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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

  •   雪积得很深,楚瑶拽着莫子罗的袍子走得深一脚浅一脚,雪全都进到了鞋里。

      “手。”莫子罗忽然道。

      “哈?”楚瑶仰头望向他。

      还没等楚瑶反应过来,莫子罗就把楚瑶拽着他袍子的手握在了手里,把她紧紧的牵住。

      “牵着走,稳些。”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手掌的温度从传来,此时本来被冻得面颊冷飕飕的楚瑶不知为何整张脸忽然开始发烫,一直从面颊红到耳根处。

      为了掩盖面颊的通红楚瑶仓惶的低下了头,莫子罗用余光瞥见垂头走路的楚瑶,嘴角浮出几分笑意来。

      “殿下不是向来没羞没躁的吗?”莫子罗故意道。

      “风!太冷了!脸,红的......”楚瑶语无伦次的辩解道。

      “哦,这样啊。”莫子罗脸上的笑意更添了几分。

      “喂,你从前不爱笑的,这些日子怎的这样爱笑了?”楚瑶一边踢着脚边的雪一边嘟嘟囔囔说着。

      莫子罗忽然停下了脚步,用双手把楚瑶的头抬了起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望着楚瑶的眼睛,缓缓道:“殿下,你可知人有轮回转世一说?”

      “嗯,我知道的。”

      莫子罗伸出手轻轻掸去楚瑶头上的雪花,然后叹息道:“臣这二十多载的人生过得七零八碎实在算不得快乐,臣时常想,若是某日死去定然不愿再入轮回来人间走一遭,但是后来臣又改了主意。”

      “哦?为什么又改了主意?”楚瑶歪着头问。

      “因为终于感受到了快乐,即使快乐不多也弥足珍贵,就像上天对臣的恩赐一样,为此臣每天都在向上天祈祷,让臣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可以感受这样的快乐,不用太多,一点就足够了,为此臣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楚瑶被莫子罗看得有些心慌,那时候她被满天的雪和冷风冻得瑟瑟发抖,没有在意莫子罗说得那些话,许多许多年以后,在她回想起那一天的时候,她才发现,在茫茫的的大雪里,那个面孔在回忆都有些模糊的人,那样认真坚定的望着她,以至于隔开了所有尘世间的喧嚣,即使千百年后依旧在她心头烙下一块深深的烙印。

      “好了,别愣着了,雪越下越大了。”莫子罗浅浅的笑了笑,重新把楚瑶的手握住,拉着她往帐篷的方向走。

      晚上,雪下得小了些,楚瑶拽着莫子罗出去看月亮。

      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挂在夜空中,白雪在月光下像是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楚瑶一屁股坐在了松软的雪地里,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本《诗经》,笑盈盈的塞给了莫子罗。

      “你拿《诗经》做什么?”莫子罗望着她。

      “你读给我听?”楚瑶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怎么不自己读?”

      “你看,这里下着雪,又有那么漂亮的月亮,最适合读书,可是自己读就看不到好看的景色了,所以你给我读吧。”

      莫子罗无奈的笑了笑,摊开那本诗经,他一首又一首的念给楚瑶听。

      楚瑶一边看月亮一边在跟前堆了两个雪人,一高一矮。

      “怎么不念那首?”她忽然道。

      “哪首?”

      “我心匪石不可转,我心匪席不可卷。”

      “那首太忧伤了。”

      “所以你念的都是欢快的诗?”楚瑶抬头看向莫子罗。

      “没错。”

      “为什么?”

      “殿下,夜深了,该回去了。”莫子罗合上了书。

      “可是,我们才在这里呆了一会。”楚瑶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雪。

      “走吧。”莫子罗道。

      “好啦好啦,扫兴鬼。”楚瑶撇了撇嘴,袖子一甩便走了。

      莫子罗望着楚瑶的背影把那本《诗经》重新摊开,找到“我心匪石不可转,我心匪席不可卷。”那一句,下面写着一行小小的字,“带我走吧,离开这里。”

      莫子罗叹了一口气,瞥见刚才楚瑶堆了那两个雪人。

      两个雪人站在月亮下,一阵大风吹过来,小小的雪人被风吹倒,只剩下两个小小的雪堆。

      早上楚瑶是被外面连绵不绝的马蹄声吵醒的,她坐在床上的时候才忽然想起,今天父皇他们要出去狩猎。

      昨天晚上,她又和莫子罗生气了,今天她不想再和莫子罗在这里呆着,

      于是她连忙掏出她带过来的那把长弓以及几只箭,跑去求父皇要父皇把她也捎上。

      父皇让人给她牵了一匹半大的马驹,让她跟在他们后面。

      临行前楚瑶撞见了莫子罗,楚瑶冷着脸从他跟前走过。

      “殿下一路顺风。”莫子罗只是这样道了一句。

      楚瑶跨上马,头也不回的跟着他们离开了。

      楚瑶本以为狩猎是有趣的,没想到这一路上林子里什么也没有,父皇骑在马上,二皇兄和楚长泽一左一右的伴在一边,三个人有说有笑,那些大臣将军也在马上互相说着话,好像没有人太在意能不能射到什么东西。

