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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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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瑶对之后发生的事情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只记得自己眼前的血飞溅,在自己脸上糊了一层又一层,那些血被风吹得凝固了,她的眼皮被这些血渍粘连住,睁也睁不开。
等待她逐渐恢复意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前的景象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野外的荒地,大概是她杀红了眼,疯狂逃窜而来的。
满身的血腥味让她想干呕,她蹲了下来,把头深深的埋进了膝盖里。
她杀了人,不只一个人。
她的脑袋里反反复复回放着血肉飞溅场景,那些惨死于她红扇下的人或惊恐或愤怒,一张张脸在她的脑海里无比清晰。
她抓了地上一把土在脸上胡乱蹭了好久,怎么也除不掉身上的血腥味。
就在她发了疯似的把土往脸上捧的时候一张黄色的符从土里掉了出来。
她捡起那张符,只见那符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些符文。
“诶诶诶,你犯傻归犯傻别把我埋的符给弄坏了。”
红瑶猛的转过头,只见顾铭扬坐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正望着她。
“顾铭扬?”红瑶盯着面前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人半天才确认了他的身份。
“没错,就是小爷我。”顾铭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给我带过来的?”
“不然呢?你杀了留青山半数的弟子,难不成还希望他们放过你?你在那里站着就是个活靶子,我这些黄符能暂且让咱俩躲一躲。”
“你不是入魔了吗?怎么......”
“你不也入魔了,现在不还是清醒着吗?”
“怎会如此?”
“入魔之人入魔初期会有清醒的时候,随着入魔的时间变长这样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来,我带你看看。”顾铭扬对红瑶招了招手。
穿过那些半人高的荒草,顾铭扬带着红瑶走到一个山洞里,山洞昏暗,顾铭扬点了一把火,这才看清山洞里的样子。
山洞不深,在山洞的尽头有一条极粗的铁链连着石壁。在铁链的墙壁四周全是抓痕。
“这是什么?”
“在我每次即将入魔的时候我就把自己拴起来,这样就不会去杀人了。”
铁链在火把的照耀下散发着幽幽的光,红瑶凝视着那条铁链,忽然想起从前巷子里捉到的疯狗也是被这样的铁链拴了起来,它在铁链的束缚下不停的挣扎,大吼,人们看够了疯狗的疯样,一棒子下去,脑浆像烟花一样喷了出来,而同为狗的同类则兴奋大吠,丝毫没有难过的样子。
“怎么了?这让你很难受吗?”顾铭扬回头道。
红瑶惨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咱们出去吧,许是这里有些闷。”顾铭扬冲红瑶笑了笑。
两人并肩走了出去,此时天色渐晚,天空中繁星闪烁。
顾铭扬望着天空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她还好吗?”
“谁?”
“除了扶清还能有谁?”
“她毕竟是上仙,上天庭的人应该不会拿她怎么样。”红瑶安慰道。
“上天庭里哪一个不是比鬼还狠戾的角色,你又怎知他们不会拿她怎样。”
“他们是神仙,人有好坏,神仙也有好坏,你这样说有些偏颇了。”
顾铭扬望着红瑶哈哈大笑了几声,然后一脸沉静的说道:“在这世界上,握着至高权利的人才配当好人。这就是你觉得有好人的原因。这也是我们被判为坏人的原因。”
红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望着对面的山头发呆。
“你看,那是什么。”红瑶指了指山头上绿色的幽幽火光。
顾铭扬抬头看了一眼:“鬼火。”
“鬼火?那是什么?”
