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53、第53章

　　楚瑶打小便不喜欢作出任何让她觉得为难的选择，解决眼下问题的唯一办法便是谁也不带。

　　她对自己的解决方法十分满意，当她向大家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都失望极了，为了争这个观看冬季狩猎的名额他们最近不少在楚瑶面前晃悠，如今楚瑶这么一说，大家的希望全都落了空，自然是一片唏嘘。

　　“这名额空着也是空着，殿下您选不出来我看不如抽签好了，既公平也没人说闲话。”唏嘘声中有人提议道。

　　“对啊对啊，抽签好。”下面的人应和道。

　　楚瑶觉得抽签确实是个好办法，赶紧让下人做好了签拿了上来，楚瑶拿着装签的小木桶晃了好几下，然后把那小木桶放到了桌子上，她随手抽出了一支签。

　　上面赫然写着莫子罗三个大字。

　　楚瑶连忙道：“这个人今天没有来，我们重新抽。”

　　“谁说我没来。”莫子罗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转眼间她手里的签就被他抢走。

　　楚瑶不知道莫子罗从哪里冒出来的，盯着莫子罗愣了半天。

　　莫子罗拿着签端详了一会，一双长长的桃花眼带着笑意，然后对着众人道：“对不住了各位，这次我陪殿下去。”

　　楚瑶回过神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于是准备去拿那小木桶，她正要伸手去拿就被莫子罗一把抓住了手，强行塞了一个非常烫手的大暖壶。

　　莫子罗看着她吃力的抱着那大暖壶的样子，勾了勾嘴角：“殿下手都冻红了，臣把自己的暖壶给殿下，天气凉，殿下要注意保暖。”

　　言毕他极其自然的顺手带走了那个小木桶，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给楚瑶任何一点查看那木桶的机会。

　　莫子罗拿着那个木桶，一路走了回去，一回去他便找了个炉子把那签桶扔了进去，熊熊火焰包围着木桶，里面的竹签被烤得焦红，不过即使如此，还是可以从火光中依稀可见每支签都写着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傻瓜。”他望着火里的竹签笑道。

　　出发的那天楚瑶从楚长泽那里顺了两大壶酒，去猎场的路途虽不算太远但也得坐好久的马车才能到，再说，这漫天大雪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喝酒也有助于疏通血脉抵御严寒，楚瑶一面美美的想着一边指挥着下人把那两壶酒给带上。

　　她话音刚落就见莫子罗穿着一身灰色的狐裘撑着伞从茫茫大雪中朝她走来。

　　她这才想起，她还得把莫子罗给带上。

　　她试图对莫子罗展现出一个笑容，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她的嘴角勾到一半就勾不上去了，若是旁人看来，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诡异。

　　“你哪里不舒服？”莫子罗一来就这么问她。

　　“哈？”

　　“你的表情看上去很奇怪。”

　　“有吗？”楚瑶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想笑就别笑，真的很难看。”莫子罗瞟了她一眼就上了马车。

　　楚瑶本想着她要是朝莫子罗笑笑他俩的关系能缓和一些，这旅途也不至于这么难熬，现在看来事情完全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

　　一路上她与莫子罗在马车里相顾无言，没几分钟后莫子罗就开始闭目养神，虽是眼睛闭上了整个人却坐得笔直，让楚瑶看不出来他是睡着了还是没有。

　　楚瑶缓缓的起身，轻轻的喊了一声莫子罗的名字。

　　没有反应。

　　楚瑶又朝他眼前挥了挥手，依旧没有反应。

　　这下楚瑶便断定莫子罗定是睡着了的，于是悄悄的从身后掏出事先藏好的两壶酒，打开瓶盖，畅快淋漓的喝了起来。

　　不一会功夫一壶酒就没了半瓶，楚瑶越喝越起劲，一壶见底以后，伸手去掏第二瓶。

　　不知怎的，一阵颠簸后，那第二壶酒竟滚到了莫子罗脚边。

　　楚瑶小心翼翼的挪过去，蹲了下来，一把抓住了那壶乱滚的酒，一切动作都十分轻盈，想必不会发出丝毫声响。

　　她得意的抬起头来，猛地对上一双她再熟悉不过了的桃花眼。

　　莫子罗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盯着她，她瞬间僵住，抱着酒壶呆呆的立在原地。

　　愣了几秒钟后，她干笑了两声，连忙把酒壶藏到身后。

　　“你藏什么？你若要喝我难道管得住你么？”莫子罗盯着她道。

　　话虽是这么说，可楚瑶瞧他冷着一张脸，并不像是不会理会她喝多少酒的样子。

　　楚瑶试探性的打开酒壶，喝了几口后朝莫子罗那边看去，此时莫子罗摊开了一本书读了起来，她瞧莫子罗神色平静，胆子便开始大了起来，咕噜咕噜的又喝了半壶。

　　莫子罗依旧在看书。

　　就在她准备把剩下的最后半壶喝完的时候，酒壶被人一下子拿走了，转眼间，酒壶便被怒气冲冲的抛到了窗外。

　　“哎！里面还有好多呢！”她急道。

　　莫子罗站在她面前和她说了好些话，不过此时酒劲已经上来了，她迷迷糊糊的记得莫子罗一直在说“不许喝”“对身体不好”“太多了”“还是不要比我死得早”之类的话。

　　她频频点头，时不时拍拍掌，莫子罗的声音嗡嗡的在她脑子里打转，她的脑袋一阵疼。

　　她此时又听到一句“你拍掌做什么？疯疯癫癫的，喝太多了你！”