      就在楚瑶愣神的时候,一只野鹿忽然从林子里窜了出来,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父皇率先骑马猛追了上去,紧接着就是二皇兄和楚长泽,然后楚瑶身边的人全都一窝蜂的快马加鞭的朝那只鹿的方向赶,楚瑶这才反应过来,骑着马踉踉跄跄的跟着。

      楚瑶在骑上这匹马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匹马走路有点瘸,现在一下子飞奔起来,这马就更瘸了,为了不被从马背上甩下来,楚瑶立马放慢了速度。

      速度慢了下来,刚才还在跟前的人群一下子全都不见了踪迹。

      楚瑶一个人坐在马上,在空荡荡的林子里发呆。

      她后悔了,她就不应该求父皇让她来狩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冷得直哆嗦。

      不知从哪里隐隐约约的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楚瑶随着声音骑着马往前走,前面出现了微弱的火光。

      “你想怎样?”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楚瑶认出了二皇兄楚长衍的声音于是准备快步走过去。

      此时又一个人的声音传来。

      “杀了你。”

      楚瑶闻言冷颤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是楚长泽。

      透过稀稀疏疏的杂草,楚瑶依稀可见楚长泽用一把寒刃抵在二皇兄的脖子上,二皇兄的手被反绑在树上。

      “我是与你一同离开的,我若是死了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这很容易,到时我会编个理由,比如你的马受惊跌下山崖又或者只身追捕野兔后不知所踪。”

      “你!”楚长衍狠狠地撞了楚长泽一下想要挣脱。

      下一秒他的脖子就被楚长泽划了一条血痕。

      “当年你娘和其他娘娘对我娘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如今我杀你也是你和你娘罪有应得。”

      楚瑶从未听过楚长泽说话如此冰冷,在她的印象里,楚长泽永远都是个温和的年轻人,就算是对最无礼的下人也总是和颜悦色,要不是由于双脚的疼痛她几乎要认为这就是一场梦。

      “呵,你知道又如何,你还不是喊了你最应该恨的那个女人十多年的母后,还把那个不知轻重的小丫头片子当亲妹妹一样宠着,楚长泽,这可真讽刺!”

      “你该住嘴了。”楚长泽双眸闪过一丝杀意。

      就在他准备拿刀割向面前人的喉咙的时候,一支红色的箭射中他的手臂。

      他扭头,楚瑶颤抖的站在不远处,背上背着箭手机握着弓。

      “哥,这是干什么。”

      “你坏我好事了,阿瑶。”他露出了和往常一样温和的微笑,不过这样的微笑在夜色下显得十分诡异。

      “不过,你给我提供了一点新的创意。”他又补充道。

      此时远方响起此起彼伏的马蹄声,好像是父皇他们。

      楚瑶被楚长泽拽住了手腕踉跄着拖到了二皇兄的面前。

      楚长泽从她的背后取出了一支箭,狠狠的对准了二皇兄胸口的位置刺了进去,二皇兄闷哼了一声垂下了头。

      楚长泽马上松开了绑住他的绳子,把他平放在了地上。

      “哥!”楚瑶惊喊道

      “我不是你哥,以后不许喊我哥。”他扫了楚瑶一眼。

      “你怎么了?”楚瑶难以置信的望着面前这个人,她觉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我怎么了?你应当问问你母后对我娘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

      “母后?”楚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楚长泽冷笑了一声,“当年,你母后生你难产,之后被太医诊断再也不能怀孕,为了稳固自己皇后之位,她盯上了我娘,我娘身份卑微,你母后,那个恶毒的女人!就和宫里的几个娘娘设计害死了我娘,当时我才不过六岁,就没了娘。”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年,你从未提起过。”楚瑶望着他,他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把她吞没。

      “当年跟着你母后的宫人告诉我的,你母后在世时一直威胁知情人不能透露实情,不然我也不会真心实意认这毒妇人作母后这么久。”

      “我不知道我母后曾做过那些事,哥,如果那些都是真的话,我想说对不起。”楚瑶握住楚长泽的手。

      楚长泽把楚瑶的手狠狠的甩开,“听着,我永远不会原谅她包括你。还有你的马是我动的手脚,没有摔死你真是遗憾。”

      马蹄声越来越近,无数个火把一下子把此处照亮。

      “这是怎么回事!”父皇坐在马上,怒视着他们。

      楚长泽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父皇息怒,阿瑶年纪小不懂事,天色太黑,射野兔时误伤了我和长衍,长衍他.......”

      “太医!快喊太医!”父皇立马喊道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楚瑶不停的重复着。

      “弑杀兄长,还不认错,太不像话了!”楚瑶见父皇的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格外的狰狞,她还未开口反驳就已经知道自己最终的结局。

      没有人会信她,在场的每个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虽然没有人开口但她知道,她能认出那种眼神,那种鄙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神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她是最爱闯祸最无理取闹的那个,楚长泽是最温和良善的那个。

      孰是孰非更本无需辩驳。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会信她,换作从前一定是楚长泽,现在这个会信她的人一如既往的扮演着善解人意的兄长角色,正哭着替她求情,她看着他,仿佛他真的很为她难过,可惜,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知道,楚长泽再也不会是记忆中那个笑起来缺了一颗门牙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他长大了,比她预料的快也比她预料的要残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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