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47、第47章

　　靠着铜板叼来的那一袋钱莫子罗在家里把伤养了个半好。

　　眼看着家里的本就瘪的米袋越来空，莫子罗决定去找个活。

　　从前莫子罗的爹就是在村里的大地主李昌富手下干活，帮着种种地背点重东西，但是由于他爹总是在干活时偷偷喝酒，活干得十分差劲，李昌富对他们一家人很不满意，这一点莫子罗很清楚，可就算如此，他也决定去试一试。

　　他才刚刚走到李家的大门口就看见李昌富的小儿子李贵平牵着一只大狼狗朝他不怀好意的看了过来。

　　“婊/子养的，你来我家干什么？”李贵平朝他挥了挥拳头，做出要打他的模样。

　　其实莫子罗并不害怕李贵平，但为了早点摆脱他，莫子罗做出了一副很害怕的样子，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没用的东西。”李贵平觉得不是很好玩，朝着莫子罗的方向撒了一泡黄澄澄的尿后牵着狗走掉了。

　　莫子罗等他走远后才进了李家大门。

　　这次莫子罗运气不错，李昌富和人赌博赢了一大笔钱，心情大好，听到莫子罗来找活干后虽然当着他的面挖苦了他的父母一番但是最终还是给了他一份挑粪到农田里的活。

　　这个活又脏又累，没人愿意干，对于莫子罗来说他并不介意，只要能赚到钱养活自己和铜板就可以了。

　　铜板一天比一天大，没过多久就长成了一只漂亮的小黄狗。

　　莫子罗每天早出晚归，每天身上都脏兮兮臭烘烘的，但铜板丝毫不在意，只要他一回来到处玩耍的铜板必然第一时间冲回家，冲着他又叫又扑。

　　莫子罗每天早上替铜板打开门都会同它说让它找户好人家去，但每次看到有人喂铜板或者摸铜板的时候他都会沉着脸把铜板拉回家，有一回铜板玩得太晚，忘记回家了，他一个人提着灯笼在山上找了好久，等他找到铜板的时候胳膊上腿上全是蚊子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名字的原因，铜板的一大乐趣便是到处捡别人掉在地上的钱。

　　隔三差五就给莫子罗捡点钱回来，莫子罗三番五次同它说这样是不对的，可铜钱根本就不在意，该捡的还是继续捡。

　　渐渐的莫子罗早上替铜板打开门的时候不再同它说让它找户好人家，取而代是的是一句：“早点回来。”

　　他想，或许这只小狗是真心实意的爱着自己的，原来自己也是有人喜欢的。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回家的路上看见铜板站在村里的熟肉铺前望着上面香喷喷的猪肘子一动不动，但铜板一看他来了，立马扭过头去不看了。

　　他知道它想吃，但是他没钱买。

　　“乖，等我再赚点钱，我给你买。”他摸了摸它的头。

　　作为补偿，他买了一个特别小的铃铛，他拿线把它穿了起来系在了铜板的脖子上。

　　铜板很开心，戴着铃铛跑来跑去。

　　他每天得到的钱很少，除去必要的生活开销他把多余的钱都存在一个小罐子里，这个罐子里的钱是要给铜板买最大最香的猪肘子吃的。

　　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莫子罗很瘦，每天要挑很多桶比他还重的粪，但是一想到自己快要可以给铜板买猪肘子吃了他就很开心。

　　夏季的暴雨来得很是迅速，大雨中他挑着粪走得摇摇晃晃，李贵平用弹弓射他，他被石子弹中了腿，连人带粪摔下了田间，粪糊了他一身，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握紧拳头望着大笑的李贵平。

　　“哈哈哈，脏东西你现在更脏了。”李贵平狂笑不止。

　　莫子罗一刹那被惹怒了，抓起一把粪在泼瓢大雨里爬上了田埂，直直的朝李贵平走去。

　　“喂！你干什么？我要告诉我爹！”李贵平觉得势头不对，想要跑，不料莫子罗一把抓住了他领子，把那粪塞进了他的衣服里。

　　“好了，现在我们都一样脏。”莫子罗惨白的脸像一只恶鬼。

　　李贵平大声尖叫着，莫子罗直接把粪赛进了他的嘴巴里。

　　这件事的后果可想而知，李昌富打了莫子罗几大板，把莫子罗打了个半死，莫子罗的活自然也是丟了的。

　　莫子罗躺在床上，走也走不了，动弹不得，越是这样铜板叼钱回来的频率就越高。

　　他望着自己的小黄狗，叹了口气道：“你走吧，跟着我太苦了。”

　　铜板歪了歪头，三步一回头的走出了门。

　　这天晚上铜板没有回来，莫子罗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他没有去找它，他知道它要是想回来一定会自己回来的。

　　第二天铜板依旧没有回来，这时莫子罗后悔了。

　　他想，或许铜板生自己气了，他得把铜板找回家。

　　他把攒的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买了一个猪肘子，好给铜板赔罪。

　　他把村里铜板想去的地方都寻了个遍，没有。

　　或许铜板真的找了个好人家？

　　他又一户一户的敲门问有没有人看到一条黄色的小狗。

　　所有的回答都是没有。

　　他颓然的抱着凉透的猪肘子坐在大街上。

　　此时一个小小的铃铛滚到了他的鞋子边上。

　　他捡起这铃铛，心想，这不是挂在铜板的脖子上的吗？

　　他寻着铃铛滚来的方向看去，是一家屠铺，他握着铃铛的手颤抖着，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他问屠夫：“你知不知道这铃铛从哪里来的？”