“有坟的地方就会时不时出现这玩意,没什么奇怪的。”
红瑶望着满山的鬼火不由的感叹道:“真好看啊。”
“奇了怪了,这满山的鬼火还真是不常见。”顾铭扬顺着红瑶的目光望去。
“我想起一个传说,”顾铭扬忽然道“据说,地下的鬼每思念一次在世的人变会燃起一簇鬼火,思念的越多越深燃起的鬼火便越多。”
红瑶听笑了,“这满山的鬼火少说也有几百几千簇了,照你这样说,地下的那只鬼要思念成疾了。”
顾铭扬立马反驳道:“你别不信,说不定这地府里就真有鬼思念一个人思念了数百数千次。”
“那鬼总想一个人不嫌烦的吗?”红瑶百无聊赖道。
“我想扶清就不嫌烦,我每天都把她想一百次一千次,每次都不腻。”
“好啦好啦,你真的是三句不离扶清。”
“怎么?我说说我心上人还不行了?”
“行,您说,我洗耳恭听。”红瑶坐得板正,一幅要仔细聆听的模样。
“切,我才不讲给你听。”顾铭扬撅着嘴转到一边去了。
“小气鬼。”红瑶一边扇着扇子一边道。
“想听也不是不行,作为交换,你也说说你的心上人。”顾铭扬坏笑着说。
“我?心上人嘛......没有?”
顾铭扬挑了挑眉毛:“你这么多年白活了吗?不过就你这种看上去凶巴巴的丫头,没有对象也正常。”
红瑶觉得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咬牙切齿道:“你这张嘴最好是缝起来,保不齐哪天你会因为这张臭嘴被人揍死。”
“啧,好凶。”顾铭扬撇了撇嘴。
“觉得凶就闭嘴!”红瑶愤愤道。
“闭嘴就闭嘴。”顾铭扬嘟囔了一句。
两人沉默着躺在草坪上看星星,没过多久红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呼噜声,爬起来走过去一看才发现顾铭扬那厮早都睡着了。
红瑶对着顾铭扬那不太美观的睡姿摇了摇头,转身找了一块软些的草皮子躺了下来。
对面山上的鬼火还在燃,她睡不着就一簇一簇的数,数到最后她都开始打哈欠了。
“第九百三十个......”她悬在半空中的手指软软的垂了下来,终于,她躺在草地上睡着了。
夜风刮过漫山遍野的荒草,月亮盈盈的散发着光芒,山野寂静,只有空旷的风声,一个披着暗红长袍的人走起来很是吃力,他一瘸一拐的走着,最终,他在一处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的蹲了下来,盯着熟睡的人看了好久好久。
“有一千三百三十六个,傻瓜。”
他淡淡的笑了笑,夜风吹起他鬓边的头发,朦胧的月光下,那人的半张脸已是森森白骨。
清晨,红瑶被树上的鸟叫吵醒,刚刚抬头,一只鸟的屁股便对准了她,她很幸运的获得新鲜鸟屎一坨。
“啊啊啊,臭鸟!”她抓起一块石头朝那鸟扔了过去,那鸟得意洋洋的飞走了。
“顾铭扬,你知不知道哪里有河啊?我的脸被鸟屎袭击了。”红瑶捂着脸跑到顾铭扬身边。
“河?”顾铭扬刚醒,揉了揉眼睛。
“你看,我的脸好恶心。”红瑶带着哭腔道。
“这个嘛,附近有一条小溪,你沿着右边那条小道走几分钟就到了。”
红瑶闻言立马撒腿往小溪的方向跑,跑了没多久就瞧见一条小小的溪流沿着石壁往下流,红瑶洗干净了脸上的泥土血渍以及鸟屎后坐在溪水边听了一会蝉鸣,阳光透过头顶茂密的枝叶缝隙照到石壁上,闪烁的波光晃得红瑶有些头晕,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往回走,却听见一声巨响,遥遥的看见远方一棵树轰然倒地,树上的鸟全都飞了起来,叫作一团。
红瑶加快脚步往回走,只见顾铭扬手持长剑站在那颗树前,眉目间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黑气。
“顾铭扬!”红瑶大喊着他的名字,他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似的,一剑劈开用黄符所设的结界,一路乱卡乱劈的跑了下去。
红瑶一看,心道不妙,立马追了上去,入魔了的顾铭扬跑得飞快,不一会就没了踪迹。
这下,红瑶只能根据山林间被砍倒的树木和踩乱的杂草来判断顾铭扬跑向了何处。
“顾铭扬!顾铭扬!”红瑶一边找一边喊,空旷的山谷间只余下她的回音。
找了一整天,一点收获也没有,夕阳西下,顾铭扬的踪迹在一处河流边断了,红瑶揉了揉脚腕一筹莫展。
“姑娘,你在找什么人?”一个苍老的声音出现在红瑶的耳畔。
红瑶对上那张老树似的脸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你,你是谁啊?”
