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45、第45章

　　楚长泽觉得自己完全对楚瑶一点办法都没有。

　　前些时候楚瑶至少还会装模作样的在他面前学习，现在她干脆连装都懒得装了，不是一溜烟的跑出去就是心不在焉的叼着笔发呆。

　　一日楚瑶忽然问楚长泽知不知道国师大人的女儿。

　　“你是说紫玉么？她很厉害的。”

　　刚才还看书看得萎靡不振的楚瑶听到“厉害”这两个字一下子精神来起来，立马问：“她如何厉害，你同我说说。”

　　“她和你一般大的时候就被留青山上的仙人挑中学习修仙之术，在留青山众多弟子里皆名列前茅，后来修仙渡劫遭遇了瓶颈才没有继续下去，不过相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少有人在她这样的年纪就修炼至此的，她的法术也不过稍逊于当今的国师大人罢了。”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要是好好学习修仙之术肯定不逊色于她。”楚瑶撅起了嘴。

　　楚长泽被楚瑶不知从何而来的胜负欲逗笑了，摸了摸她的头道：“修仙之术及其讲究根骨，但学习圣贤的知识只要努力就能学好，所以小家伙你还是好好念书吧。”

　　此时楚瑶全然没有念书的兴趣，摆摆手道：“我不学。”

　　楚长泽见楚瑶今日难得愿意坐下来听他说话于是决定借这个机会好好劝劝她，“阿瑶，你可知为何学习如此辛苦却仍旧有这么多人愿意吃这份苦么？”

　　楚瑶摇了摇头。

　　“因为学习使人变得智慧，会让你成为一个不一样的人。”

　　楚瑶立马反对道：“我已经很智慧很不一样了。”

　　楚长泽拿她没辙，随口道：“你有没有想要保护的人呢阿瑶。”

　　楚长泽这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估摸着楚瑶是没有的。

　　不料楚瑶目光落到一个遥远的地方，轻轻的道了句：“有。”

　　“哦？”楚长泽等着楚瑶继续说下去。

　　“父皇，母后，你，所有爱我的，我爱的人，所有善良的无辜的弱小的苦难的人我都想好好的护起来。”

　　楚长泽笑了笑道：“这样的话，你更应该好好学习才是，只有让自己更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懂么？”

　　楚长泽也不知道楚瑶听进去了没有，只见平日里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忽然颇为老成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在忧愁什么，楚长泽权当她是学习学得太累了，所以让她早些歇息，明日再学。

　　楚瑶要出门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问：“哥，我是你想保护的人吗？”

　　楚长泽微愣了一下，然后微笑道：“当然。”

　　楚瑶那张忧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轻快的说道：“那就好，就算全世界都不喜欢我，我还有我哥喜欢。”

　　“好了小傻子，快回去歇息去吧。”楚长泽冲她摆摆手。

　　楚瑶朝他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的牵着秋月的手回去了。

　　今年的春雨一直连绵不断，整个皇宫都闷闷沉沉的，空气中全是湿漉漉的味道，楚瑶不是很打得起精神到处玩耍，索性就整日整日的在殿内看话本子打发时间。

　　璃国西部传来消息，突如其来的地震导致数千难民流离失所，死的死伤得伤，紧接着瘟疫又席卷了几个城市，眼下皇宫里乱成了一锅粥，楚瑶看着那些大臣一批接着一批的走在皇宫里，无一不是愁容满面。

　　大批难民涌入国都以及附近的城市，御林军赶了又赶怎么也赶不走这些难民，他们不愿意呆在城外的安置点，一心想要进城。

　　楚长泽没空监管楚瑶学习，他要帮着处理很多事情，楚瑶又一次沦为了无人监管的野人。

　　其实，楚瑶不是很开心。

　　她从小到大都此般顽劣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本性如此，更多的是因为从来就没有人认认真真的陪在她身边告诉她应当如何做才是正确的。

　　父皇日理万机，虽对她百般宠爱却很少能见上一面，母后是后宫之主需要维系后宫的平衡且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所以她自小便是在各个嬷嬷的裙摆边长大的，而楚长泽，唯一一个打小陪在她旁边的人也要逐渐挑起一个国家的大梁了。

　　楚瑶顽劣，因而他们都得留意着她提防着她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若她不顽劣他们定然会自己忙自己的，不会在意她。

　　在外人看来，永安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实则楚瑶是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大家都看上去很喜欢她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在她身上花上太多时间。

　　楚瑶当初选中秋月是因为她的身上有好闻的栀子花香，让人闻起来很安稳很踏实，秋月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看上去会是个很长命的姑娘，楚瑶觉得她一定是个愿意陪着自己并且能陪自己很久的人。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秋月陪了楚瑶一整个童年直到现在，在别的小宫女偷偷藏钱为自己出宫做打算的时候唯独秋月没有。

　　楚瑶问过她想不想出宫去嫁人。

　　秋月一点也没有犹豫的回答道：“不想。”