　　终于莫子罗闭上了嘴巴，她像拜菩萨一样朝安静下来的莫子罗拜了一下表达感激之情，她这么一拜莫子罗又开始生气了，叽里呱啦的念叨了起来。

　　她真的受不了莫子罗了，一下子扑到莫子罗的面前捂住了他的嘴巴。

　　她感觉到莫子罗的身体僵了僵，就在她摇摇晃晃要跌倒的时候，他的手抬了上来，把她揽住了。

　　终于，楚瑶的世界安静了。

　　醉得不行了的楚瑶在一切归于平静的那一秒睡着了，

　　梦里她梦见一只很大很大的熊，那只熊朝她招了招爪子对她说：“来我怀里睡觉吧，这里很暖和。”

　　她朝熊走过去，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这只暖呼呼毛茸茸的熊抱着她，她像是躺在云里，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睡得这样安稳过。

　　“熊，你真好，我很喜欢在你怀里睡觉。”她喃喃道。

　　在梦里，她瞧见那熊眯了眯眼睛，然后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熊说：“下次真的不许喝那么多了。”然后，它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楚瑶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马车颠簸着往前走着，莫子罗坐在一边，腿上搭着毯子，用手撑着头正看向她。

　　“醒了？”他的声音听上去懒懒的。

　　“嗯，头好痛。”楚瑶摸了摸自己的头。

　　“喝那么多，不痛才怪。”

　　楚瑶打了个哈欠，她忽然问：“莫子罗，你是不是喜欢我？”

　　莫子罗轻轻的笑了一下，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就是喜欢我。”楚瑶盯着莫子罗的眼睛，她忽然发现这双眼睛和从前那双眼睛有哪里不一样，这双眼睛好像有了一点温度，一点属于人间的温度。

　　莫子罗闭上了眼睛摇摇头道：“楚瑶，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喜欢你？”

　　楚瑶不死心：“所以呢？答案是什么？”

　　莫子罗气定神闲的回道：“答案是，我不喜欢你。”

　　“你骗人，我不信。”楚瑶撇了撇嘴。

　　“我从不骗人。”

　　“你发誓，你若是骗了我，你就再也见不着我！”

　　莫子罗没有发誓，他掀开帘子，对楚瑶道：“你看，快到了。”

　　楚瑶探出头，只见一个又一个的帐篷驻扎在雪地里，帐篷的中央早已燃起熊熊的篝火。

　　待轿子挺稳后楚瑶迫不及待的跑下了车，遥遥的望见楚长泽从轿子里下来，脸色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楚瑶朝楚长泽跑过去，想问问他今年哪时给她烤肉串吃，往年冬季狩猎楚长泽总是亲自给楚瑶烤肉串，因为楚瑶就只爱吃他烤的，别人烤的不是太咸就是太辣，楚瑶嘴刁，只有楚长泽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

　　还没等楚瑶跑过去，楚长泽就快步离开了，仿佛在故意避着什么似的，楚瑶想起上回她去找楚长泽讨酒喝的时候也没见着他，酒也是让下人拿的。

　　自从母后死后楚长泽就变得怪怪的，三天两头见不着，见着了也与一堆女人在一起，没说几句话就不见了踪影，听闻最近朝堂上好多人写本子说楚长泽身为太子实在失德，对此父皇暂时没作出任何回应。

　　不知怎的，楚瑶有些担心他，而他却谁也不想见，就连楚瑶也一样。

　　就在楚瑶发愣的时候，莫子罗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这才回过神来。

　　“说跑就跑，这满天的大雪，袍子也不穿伞也不撑，像个什么样子？”

　　楚瑶借过莫子罗递过来的袍子，一边披上一边道：“你要叫我殿下才对，最近越来越放肆了，当心我差人打你几大板。”

　　莫子罗闻言挑了挑眉：“殿下要打臣早打了，如今来吓唬臣是为哪番？”

　　“少管我，莫子罗，我是殿下，我偏要喝酒，偏要不穿袍子，我若是病了死了也与你无关，明白了？”楚瑶故作趾高气昂道。

　　“殿下此言差矣，殿下若是哪天不在了，臣按理应当给殿下烧纸钱，但臣最怕麻烦，自然是不愿意烧的，所以殿下最好长命百岁，莫要让臣麻烦。”

　　楚瑶翻了个白眼，冷哼道：“小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