“我们见过的,姑娘,在你来时的路上。”
红瑶瞥见这人背上狰狞的刀疤后忽然想起来了,“啊,你是那个老乞丐。”
“姑娘在找什么?”
“我在找一个朋友。他......他跑不见了。”
“这里有一样东西要给你。”老乞丐忽然道。
“东西?什么东西?”
红瑶正疑惑着,只见那老人把枯树似的手指伸到自己的眼窝处,他狠狠一挖,血流如注,一颗眼珠被他活生生掏了下来。
他用颤颤巍巍的手把眼珠递给红瑶,红瑶尖叫了一声,转头就跑。
跑了许久,红瑶察觉到那人并没有追上来,坐在地上松了一口气。
她觉得脖子有些沉,低头一看,那颗带着血的眼珠不知何时被穿了一根绳子挂在了红瑶的脖子上。
“姑娘,这眼珠可以替你挡一劫。”老乞丐的声音不知何时又在耳边响起,红瑶朝四处一看并没有任何人。
“奇怪。”红瑶自言自语道。
她把那奇怪的眼珠从脖子上取了下来,扔得远远的,可她一扔那眼珠又自己挂了回去,她实在没办法只好戴着这眼珠继续找顾铭扬。
“救命呀!救命!”
“杀人了!杀人了!”
树林里钻出几个举着火把的男人,哭着喊着到处跑,有两个还吓尿了裤子。
“啊啊啊啊,这里有女鬼!”一个人迎面撞上了红瑶,当场吓晕了过去。
“什么女鬼,会不会说话。”红瑶用脚踢了踢他。
“你是什么人!”其他的几个男人都止住了脚步,警惕的看着红瑶。
“你们又是什么人,大半夜的瞎嚷嚷。”红瑶抱臂望着他。
“我......我们是,你管我们是什么人!”一个人凶巴巴的吼道。
“他们是强盗!”一声清脆的童声传来。
只见树林里走出一个孩童,他挽着一个老头,慢慢的走了过来。
“他们要抢咱们家的猪,抢猪就算了,还要杀我爷爷和我,还好英雄哥哥救了我们。”
“英雄哥哥?”红瑶疑惑道。
“喏,就是他,他走得有些慢。”那孩子回头笑了一下。
只见树林的黑影里慢慢的走出一个人来,那人每走一步就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那些强盗一看见那人便像猫见了耗子似的跑了,待那人走近红瑶才瞧清他是谁。
“顾铭扬,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眼神麻木,对红瑶的问题没有一点回应。
“姐姐,你认识他吗?他好像脑袋不太好使,一句话也没说过。”
“小弟弟,他有些危险,你把他交给我吧,天色也不早了你和你爷爷赶紧回去吧。”
红瑶话音刚落,上空忽然劈过一道惊雷,紧接着泼瓢大雨落了下来。
乌云一层叠一层,把月亮都遮住了。
“红瑶,顾铭扬,你等可知罪?”一个声音从云层上方传来。
在雨幕里,红瑶勉强睁开眼睛朝上方看去,不知何时天兵天将已经密密麻麻的站在上方的天空手持长剑注视着他们,各方神仙全都在场,峨柏满脸威严的站在最中央。
“我们有何罪?”红瑶握紧了手里的红扇。
“有何罪?第一重罪,擅自修习魔道,第二重罪,屠杀仙门弟子,第三重罪,明知有罪却不认罪。”峨柏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比这夜里的雨还要冷。
