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37、第37章

　　红瑶在吴期的坟前呆跪了好久，待她回过神的时候她的腿已经麻了，如今月足国魔修的藏身之所被上天庭一锅端了，她身无分文，额头烧得厉害，大脑一片混沌，她茫然的站在漫天黄沙之间仿佛一只孤魂野鬼。

　　她用手指在沙地上想画出一个符出来，虽然以她现在唯一能动用的这一点点的灵力大概率是没办法给她传回家，不过只要到一个有人的地方，哪怕是能讨点钱也好，她深呼吸了一口，把灵力注入指尖，颤颤巍巍的画了起来。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灵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弱，才画了三笔她便吐出一大口血来，差点一命归西。

　　她缓了好久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却遥遥的听见几声狗吠。

　　她猛然抬头，只见几个天兵牵着几只天狗在她上空四处巡查，很显然这些鼻子灵敏的天狗察觉到了下面有活人的气息，于是对红瑶所在的地方狂吠不已。

　　待红瑶反应过来撒腿就要跑的时候，那几个天兵已经手持长刃挡在她面前。

　　“站住！”天兵气势汹汹道。

　　红瑶心生一计，立马作出一幅天真无辜的样子：“几位哥哥是天上下来的仙人么？小女子一介凡人从未见过仙人，刚才瞧见诸位被吓了好大一跳。”

　　那几位天兵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面前这个脏兮兮的丫头一番，问道：“你可见过一个肚子上受伤的男人，高高大大的。”

　　红瑶抓了抓头发，摇头道：“没见过。你们找这个人干嘛呀？他是不是也要成仙啦？”

　　几位天兵显然不想再和红瑶瞎扯，摆了摆手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其中的一只天狗突然对着红瑶叫了起来，怎么牵也不肯走。

　　本要离去的几位天兵对红瑶投来怀疑的目光，一个人走到红瑶身侧，在指尖凝了一股灵力，要探测红瑶的体内的气息。

　　红瑶猛的掏出莫失，红光一闪，那人一根手指断在地上。

　　“她有法器！”那人大喊道。

　　“她是魔修，绝对是魔修！”几人迅速朝红瑶逼近。

　　红瑶无法动用灵力，只能靠着双腿拼命逃窜，就算她跑得再快始终不敌那几位天兵御着法器飞行的速度。

　　没跑几步她就被一只天狗扑倒在地，眼看着锋利的长刃就要刺穿她的身体，一道刺眼的白光忽然在她与天兵之间一闪而过，天兵纷纷挡住了眼睛。

　　等他们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惊奇的发现面前的女孩凭空消失了，在她倒地的沙地上只有一束浅浅的月光。

　　脑袋一阵钝痛传来，红瑶几欲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呛进鼻腔的黄沙仿佛还近在咫尺而此刻她却闻到的是淡淡的茶香和水草的味道。

　　杯盖碰到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红瑶被这声音惊醒，猛的睁开眼。

　　刚才凶神恶煞的天兵一瞬间没了踪迹，一个笑眯眯的老头举着茶杯看着她。

　　“老头！你......怎么在这里？”红瑶一下子从床榻上跳下去，这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大漠黄沙，窗外杨柳垂着柳枝，一条水道穿过这些白墙黑瓦的房子静静流淌着。这里是江南！

　　“你这丫头，整天老头老头的真没礼貌，老夫姓柳名川，你就叫我老柳吧。”

　　红瑶还未开口老柳便道：“不谢。”

　　“我还没说话呢。”红瑶挠了挠头。

　　老柳擦了擦胡子上粘着的茶水，一派恣意道：“老夫救了你你不道谢么？”

　　“这是怎么回事，方才那天兵险些伤了我，而我又忽然到了此处，实在奇怪。”

　　老柳得意洋洋道：“多亏了我之前在你身上施的符咒。”

　　“符咒？什么符咒？”

　　“我那时担心你走不出去，所以暗中在你身上下咒，一旦你遇到危及性命的危险就会回到我身边，不过这咒只管用一次，下次我可救不了你喽，小丫头。”

　　红瑶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在此处？你不和小六在一起么？”

　　老头摆了摆手道：“那孩子的主人救了他，他自然是要留着报恩，我这个老骨头哪有整日缠着他的道理，老夫看了一辈子大漠孤烟，无比憧憬这江南烟雨，于是我便自己在江南寻了一处小屋赏赏这江南的风景。”

　　说到此处，红瑶注意到房门被推开了小小的缝隙，几双黑漆漆的眼睛正从门缝里偷看。

　　老柳好像也注意到了门的动静，他对着那里玩笑道：“偷看的人要被水里的精怪挖眼珠。”

　　偷看的几个人发现自己被发现后索性推开了门，几个瘦巴巴的小女孩笑嘻嘻的走了进来。

　　“老柳！桂花糕！”一个比桌子高出一点的孩子拎着桂花糕放到了桌子上。

　　老柳摸了摸她枯草似的头发，慈爱的笑道：“谢谢你，小家伙。”

　　“快吃！不吃就凉了不好吃了。”另外的几个孩子催促道。

　　老柳把桂花糕放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好吃，好吃。”

　　一个孩子扬起小脸来，用黑漆漆的眼珠望着红瑶，脸上浮现了疑惑的神色，立马凑到老柳跟前问：“老柳，她不是小孩子诶，你也要收养她么？”

