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38、第38章

　　在眼前一黑的那一霎那，红瑶以为自己死了。

　　也不知在这样的黑暗里过了多久，耳畔的寂静被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取代，她的眼前逐渐清明起来，黑色的浓雾消散开。

　　她的满手的鲜血，而刚才耀武扬威的道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了一滩肉泥，血液飞溅在庭院的花草上，十分的狰狞。

　　老柳满脸难以置信的望着红瑶，红瑶的双手还在颤抖，她抬眼看了看那道士，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疑惑的朝老柳走去。

　　老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眼神中透着恐惧。

　　“丫头？”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我刚才怎么了？”红瑶停下来望着他。

　　老柳见红瑶并无异样，松了一口气，“你刚才入魔了。所幸你现在醒了过来。”

　　红瑶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样下去，我用不了多久便会完全入魔。”

　　“这是什么？”老柳在那人的尸体边捡起一块白色玉牌。

　　“让我看看，”红瑶接过了玉牌看了片刻“是留青山的出入令牌，留青山的弟子出门都会带上。”

　　“奇了怪了，留青山的弟子为何是一幅道士打扮？”

　　红瑶皱着眉头道：“留青山的高阶弟子常常外出游历，扮作道士也是常有的。”

　　“如此看来，这道士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避一避风头。”

　　红瑶点点头道：“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可我们去哪里去啊？”

　　老柳摸着胡须一笑：“老夫在深山老林里买了一处田宅，本想着时不时去种点东西，不想这时派上了用场。”

　　两人片刻也不敢耽搁，立马收拾行李领着几个小女孩匆匆出了城。

　　田宅位置偏僻，路途遥远，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几个小孩就有些吃不消了，嚷嚷着要吃东西。

　　一行人在最近的小镇上寻了一处饭馆，老柳点了几个小菜，红瑶要了一壶酒。

　　孩子们显然是饿坏了，刚才叽叽喳喳的小嘴立马停了下来，嘴里还嚼着东西筷子却一刻没闲着。

　　“慢点吃慢点吃，女孩子要有吃相，平日里教你们的全都忘到后脑勺了吗？”

　　一个嘴角粘着饭粒的小女孩不服气道：“你自己饿了的时候不也狼吞虎咽吗？”

　　老柳佯作生气道：“嘿，你这女娃娃净知道耍嘴皮子功夫，改日我将你卖到戏班子去，让你天天唱戏，唱不好让那师父用竹条打你手板，你看可好啊？”

　　小女孩显然没有被他吓到，乐呵呵的笑了，对着老柳做了好大一个鬼脸。

　　红瑶一边喝着酒一边往店外看去，刚才还有许多人的街上此时人少了许多，在街上行走的人全都行色匆匆的样子。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店里的小二忽然满脸抱歉的走了过来。

　　“客官，不好意思，咱们店要打烊了，要不我给你们把这些菜都打包了吧，酒水也不收你们钱了，怎样啊？”

　　“我看这天还大亮，怎就打烊了？”红瑶举着筷子问道。

　　“对啊，咱们还没吃完呢。”老柳附和道。

　　小二叹了一口气：“客官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你们有所不知，这附近出了个完全入魔的魔修，这魔修也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前些日子在附近的镇上杀了好些人，留青山派人围杀他，却叫他逃了，现在又传他就在隔壁镇子上，如今人人自危全都躲在了家里，赚钱虽重要我们也要保命啊，这不，要把店暂且关一关。”

　　“这样啊，那我们还是走吧，”老柳起身把几个小孩从饭碗里拽起来。“走了，别吃了。”

　　红瑶与老柳走到店外，她忽然止住了脚步。

　　“怎么了？”老柳问。

　　“老柳，我得去看一看。”

　　“什么？你去看那魔修做什么？”

　　“我想，那魔修许是我的一个朋友，我有些放心不下。”

　　“丫头，现在你杀了那道士自己又是修魔之人，实在不宜到处闲逛呐。”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应该跟着你们走，我这样的人会连累到您的。”

　　“丫头......”老柳话还没说完红瑶便冲老柳摆了摆手。

　　“我去意已决，您别劝我了。”

　　老柳叹了一口气，摇头叹道：“你这孩子心太直，没那么多弯弯道道，我实在担心你难以保全自己。”

　　“您放心吧，等我找到我那朋友我一定给您报平安。”

　　老柳拍了拍红瑶的肩膀道了一句：“珍重。”

　　“就此别过了，老头。”

　　“就此别过，臭丫头。”

　　两人相视一笑，在小镇的饭馆门口分道扬镳。

　　天空下起了淅沥的小雨，红瑶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踩了满鞋子的泥巴。

　　她哼着一首古老到她自己都忘了是从哪里学来的小曲往隔壁镇上走去，雨淋在她的头发上顺着发丝从脸颊滑落，风灌满了她的袖子她冷得打了个哆嗦。

　　“姑娘，你去哪里啊？”一个不知到从哪里冒出来的，浑身脏兮兮的老乞丐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我？我去隔壁镇子上。”被吓了一跳的红瑶咽了咽口水。

　　“姑娘，此去凶险呐。”那老乞丐抬起浑浊的眼睛望着红瑶。

　　“老人家，这雨越下越大，您找个地方躲躲雨吧。”

　　那乞丐朝红瑶摆了摆手，只道：“此去凶险呐。凶险。”

　　红瑶急着赶路，觉得这老人疯疯颠颠的，朝他点了点头后便继续往前走了。

　　她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从她身后传来，这样的叹息好像曾在哪里听过似的，她忍不住回了头，只见那苍老萎缩的老人站在雨幕里一直目送着她，在老人破烂的衣衫缝隙里隐约可以看见他背上一道狰狞的伤疤。