“你们要如何?”红瑶慢慢的挪到顾铭扬的身边,把他护在身后。
“依罪处置。”
红瑶握着扇子的手渗出了冷汗,她微微的向后挪动了几步,拉住顾铭扬的袖子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想要动用瞬移口诀,她才刚刚汇聚起体内的灵力就见一道金光从天空中朝他们劈过来。
她躲闪不及,那金光接触到她的那一瞬她胸前的眼珠忽然弹了起来,血红色的光芒和金光互相对峙,巨大的光幕出现在树林的上空,把半边天都点亮了。
红瑶抬手遮挡这刺眼的光芒,没想到那乞丐给她的眼珠确实是有用的。
“这是什么邪物!”峨柏眉头微皱加强了掌心的灵力,一时间金光变得越来越大,血红色的光芒丝毫不示弱,一寸寸的逼着金光往后退。
红瑶微微松了一口气,开始集中心神念瞬移咒。
“扶清,神仙,抓,找扶清,带回家,回家,带回家。”
顾铭扬嘴巴里含含糊糊的吐出这些语序不清的词句,红瑶回头,只见他恶狠狠的盯着满天神佛,双目变得通红。
“顾铭扬冷静!”红瑶试图想要安抚他,不料他像一把离弦之箭一样弹了出去,把红瑶甩在了地上。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顾铭扬举起手中的长剑腾空而起,直劈峨柏的天灵盖,峨柏正与血红色的光芒纠缠,见顾铭扬忽然袭击匆忙之间收回了灵力,那红色的光芒给天空劈开了一道裂口,更多的雨从天空中倾倒出来。
顾铭扬的剑擦着峨柏的肩头而过,峨柏黑色的衣料被顾铭扬的剑割开了一道口子。
“拦住他!你们是废物吗?”峨柏对着天兵们怒道。
天兵们蜂拥而上,顾铭扬在重重包围里杀红了眼,天兵一个接一个从天上掉了下来,顾铭扬用剑杀出了一条路来,气势汹汹的朝着峨柏的方向走去。
顾铭扬的刀剑滴着血,冷冷的夜色里他提着剑狠狠的朝峨柏刺了过去。
峨柏一个回身,用手腕挡住了顾铭扬的剑,片刻之后,顾铭扬的剑断成两半。
峨柏轻蔑的笑了笑,反手往顾铭扬的后脑狠狠的劈了一掌,血从他嘴角流了出来,“罪人顾铭扬,你可认罪?”
“扶清,带回家,一起,带回家。”顾铭扬握着断掉的半截剑,满口血污的说道。
又是一掌,落在了顾铭扬的胸口上,顾铭扬咳着血朝峨柏砍去。
“你既不认罪,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峨柏手中凝出一把黑色的长剑,他一下子用便挑开了顾铭扬手中的断剑,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顾铭扬支撑不住,一下子从天空中坠落,峨柏从云端跳下去,高举手中的黑色长剑往顾铭扬的胸口刺去。
一道闪电劈过夜空。
“不要!”红瑶声嘶力竭的大喊道。
半空中,黑色的长剑没过顾铭扬的胸膛,鲜血混着雨洒了下来。
顾铭扬重重的摔在红瑶的面前,红瑶冲上去,不停的喊着他的名字。
“顾铭扬,你不能死,扶清还等着你,你不能死。听到了没有?”