　　“你骗我，她们都想出宫去，她们说宫外比皇宫里要有趣的多，没人不想出去。”楚瑶用手拨弄着自己的衣摆。

　　“殿下，我要是出去了，你怎么办？”

　　楚瑶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咋咋唬唬的喊道：“我就知道！秋月你就是想出去，对不对？你说，我说得对吗？”

　　秋月见楚瑶一副委屈的样子，笑了：“我哪里说我想出去了？殿下，我一想我要是抛下您出宫去了，哪一天他们看不住您，您从屋顶上摔下来摔死了，我一定愧疚得睡不着觉。”

　　“呸呸呸，秋月乌鸦嘴！”楚瑶脸上还是生气的模样，其实心里很开心。

　　“你说，你会陪我多久？”楚瑶趴在秋月的膝盖上仰头问她。

　　“最起码我要看着殿下出宫嫁人，生孩子，够了吗？”秋月拍了拍楚瑶的头。

　　楚瑶直起身来伸出手指对秋月道：“虽然不太够，但是拉勾勾。”

　　秋月伸出手指拉住楚瑶肉乎乎的手指头。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绵长的春雨过后，楚瑶殿前的桃树都发了新的枝丫，枝丫长势惊人不一会便结出了一树的花苞。

　　伴随着春天的到来，楚瑶的身体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她总是吃不饱，身高不停的往上窜，前几日同秋月比身高还差半个头就要有秋月高了。

　　秋月说楚瑶和春天的笋子一样，一个不留意就长高许多。

　　身高的变化意味着楚瑶可以摆脱那些毫无新意的童装换上少女的漂亮裙子，楚瑶在一大堆裙子里挑来挑去却只选红色的裙子，其他的裙子都收进了柜子的最里层。

　　秋月望着穿得像个红灯笼似的楚瑶道：“殿下，你这一身红太奇怪了，只有办喜事才会穿得这样喜庆。”

　　楚瑶满意的穿着红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得意道：“奇怪就对了。”

　　秋月疑惑道：“为何啊？”

　　楚瑶笑了笑：“大家都一个样子多无趣，我若一身红衣走到哪里大家都会注意到我，所有人一想到我都会说：‘就是那个喜欢穿红衣的姑娘’，再说，红衣确实喜庆，红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楚瑶说了一大堆的理由只不过是最表层的原因，她固执的爱好红衣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想要莫子罗能注意到她，莫子罗对她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冷漠模样，她想，或许一身灿烂的红衣能让这一切有所改观。

　　“红灯笼”楚瑶在宫里晃悠了好大一圈，最终停到了钦天监门口，她在钦天监里转了许久迟迟不见莫子罗的身影，反倒是紫玉面色不快的站着，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紫玉注意到了楚瑶，她抬起头对着楚瑶露出笑容，虽然她笑得极其美丽，但楚瑶看得出来这笑容里多少有点不怀好意。

　　“你来找莫子罗么？”紫玉朱唇微启，挑眉望着楚瑶。

　　“我为什么告诉你。”楚瑶不知何看到紫玉就感觉浑身不舒服，她不想和紫玉说话，准备转身离开。

　　“诶，别走啊，我告诉你他在哪里。”紫玉拉住了楚瑶。

　　“他在哪里？”楚瑶耐着性子停了脚步。

　　紫玉凑到了楚瑶的耳边，笑着小声说道：“他在床上，刚才同我春风一度，现在正歇息呢。”

　　楚瑶立马推开了紫玉，大声道：“你骗人！”

　　紫玉笑得更开心了，她微微俯身望着楚瑶，颇为怜悯道：“我说小公主，你果真是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呢，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对于我来说就是一条狗罢了，我也不过同他玩玩，我不介意你捡我玩剩的。”

　　“呸！骗子！”楚瑶声音微微的颤抖。

　　“子罗，你亲口告诉她，你愿不愿意做我的走狗。”紫玉的目光落到了楚瑶的身后。

　　楚瑶猛的转过身去，发现莫子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他的脖子上有几个明显的吻痕。

　　莫子罗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望着紫玉，冷冷道：“她才多大，你同她说这些做什么？”

　　紫玉带着玩味的表情道：“怎么，你不会还想做驸马爷吧？”

　　“紫玉，我劝你适可而止。”莫子罗紧锁着眉头。

　　紫玉走到莫子罗身边替他理了理领子，“莫子罗，我们各取所需，你的态度最好好一些，不然我可不会帮你。”

　　紫玉话音一落便收起了笑容，擦着莫子罗的肩离开了。

　　楚瑶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她只记得她抬起头和莫子罗对视了一眼然后立马低下了头落荒而逃，她感觉莫子罗的眼睛里有很多情绪，她不敢再多看一眼，她怕自己多看一秒就会哭出声来。

　　她就这么凄凄惨惨戚戚的穿着她的红衣落寞的坐在殿前的桃树下发着呆。

　　为什么人总是事与愿违呢？

　　楚瑶惆怅的思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