　　红瑶把头扭了回来，挑了挑眉，朝着前方走去。

　　从小红瑶就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人，虽然如此她的心中还是有些隐约的不安，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今日天气不好的原因，她总觉得胸口闷闷的，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确实是她多虑了，她才到邻镇上这雨便不下了，阳光明媚，街上人潮涌动，根本没有什么魔修。

　　红瑶在街道上走着，望着街市的繁荣景象心情也舒畅了不少，寻了个路人一问才知道那魔修根本就没来。

　　红瑶在才进来的时候便注意到了，街上有许多穿着白衣的留青山弟子，想必是前些时候来捉那魔修，现在还没走。

　　她正想着，万象兜里的联系卷轴忽然铃声大作，她连忙把联系卷轴掏了出来，宁舟的脸出现在卷轴上。

　　“呦，小宁舟，现在想着找师父了？前些日子去干嘛去了？”

　　宁舟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皱眉问：“师父，你不在木登城么？”

　　红瑶愣了愣道：“对啊，师父我在家里待久了出来玩一玩。怎么了？”

　　宁舟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过了好久才开口：“师父，你......你是不是杀人了？”

　　红瑶心道不妙，故作平静道：“师父杀得人还少么？每年不都领着你教训几个恶霸么？怎么，长大后全忘光了？”

　　“不是的，师父，我......”宁舟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好啦，你究竟有什么事情？”

　　“师父，你往前看。”宁舟道。

　　红瑶合上联系卷轴往前看，只见宁舟正站在她不远处的人群人，遥遥的对她招了招手。

　　许久不见宁舟，红瑶惊讶的发现宁舟高了不少，穿着留青山的白色制服的宁舟越来越有大人的样子了。

　　红瑶见到宁舟很高兴，跑到宁舟身边拍了拍他的背笑道：“你这小子，看到我不声不响的，是想吓师父一跳吗？”

　　宁舟扯了扯嘴角道：“隔太远了，只能先用联系卷轴喊你了。”

　　“走，咱们师徒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我们一起喝酒去！”红瑶乐呵呵的拽着宁舟的衣角往前走。

　　“师父，留青山上最近有一个高阶弟子在游历的时候被人杀了。”

　　“你怎么回事？怎么总提这件事？”红瑶有些不高兴了，停了下来看着宁舟。

　　“没什么，只是这位弟子是峨柏上仙一脉的后人，留青山上下都对这件事情十分重视，杀他那人据说用的是一把红扇，我担心是您，不是您就好。”

　　红瑶心虚的咳了一声道：“当然不是为师啦。”

　　“咱们喝酒去吧。”宁舟笑了笑。

　　红瑶随便找了一家酒馆准备往里走，却被宁舟一把拉住了：“师父，这家酒馆的酒不好喝，我带你去。”

　　“好啊，你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自然是知道哪里的酒好喝。”

　　宁舟带着红瑶往巷子里走了好久，红瑶瞥了一眼宁舟，只见他满头的汗，手也在不停的抖。

　　“怎么了？你很热吗？”红瑶指了指他头上的汗。

　　“嗯，有点。”宁舟擦了擦头上的汗。

　　红瑶觉察到了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一把拉住宁舟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宁舟摇头道：“师父你在想什么呢？”

　　红瑶将信将疑的松开了他，宁舟挤出了一个笑容，继续往前走。

　　“你在骗我，我知道，”红瑶边走边道，“你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为了骗我钱买糖葫芦就是这么笑的。其实当时我就知道你在骗我，我还是把钱给你了。我不知道你这回遇到了什么麻烦，大概不是又没钱买糖葫芦了。”

　　红瑶很明显的看到前面走着的宁舟肩膀不停的在抖动，忽然，他回过头来，带着哭腔大喊道：“师父，快跑！”

　　宁舟话音刚落，一支箭就穿透了红瑶的左肩，强烈的疼痛从她肩头传来，她抬头对上了宁舟茫然失措的眼神。

　　紧接着数发箭从四处密密麻麻的射了过来，红瑶颤颤巍巍的结出了个结界来，勉强挡住了那些箭。

　　“你们快住手！”宁舟撕心裂肺的大喊道“你们骗人，不是说只要射一箭便能知道她是不是魔修么？你们是想杀了她！杀了她啊！”

　　穿着白衣的留青山弟子纷纷从四处走了出来，其中一个男修戏虐似的看着宁舟笑道：“宁舟啊宁舟，你不但课业不行，脑子也不好使，这世上哪有可以判断是不是魔修的箭，我们早已知晓此人是魔修，现在我们就要将这个杀害六师兄的凶手杀了，带给峨柏上仙赔罪。”

　　“你们不能杀她，都给我滚！”宁舟抽出腰间的长剑，指着那些弟子。

　　“哈哈哈哈，宁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挡我们？快快闪开，不然我们连你一起杀了。”

　　“我不走。”宁舟站在原地，拿剑的手微微颤抖。

　　“一边去。”红瑶对宁舟道。

　　“师父......”宁舟回头，望着满身血的红瑶。

　　“兔崽子给老子闪一边去！”红瑶大吼道。

　　宁舟呆立在原地。

　　红瑶屏住心神，把灵力运输进灵丹内，魔息被疯狂搅动，一寸寸填满她的静脉。

　　入魔就在这么一瞬之间，红瑶双目通红，一道红光闪过，她的头发被风扬起，灵力贯穿她的全身。

　　她只感觉自己像一台疯狂的杀人机器，眼前只有横飞的血肉和不断挥舞的红扇，而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就好似喝了一壶酒，大醉了一场，一切似真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