定了一家买猪肘子的摊位，买了好大一个猪肘子边走边吃。

　　咬着猪肘子红瑶立即来了灵感，她立马决定要给这手上这破扇子取名为——“猪肘子”

　　大俗即大雅。

　　她乐滋滋的想着以后和魔修对战的时候她大喊一声“猪肘子”的场面，一定能让那些魔修目瞪口呆。

　　带着这样的盘算她准备找人把这名字刻在扇柄上，走了好一会才见一个人坐在破破烂烂的茅屋前拿着一把小刻刀在刻着什么东西。

　　她悄悄的走了过去，站在那人旁边。

　　那人很专注的拿着一个小木牌在刻着字，像是在给去世了的人刻牌位。

　　那人很是警觉，见她来了立马把那牌位收了起来，警惕的看着她。

　　“姑娘是有何事？”他冷冰冰的来了一句

　　“那牌位上写的名字可是你的妻子？”

　　“不是。”

　　“哦，你可不可以给我的扇子刻几个字，我才刚刚想到它的名字，想要刻上。”

　　“我眼下正忙，姑娘还是去别处刻吧。”那人说完便没有继续理红瑶了，专心致志的继续刻着字。

　　红瑶反正也走累了，于是蹲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偶然瞥见那木牌上的名字。

　　“我从前也叫楚瑶来着。”她嘟囔了一句。

　　那人拿刀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喂，小气鬼，你就给我刻个字吧，看在我之前也叫这个名字的份上。”

　　那人依然不为所动，红瑶起身正打算走，不料那人却忽然开口：“刻什么字？”

　　“猪肘子，刻在扇柄便好。”红瑶把扇子放在他桌子上。

　　那人见到那柄扇子，眉毛微微的动了动，盯着红瑶蒙着面纱的脸愣愣的看了许久。

　　“你老看我做什么？我知道这个名字不太像话，但你也不要这么震惊好不好？”

　　“你说，你从前叫这个名字，那如今你叫什么？”

　　“我叫红瑶，大师兄说有点土，不过师傅说好听，师傅那个时候姑娘取名就是这样大红大紫的，我自己觉得还能接受，你觉得怎样？”

　　“把你面纱揭下来。”那人眉头越锁越紧。

　　红瑶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这位大哥不高兴了，但这人看上去并不好惹，红瑶愣了一会才把面纱揭下。

　　那人看到红瑶脸的一瞬间，就开始咳嗽，越咳越厉害，把红瑶吓了一跳。

　　那人不知是得了什么病，瘦得吓人，脸颊深深的凹陷了进去，但红瑶还是可以依稀看出他从前眉眼是生得极好的。

　　“哎呀呀，大哥我没丑到这种地步吧，您可别咳了，看着你咳我难受得慌。”

　　那人猛的抬头看向她，忽然来了一句：“出去！出去！再也别来了！”

　　那人说完便关上了门，把红瑶关在门外。

　　红瑶只觉得这人奇奇怪怪的，不给刻就不给刻，怎么见了她跟见了鬼似的。

　　在门外买糖人的大叔见红瑶被轰了出来，对红瑶道：“小莫向来疯疯癫癫的，姑娘你不要和他计较了。”

　　“他怎么了？”

　　“小莫是前些年搬来的，搬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不知从某日起便日日烧纸钱，还在村口那里立了个坟，坟里啥也没有，只有块石碑，上面写着一个瑶字，想来也是奇怪，别人问这坟是给谁立的，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日日在那里烧纸，生怕地下那人不够用。”

　　“这么说来，我觉得有些恐怖了。”红瑶撇了撇嘴。

　　“是啊，村里的人都觉得奇怪，但也不好说什么。”

　　“我见他咳嗽咳得厉害，可是害了什么病？”

　　卖糖人的大叔叹了叹气：“听村里的郎中说是害了痨病，恐时日不长了。”

　　“痨病？真可怜。”

　　“他啊自从害上了病便没了收入，好不容易攒的钱还要拖着病体给那人买纸钱烧，时不时还去买猪肘子供着，自己都瘦成骨头了，也不知道那是他什么人。”

　　红瑶想了想道：“怕不是被什么邪祟东西盯上了吧，烧纸钱也烧得这样痴。”

　　大叔听红瑶这么一说立马道：“姑娘可精通驱邪之道？”

　　红瑶摆手：“精通说不上，但也略知一二。”

　　“那请姑娘多多留意他了。”

　　“包在我身上。”红瑶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