　　老柳被口里的桂花糕呛了一口，咽了口茶后道：“你们都出去玩去。净问些有的没的。”

　　几个小女孩撇了撇嘴，一起出去了。

　　“她们是？”

　　“我收养的孩子。”

　　“你一大把年纪了，还收养孩子么？”

　　老柳点了点头，“不瞒你说，其实我并不是人类，我原是月足国明镜湖畔一颗千年古树，后来受日月精华的滋润得以修炼成精。”

　　红瑶一愣，立马道：“小六是人，你是妖精......那他岂不是非你所生？”

　　“没错，小六的亲生父母在小六一生下来的时候见她是个女娃娃便要在湖里淹死她，我于心不忍便救了她做我女儿。”

　　“那这些孩子也是你救的？”

　　“江南这里歌妓众多，多是从小女孩培养起来的，这些小女孩被父母卖到勾栏妓院，命苦的很，老头我没什么能力，也只能救下几个。”

　　老柳长叹了一口气：“我真是想不明白，这些父母怎么舍得自己的骨肉过这种日子，一个个月亮般好看的小姑娘哪点不比那些只知道上房揭瓦的浑小子强。”

　　红瑶沉默的坐在他旁边，为他续上了一杯茶。

　　两人捧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间一日竟已过半，老柳起身要去给红瑶准备几个拿手菜吃，忽然院子外传来一阵吆喝，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

　　门被忽然推开，几个小女孩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纷纷躲到了老柳的身后。

　　“怎么回事？又是是妓院的人么？”老柳眉头一皱，低头问道。

　　一个小女孩带着哭腔道：“是他们，不过他们这次带了个很厉害的道士，说是要把你给抓起来。”

　　老柳冷哼冷一声道：“你们都留在屋子里别动，我倒是要去会一会这个道士，瞧瞧这些江湖骗子有什么能耐。”

　　虽然老柳这么说，但是红瑶总觉得不太放心，在老柳走后立马跟了出去，才刚刚迈出房间便见院子的空中结了一个高阶的结界，此结界灵气涌动，法力高强，绝不是常人可以操控的。

　　她心道不好，立马快步朝院子走去。只见一个年轻的白衣道士满面笑意的站在来人的最前端。

　　“我说树精，你赶快把那几个小姑娘交出来我便只废除你三百年修为，饶你一命。”白衣道士无比傲慢道。

　　老柳朝那道士脸上吐了一口口水，大骂道：“小兔崽子，老夫现在便废了你的手脚。”话音一落老柳的手中便凝出一根带着荆棘的藤蔓朝那道士挥去。

　　那道士轻蔑的看了老柳一眼，一个侧身便躲过了老柳的藤蔓，他抽出腰间的长剑朝老柳刺去，老柳回身闪躲，几次险些被刺中。

　　“认输吧老东西。”那道士戏耍般说道。

　　老柳满头大汗，依然抵抗着道士的进攻，那道士面露不悦，口中念念有词，转瞬只见他手中的长剑便裹上一层灵光，他大喝一声把老柳手里的藤蔓劈掉柳好长一截。

　　那藤蔓渗出红色的汁液就像血一样，老柳的脸痛苦的扭曲着，汗珠止不住的往下掉。

　　“只见便听闻树精的法器是用身体筑成的，如今看来果真如此。”那道士挑眉笑道。

　　“狗娘养的，老夫绝不会让你把那些孩子带走的。”老柳挣扎着站了起来。

　　“那好啊，还请您赐教。”道士刚才笑意盈盈的双眼立马浮上一股狠戾来，剑锋一次比一次快，与现在相比刚才的几招完全就是毛毛雨。

　　眼看着老柳就要支撑不住了，红瑶立马闪身到老柳面前，用莫失的扇柄替老柳挡了一剑。

　　这一剑中气十足，红瑶感觉剑气随着手掌进入内府，险些给她的灵丹震碎。

　　红瑶很不体面的跌在了地上，她心想若是她还没入魔的时候许是能跟这小子比上一二，现在的她就好比螳臂挡车，完全没有胜算。

　　“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就这点能力也配来救人？”道士撇了撇嘴。

　　“丫头，快进去，这里你不用插手。”老柳朝红瑶道。

　　就在老柳说话的时候，那道士又削掉了藤蔓的一截，老柳吐出柳好大的一口血，把前襟染得通红。

　　那道士的剑直指老柳的心脏刺柳过来，红瑶情急之下直接用双手握住了剑，剑深深陷入皮肉，在剑抽离的那一瞬间红瑶疼得头皮发麻。

　　“给我滚蛋！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坏我好事？”道士厌恶道。

　　红瑶起身，盯着那人的眼睛道：“敢问这几个女孩子可碍着你什么事了吗？”

　　“没有。”

　　“那你又为何要抓她们回去？”

　　“呵，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修仙之人以消除邪祟，匡扶正义为本职，我不知你为何这般为难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

　　那道士大笑了几声，“天真，天真呐，你可瞧瞧这上天庭的仙人，有几个是干净的？名气越大便越贤德，谁在乎你真正做了什么，我除了这老精怪那些妓院便答应花巨资我宣扬我的美名，我便有机会成仙，上那上天庭做仙人，何乐而不为呢？”

　　“你，你怎能如此？”老柳指着那道士道。

　　“好了，我懒得同你们废话，现下就与你们来个了断。”

　　带着杀气的长剑再一次朝两人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