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44、第44章

　　楚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确实和莫子罗保持着距离。

　　她只不过三天两头的借着参观的名义往钦天监跑，一会和这个人说说几句一会又和另一个人聊一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公主对修仙之术忽然感了兴趣，给她找来好些入门的书籍送过去。

　　莫子罗对此视若无睹，板着脸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从楚瑶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连头都不歪一下。

　　楚瑶却乐此不疲，每天从学堂回来的时候就带着先生布置的作业蹦蹦跳跳的跑到钦天监里，找一张空桌子坐下，边写边吃秋月送来的小点心，写到不会的地方就随便拉一个钦天监的人替她写。

　　楚瑶上学不认真，不会的地方比会的地方多，这些天下来几乎把所有钦天监的人都问了个遍，唯独不问莫子罗，因为她觉得莫子罗好像不太喜欢别人和他太亲近。

　　这日她又扯住一位行色匆匆的大哥，那位大哥端着一鼎药炉大概是急着要去送炼好的丹药，眼下被公主殿下拦住了，停也不是不停也不是，急出满头大汗。

　　“你来填填，这里下一句是什么？”楚瑶指着自己的摊开的作业问。

　　“殿下，臣不记得了，臣手里还有丹药要送，要不您问问别人吧。”那位大哥赔笑道。

　　“可是他们都很忙的样子，我瞧你长得最好看最面善才挑你来给我写作业的，你怎么可以敷衍我？”楚瑶佯作生气道。

　　“诶，这，臣真的不知道这里填什么啊。”那位大哥都要哭出来了。

　　“算了算了，都怪你在学堂上学的时候没有好好听课，你看现在就填不出来了吧，空有一副漂亮皮囊，去吧送你药去。”楚瑶一本正经的学着学堂里先生教训她的语气把这人教训了一通后摆摆手让这人走了。

　　这人如获大赦，赶紧抱着药炉走了。

　　楚瑶一边咬着笔一边看着桌面上的字只觉得头晕，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先生今天让她背过的这一句是什么了，她正发愁只听耳边轻飘飘的晃过一人的声音：“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楚瑶刚刚回过神来莫子罗就把一册《诗经》扔到了楚瑶的桌子上，“说人家不认真听讲，你自己呢？”

　　“我，我有认真听的，只不过一下子忘记了。”楚瑶辩解道。

　　“好，既然你有认真听，那你同我说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楚瑶支支吾吾了半天，抬起头来冲着莫子罗尴尬的笑了笑。

　　“我不知道。”

　　莫子罗颇为无奈道：“我的心并非卵石，不能随便滚动，我的心并非草席，不能随意翻卷。形容意志坚定，不轻易改动转变心意，记住了？”

　　“哦。” 楚瑶点头道。

　　“拿着你的作业，回你的殿上去，以后也别来了，不会的去问你先生，这里不是小孩写作业的地方，你在这里会打扰别人做事。”

　　“不！”楚瑶一向不讲道理，当即就回绝了。“你说要我离你远一点，我在这里写我自己的，从未喊过你，你凭什么赶我走？”

　　莫子罗丝毫不为她的辩解所动，“你虽没喊过我但打扰到了其他人，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同你母后说，到时喊你走的可就不是我了。至于走还是不走，你自己掂量。臣不奉陪了。”

　　莫子罗说完便走，楚瑶灰溜溜的拿起自己的作业往外走，走到一半的时候，楚瑶回头，对着莫子罗远去的背影喊道：“我心匪石不可转，我心匪席不可卷！莫子罗，我不会放弃的！”

　　莫子罗闻言顿了顿脚步，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楚瑶平时里无拘无束野惯了，学习上一点也不花心思，眼下就遭了报应，先生突然来了一次考试，楚瑶一个空都填不出来，彻底把先生给惹怒了，先生亲自找到皇帝，把楚瑶的考卷递了上去，说是皇上再不加以管教楚瑶以后必成皇室祸害，老先生八十岁了在皇帝面前越说越激动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一命归西。

　　皇上日理万机，皇后要处理后宫事务，无拘无束的野人楚瑶就被迫送到了楚长泽身边，太子爷楚长泽从此就多了一项任务,监督楚瑶学习。

　　楚长泽自己还是个少年每日不但要学习还要替父皇分担一部分的政务，楚瑶这个小魔王平日里他不常见着便觉得活脱可爱，现在楚瑶在他身边呆久了他看着楚瑶只觉得头疼。

　　上回他因为楚瑶没好好练字让她重新写了一遍，这小祖宗不乐意了，直接把字帖点燃烧了，扔到父皇交给他的折子上，险些把折子全给烧了。

　　楚长泽自小便是个温润的性子，他和颜悦色的劝了楚瑶半月，楚瑶油盐不进，每当楚长泽开始教育她的时候她边自己玩自己的，半分都没进耳朵。

　　“你从不听我说话。”楚长泽微愠道。

　　“我在听。”楚瑶拨弄着面前的一个古董花瓶。

　　“我刚才说什么了？”楚长泽抬高了声调，想吓吓楚瑶。

　　“你说这个花瓶特别值钱，你特别喜欢。”楚瑶对着楚长泽笑了笑。

　　“你胡说,我刚才......”楚长泽话还没说完就见楚瑶把那花瓶一推，那花瓶摇摇晃晃就要倒下了，吓得楚长泽连忙冲上去抱住。

　　等楚长泽把花瓶放好决定好好教育一下楚瑶的时候楚瑶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楚瑶在楚长泽这里简直快要憋疯了，楚长泽虽然对自己有求必应但总是啰啰嗦嗦的，比庙里念经的和尚还要念叨，念叨就算了，没回从学堂下课还非要她乖乖坐着温习先生上过的课，不让她到处乱跑，她一天不出去就浑身难受。