　　屠夫看着铃铛想了一会道：“前天李家小少爷抱来一只小黄狗，说是要剁了回去做狗肉吃，好像脖子上就有这个铃铛。”

　　“什么？”莫子罗愣了愣，然后疯了一般揪住了屠夫的领口，大声喊道：“你杀了它！你杀了它！你杀了它！”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那屠夫一巴掌把莫子罗扇到了一边去。

　　莫子罗怀里的猪肘子掉落了出来，粘满了泥。

　　“去你妈的小兔崽子，要杀也是李家小少爷杀了你的狗，你来老子这里喊什么！”屠夫吼完便走了。

　　莫子罗忍着痛站了起来，他行尸走肉的走回了家。

　　这时他看见了放在角落的那把剑。

　　他默默的把剑背在了背上，他走到了李家门前。

　　李贵平正在喂他的大狗，见着莫子罗来了，冷哼了一声。

　　“你为什么杀我的狗。”莫子罗冷冷的注视着他。

　　“哦？前天捡我钱的小脏狗是你的？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李贵平不以为意的说道。

　　莫子罗从背后拔出了剑，一下子刺向了李贵平的大狗，那只狗在血泊里挣扎了一会就没了动静。

　　“莫子罗！”李贵平气急了。

　　“我告诉你莫子罗，你家那只小脏狗早都进了我肚子里，它被砍的时候叫得可惨了，像你这种人，就不配养狗，你这种扫把星，谁和你都倒霉！”

　　莫子罗也不知道自己的剑为什么会刺进李贵平的胸口，这一切都是在一秒内发生的，或许是因为李贵平的话激怒了他，又或许他确实是李贵平所讲的那种人。

　　从前小的时候他总想，或许他以后会有一个家，一个温暖的，被爱包裹的家。

　　而他现在连一只小狗都没有办法保护好，爱对于他来说从来都是可望不可及的。

　　李贵平满脸惊恐的倒了下去。

　　莫子罗握着满是鲜血的剑浑身颤抖，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人不声不响的站在他身后。

　　他说：“孩子，杀人是死罪，你想不想活？”

　　莫子罗愣住了，没有说话。

　　“想活，就跟我离开这里吧。”

　　从此他没有再回来过。

　　莫子罗从噩梦里醒来的时候满头的冷汗，他的手还和梦里的一样抖个不停，直到他握住了枕头下的小铃铛的时候一切才有所缓解，自从铜板没了以后他一见到狗就会勾起从前的不快回忆，因而他讨厌狗，讨厌所有想要和他亲近的人。

　　李贵平死前的话到如今还时不时的在他耳畔回响，每当楚瑶睁着那双和铜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都觉得一阵头疼，他是扫把星，他必须得离她远一点，再远一点。

　　国师大人对他好，紫玉对他好，但是他知道他们的好是有条件的。

　　当年国师大人收留他是因为看中了他的一身仙骨，因为紫玉没有仙骨所以国师大人挖掉了他最重要的一半仙骨换给了紫玉用，因而他只能修习低阶法术和一些邪术，在挖完了他的仙骨后，也只不过是在钦天监里给他口饭吃，对于金轩对他的欺辱向来视而不见。

　　紫玉对他好是因为紫玉并不满足，她还想要他的另一半仙骨，这样她就能继续修习突破瓶颈，因而她疯狂的对他示爱，在他的脖子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的吻痕，在他把她推开后依旧契而不舍。

　　紫玉是什么人他很清楚，她对修仙之术有几乎变态的向往，为了增长自己的修为她常常用活人炼丹，为了掩盖女儿的行为，国师大人也只是称那些人被妖捉走不幸遇难了。

　　靠着那些用活人炼的丹紫玉终于修习到了较高阶，但是想要更进一层必须要莫子罗身上的另一半仙骨，因而她对他百般讨好希望靠着虚伪的爱意能让他能把另一半仙骨也换给他。

　　换仙骨是违背天道的行为，不仅过程极其痛苦还很危险，当年他被迫换仙骨差点死掉，所以他始终没有同意把剩下的一半仙骨换给紫玉。

　　直到那日他把紫玉推开后紫玉的耐心终于耗尽，她盯着他的脸冷道：“莫子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我不会给你。”

　　紫玉冷笑了一声，“莫子罗，我看你最近和永安公主走得很近嘛，是不是觉得自己攀上了高枝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我和她没什么关系，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看未必，你明明很喜欢她，不是吗？莫子罗。”紫玉笑着扬了扬声调。

　　“没有。”

　　“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大多活泼好动，出个意外什么的应该很正常吧？”紫玉说完放声大笑了起来。

　　“她是公主，你知不知道谋害公主是多大的罪名？”莫子罗一把抓住了面前这个疯女人的领口，恶狠狠的说道。

　　“我是疯子莫子罗，你又不是不知道，”紫玉那张漂亮的脸上表情越来越狰狞。“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是疯子，疯子就应该和疯子在一起，不是吗？”

　　莫子罗缓缓的松开了紫玉，最终道：“三日后，我把仙骨换给你，你不许动她。”

　　紫玉得意的扬了扬嘴角：“这就对了，你放心，我会很小心的取出你的仙骨争取留你一条命，你这条命我还是有些舍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