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35、第35章

　　转眼间木登城已经到了三月，三月莺飞草长，虽偶有绵绵春雨但丝毫未影响到小城里蓬勃的春意。

　　许多木登城的百姓都趁着天气好出去踏青，巷口的老头老太都把大门敞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家常。

　　一抬头就可以看到木登城的上空各色的纸鸢，时不时有小孩的纸鸢落到了宅子里，宁舟和红瑶帮着捡了好几次。

　　红瑶除了捡纸鸢外，一天到头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一只手拿着话本子，一只手拿着莫失，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摇着扇子看书打发时间。

　　门口的野猫生了好大一窝猫崽子，母猫在街上被马车碾死后这一窝小猫饿得慌，日日在宅子门口叫唤，红瑶让宁舟把它们全都抱了进来，养在院子里。

　　这春光灿烂得很，小猫也长得极快，前几日瞧着还是呜咽着要喝奶的小毛球，现在一只只生龙活虎，扑腾着要占据红瑶膝盖上的位置撒娇。

　　红瑶被这满院子的猫咪扰得头疼，手里的话本子一句也读不下去了，干脆把书往边上一摆，一门心思的逗起了猫来。

　　宁舟在一边准备留青山的入门考试，被各种法术搞得焦头烂额，拎起地上的一只黑色的小奶猫弹了弹它的额头撒气，那只小奶猫感觉自己受到了欺辱，煞有其事的露出了白色的小乳牙，作出凶狠的模样来要吓唬宁舟。

　　宁舟觉得有意思，把它摁在地上，翻过来，挠它胖乎乎的肚皮，它四只爪子不安分的要挠宁舟的手，宁舟“啪”的打了一下它的爪子，它仿佛受了委屈似的，哭一样的叫了几声，委屈巴巴的跑到了红瑶的脚边。

　　红瑶见小黑猫受了欺负，抱在怀里哄了好久才撒手。

　　“宁舟，练功要专心，不要逗猫玩。”

　　宁舟撇了撇嘴：“别的猫蹭您，您老人家都不带摸一下的，唯独这只黑色的小猫崽您最惯它，照这种惯法，总有一天这猫要变成一只混账猫。”

　　红瑶白了宁舟一眼：“它最弱，自然是要多关爱一些的。”

　　宁舟看着那壮得跟一只虎崽子似的小黑猫顿时语塞。

　　“对了，你多久出发？”红瑶把一群猫崽子赶远了。

　　宁舟叹了一口气道：“两日后。”

　　红瑶拍了拍宁舟：“没事的，留青山的入门考试很简单，你不用紧张。”

　　本来只想一辈子跟在师父的屁股后面安心做个废柴的宁舟此时心中一片惨然，一方面是他这半吊子法术实在是学得不精，另一方面他还是十分舍不得离开木登城的。

　　不过能上留青山上修仙自然是寻常人求不到的机会，虽然万般不舍，为了师父的殷切期许也要试试。

　　“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宁舟点头应道。

　　红瑶打了个哈欠，回到房间里，准备打个小盹。

　　她扫了一眼放在床头的联系卷轴，犹豫了一下，最终展开了卷轴，卷轴上孤零零的躺着百桑当初留下的“紧急联系人”几个字，红瑶想要删掉，手指在上面停留了一下，最终没有删掉。

　　上次也给宁舟买了联系卷轴，没来得及把宁舟的联系号码输上去，红瑶把宁舟的备注输上去之后，“紧急联系人”这几个字才显得没那么扎眼。

　　她叹了口气，平躺在床上，距离上次她去阴阳城已经过去许久了，百桑这个人好似她人生中一个小小的插曲，一下子就在生活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浅吧。她这样想。

　　看着窗子外生长得飞快的枝丫与花苞她心中很不合时宜的泛起些许寥落之情，这个春天大概是她所能见到的最后一个春天了。

　　体内的魔息疯狂的占据着灵丹每一寸的位置，过一天便少一天。

　　红瑶躺在这张小小的床上在这样明媚的春日里思考着死亡，不知是不是因为活了太久的原因，她也并不怎么害怕，只是觉得有些遗憾，这也没什么，等到死了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要是有的选，红瑶巴不得现在就死掉，然后变成鬼去找百桑问个清楚。

　　要是百桑还不肯说，她就潇洒的走上奈何桥，下辈子做只小黄狗，摇着尾巴跟在主人后面，有吃有喝还可以睡懒觉。

　　等到她的狗生结束后就再变成一只狗鬼，把百桑狠狠的咬上一口，然后继续投胎去。

　　把各种畜牲都投上一遍，每死一次就咬百桑一口，咬得他满地找牙。

　　红瑶乐呵呵摇着扇子，不由的笑出声来。

　　此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她挑眉望向窗外，只见一只黑色的猫咪站在不远处的围墙边上看着她，她起初还以为是家里养的黑猫崽子，等她走到窗边的时候却发现这只猫要大上许多，这只猫一见到她便像做贼似的跑了。

　　红瑶起初没在意，只觉得是附近的野猫罢了。

　　后来她回回开窗子都能瞥见那猫逃窜的影子她就觉得这猫有点不太对劲，红瑶不想打草惊蛇，继续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没有几日留青山便要举行入门考试，宁舟收拾妥当后便要离开了。

　　红瑶亲手给宁舟做了一大桌子菜，宁舟流着眼泪吃完了一大碗饭，吃到最后眼泪都快把饭碗装满了。

　　红瑶心中顿时感慨万千，摸着宁舟的头道“好徒弟，师父知道你舍不得为师，但你长大了，要坚强一些。”

　　宁舟含泪摇头道：“没有，师父，我哭是因为您做得菜实在是太......”