　　好不容易有机会从楚长泽的殿里跑出来玩楚瑶像一只撒了欢的小鹿，东跑跑西窜窜，恨不得把皇宫跑个遍。

　　经过钦天监的时候，她本不打算去找莫子罗的，没想到在门口遇到一位穿着紫色长裙的女子开口便问门前的侍卫莫子罗在不在，楚瑶这下子起了好奇心，远远的止了脚步，想看看这女子和莫子罗是什么关系。

　　没过多久莫子罗便出来了，那女子瞧见他十分高兴，给他递了一盒糕点，两人站在门口说了一会话，平日里对楚瑶半分好脸色都没有的莫子罗还对着那紫衣女子笑了笑，看得楚瑶十分生气。

　　那女子离开的时候楚瑶越想越气，跑到她面前伸出一条腿给她绊了个狗啃泥，刚才还面带微笑的紫衣女子颇为狼狈的摔在了地上，她的几个丫鬟上前扶了扶她。

　　“你为什么故意绊我们家小姐？”其中一个丫鬟看楚瑶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穿得也十分寻常便料定楚瑶不是什么大人物，自家小姐平白无故的被人绊倒她要替小姐讨个公道。

　　楚瑶叼了一根杂草痞里痞气道：“这还有为什么，就看她不爽。”

　　“你！”这丫鬟被楚瑶的态度惹怒了。

　　“芙蓉，不要和她费口舌了。”这位紫衣小姐开口了。

　　就在楚瑶以为她要一走了之的时候，一记重重的巴掌落到了楚瑶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和脸颊的疼痛让楚瑶缓不过神来。

　　“这样的人直接教训。”紫衣小姐嘴角滑过一抹冷笑。

　　楚瑶长这么大除了挨过金轩一拳头从未吃过这样的委屈，现在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她委屈得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就在她气得说不出话，眼泪即将模糊视线的时候，一个人伸出手把她往身后带了带。

　　“紫玉，这是永安公主。”莫子罗的声音传来，楚瑶强忍住了眼泪。

　　“永安公主？”紫玉脸色变了变，不过她好像并没有被这个名号震慑到，“就是那个不学无术只知道闯祸的草包公主么？”

　　“你说什么？”楚瑶闻言要冲上去用拳头揍紫玉，还没迈开步子就被莫子罗拎了起来半夹在腋窝下。

　　“她寻常是顽劣了些，但草包不至于。”莫子罗说话不偏不倚，两边都不得罪。

　　“既然是永安公主的话，那就算了，要是换做别的小姑娘，我可不能就这么算了。”紫玉有些不快的皱了皱眉。

　　“对了子罗，我给你做的糕点你别忘了吃。”临走前紫玉对莫子罗嘱咐道。

　　等紫玉走远后莫子罗才把夹在腋下的楚瑶放了下来。

　　“她是谁！”楚瑶气呼呼的看着莫子罗。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莫子罗不咸不淡的回道。

　　“当然有关系！我喜欢你，你要是和她在一起了怎么行？”楚瑶说着说着快要把自己给急哭了。

　　“她是国师大人的女儿，只是认识罢了。”

　　“她喜欢你对不对？她刚才看你的眼神怪怪的，你不要理她，听到了没有。”楚瑶拽着莫子罗的衣角道。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莫子罗把衣角从楚瑶的手里拽了出来。

　　“她没我好，莫子罗，你不觉得吗？”楚瑶凑到莫子罗跟前，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

　　莫子罗蹲下来看着面前这只脸上还印着巴掌印的可怜“小狗”，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劝她，叹了一口气道：“我想掐死你，你不记得吗？”

　　“可你没有掐死我，你不坏，我知道的。”楚瑶咧嘴一笑。

　　“不，如果那天你没跑，我会掐死你的。”莫子罗直起身来冷冷的望着她。

　　“那为何现在又不掐死我了？”楚瑶瘪着嘴道。

　　“没有为什么。”

　　“你也喜欢我对不对？你就是喜欢我，不然你才不会放过我。”楚瑶理直气壮的说道。

　　“小鬼，你听好了，我不喜欢你，就算我喜欢你，你也应当明白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我这样的人不会喜欢更不会爱，对谁都一样。”

　　“莫子罗，我不管，以后你就是我的驸马。”楚瑶眼泪汪汪的看着莫子罗。

　　“驸马？”莫子罗嗤笑了一声“你可知你是公主殿下？你我之间差着怎样的鸿沟么？”

　　“这又如何？我可以与你私奔，我们跑出宫去，我带点钱走，买下一整片山头，种一百棵桑树，再养上一些蚕就可以卖丝绸赚钱，我们藏起来谁也找不到我们，永永远远，白头到老。”楚瑶说得十分开心。

　　“你今天睡醒了吗？殿下。”莫子罗撂下这一句便走了。

　　楚瑶想了半天才发现莫子罗在嘲讽自己，此时莫子罗早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