顾铭扬的嘴角抽了抽,抬起颤抖的手指,朝着天空轻轻一点,“别告诉她,她,会难过,很难过,我也,难过,对不起,对不起,回不了,家了。”
雨淋湿了红瑶的头发,流进了眼睛里,红瑶只觉得眼前的世界虚虚晃晃的,被雨给模糊了。
“罪人红瑶,你可知罪?”峨柏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红瑶抬起头来望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红瑶不知罪。”
“那好,那便让你知道何为天道。”峨柏的手中再次凝出金色的光束,直直的朝红瑶射去。
红瑶脖子上的眼珠再次抵挡住了峨柏,两方长久的僵持着。
“姐姐,他们是坏人吗?”忽然一个声音从红瑶的身边传来,刚才明明已经走了的小孩不知道哪时候又跑了回来,站在她身边愣愣的瞧着天空。
“你怎么又回来了。”红瑶惊讶的看着他。
“他们杀了英雄哥哥,哥哥帮我们打赢了强盗,哥哥是好人,他们是坏人对不对?”小孩自顾自的说着。
“你快回去,这里危险。”
不知为何,此时眼珠的力量开始慢慢变弱,金色的光芒离红瑶越来越近。
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红色眼珠瞬间爆裂开来,金色的光柱一下子射了过来,在那一瞬间,红瑶抱住小孩滚到了一边。
“所以,他们是坏蛋。”小孩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怎样的危险,愤愤的道。
“红瑶,你认不认罪?”
“认不认罪?”“认不认罪?”满天的天兵重复着峨柏的话。
红瑶第一次觉得这句话如此震耳欲聋。
她抬头望着那些穿着仙衣的仙人们,他们面无表情的站在空中,俯视着这一切,没有悲喜,没有情绪,而她与顾铭扬不过是这世间的一株杂草,仙人们睥睨着众生,凡人的生死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神是怎样的人?
对待众生平等宽恕,完美无缺,高高在上。
千百年来多少人在追逐着爬上神坛,成为这样至高无上的存在。
而红瑶不想,红瑶只想安安稳稳的和凡人一样度过短暂的一生,或好或坏都是一辈子,有情绪有血肉的活着,爱一个人,恨一个人都坦坦荡荡,轰轰烈烈,像一壶烈酒,一簇火花,如此热忱的活着才是活着。
她握着红扇站在大雨里,扬起头望着高高在上的神明们。
“我没有办法成为你们那样的神,我是魔,我是天理难容,我是十恶不赦,但我依然有扬起头的权利,你们可以杀我,但谁也不能逼我认罪,谁也不能!”
“姐姐,别哭。”小孩拉了拉红瑶的衣袖。
“我没哭。”红瑶吸了吸鼻子。
意料之中的,一束金色的光迅速的朝红瑶射了过来,在最后的那一瞬间,红瑶把那小孩往外推开。
“小孩,这世界上没有好人也没有坏人,谁都可以是好人,谁都可以是坏人。”
她最终如是说道。
这是一种怎样的疼痛呢?从头顶贯穿到每一根骨头都像被撕裂似的疼,仿佛那些锋芒都扎进了骨肉里,她甚至能感觉到全身的骨头一节节的碎掉,每一块皮肉都被针刺开,血像决了堤似的从她的胸腔往外涌。
她趴在地上,地上有新鲜的泥土味,不出意外,今年夏天这里会爬过许多小小的昆虫,长出许多青草,会有野果坠落,小孩子会赤着脚踏过这里,可惜,这一切她都看不到了。
她用满是血污的手指颤颤巍巍的掏出了联系卷轴。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点开了“紧急联系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生命弥留的最后时刻,她听见那人的声音不是从联系卷轴里传来的,而是从她的耳畔,随着长夜的雨声,风声,传到她的耳侧。
雨夜里,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把她的眼睛合上,
有人皱着眉头站在那满身血污的姑娘身边,叹息似的道了一句:“才多久不见,殿下怎么又把自己弄死了。”
许多年前,璃王宫内传出公主的死讯,
那人也是如今日般皱着眉头,叹息似的道了一句“殿下怎么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