　　宁舟说话只说半截，红瑶点点头道：“太好吃了对吧？下次师父来留青山看你的时候还做给你吃。”

　　宁舟一听就哭得更厉害了，后来提着行李出门的时候还止不住眼泪，感动得干呕，又哭又呕的走远了。

　　宁舟如此捧场，让红瑶觉得自己厨艺十分了的，抱着桌子上没吃完的菜去给巷子口的张大爷吃，张大爷尝了一口就说心口疼，当天晚上就被抬到了医馆去，险些丢掉半条命。

　　红瑶觉得一定不是因为自己的菜，绝对不是。

　　后来红瑶目睹了一只老鼠吃了她炒的菜后当场毙命的全过程时，她终于对自己的炒菜水准有了清晰的认识，忍痛砸了屋里的锅决定从今以后再也不炒菜了。

　　宁舟走后，红瑶就像一个送走儿子的孤苦老人，整日里在院子里晒太阳逗猫，把话本子看了一遍又一遍，觉得屋里空荡荡的，实在是寂寞的慌。

　　百般无聊中，她想起了那只奇怪的黑色猫咪。

　　她早早的候在了围墙边上，藏在一堆杂草中，等着那只黑猫过来。

　　不料，黑猫没有等来，先等来了小六，小六鬼鬼祟祟的抱着什么东西走了过来。

　　他把怀里的东西拎了出来，正是那只诡异的黑猫，小六像伺候大爷似的，把那只黑猫抱到了围墙上。

　　红瑶腾的从杂草里跳了出来，大喊道：“你们！在干嘛！”

　　小六和那黑猫俱是一抖，那黑猫踩着小六的脑袋跳下去疯了似的跑走了，小六呆呆的站在原地，对着红瑶无奈的笑了笑。

　　“说！怎么回事，那只猫是不是百桑？”

　　面对忽如其来的抓包小六的脸涨得通红，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见到此番场景，红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揪着小六领子道：“跟你家大人说，来见我就正大光明的来，遮遮掩掩的像个什么样子？”

　　小六皱眉道：“大人他有难言之隐。”

　　红瑶冷哼了一声道：“哼？他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他都恨不得把剑架在我脖子上，还来见我做什么？”

　　小六犹豫了一下道：“大人他快要历劫了，心中放不下姑娘才偷偷来看姑娘的。”

　　“历劫？我知道神仙要历劫，鬼也要历劫么？”

　　“当然，鬼与神都是长命之身，劫数是逃不掉的，只不过神仙历得是天雷劫，鬼历得是地火劫罢了。”

　　红瑶想了想道：“这个劫是不是很难？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过不了这一劫才对我恶言相向的？”

　　小六摇摇头道：“我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这地火要把人烤上整整七七四十九天，自然是十分凶险的。”

　　红瑶松开了小六的领子，对他摆摆手道：“你走吧。”

　　小六整要离开，红瑶又喊住了他。

　　“宁舟去留青山考试去了，他走之前跟我说他很喜欢你。”

　　小六闻言，脸立马红了，点点头离开了。

　　几天后，红瑶的联系卷轴忽然铃声大作，把在太师椅上打盹的红瑶直接震到了地上，红瑶睡意全无，打开了联系卷轴，卷轴被宁舟得意洋洋的一张脸占据。

　　他笑眯眯的卖着关子：“师父，你猜猜我过了考试没有。”

　　宁舟打小就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红瑶瞧他那样子便知道一定是过了，嘴上却道：“怎么，考得太差了？”

　　宁舟挑了挑眉道：“哼，小爷我考上喽！”

　　红瑶笑着给他鼓了鼓掌：“第几名考上的？”

　　宁舟忽然不答了，支支吾吾的扯东扯西去了。

　　红瑶轻笑了一声，道：“我猜你是最后一名进去的，哈哈哈。”

　　宁舟立马给红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师父你小声点！”

　　红瑶摇着扇子道：“你这小子，出去没多久怎么脸皮这么薄了？”

　　仿佛有人在喊宁舟，宁舟应了一声后凑到卷轴前道：“师父先不说了，我们要练功了，等我变厉害我就保护您和小六，不让人欺负你们。”

　　红瑶嗤笑道：“我看你想保护小六是真的，就别把我硬加上去了。”

　　宁舟一脸被看穿的窘迫，急匆匆的挂了联系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