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26、第26章

　　红瑶今天起得太早一不留神在椅子上打了个小盹，醒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了起来，她的身上多了一张毯子。

　　宁舟在一旁点着灯看书，瞧见她醒了把书一收，无奈道：“师父，练功的人不嫌累你反倒先睡着了。”

　　“今天教的练会了没有？”红瑶用手中的扇柄敲了敲他的头。

　　“会了会了，我给你瞧我练得有多好。”宁舟得意洋洋的施了一道法术。

　　“嗯，还不错。”红瑶微微点头。

　　“什么叫还不错？是非常好！”宁舟纠正道。

　　“臭小子，少得意了，你离非常好还差得远呢。”

　　红瑶起身正准备回房休息，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凄惨的猫叫。

　　“是小黑！”宁舟兴致勃勃的准备给它开门。

　　“不许开，你回房休息去。”

　　红瑶拦住了宁舟，宁舟“哦”了一声，颇为不情愿的走回了房里。

　　那猫咪叫得一声比一声可怜，不停的用爪子扒拉门，红瑶捧了本话本子准备看看这猫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话本子还没看完第一页红瑶就有点抵挡不住了。

　　这么多年来红瑶自认为心肠硬，但到底来她还是心肠软，最受不了谁可怜巴巴的求她，对宁舟是，对这只黑猫也是。

　　红瑶拉开了门，小黑猫见门打开后开心得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它正欲一下子窜进屋里去，不料一把被红瑶拎了起来。

　　“进来可以，不过事先说好了，不可以捣蛋，尤其是不可以浪费粮食。”

　　小黑猫对上红瑶凶巴巴的眼神，委屈的呜了几声，然后用舌头舔了舔红瑶鼻尖。

　　“再加一项，不许随便舔我脸的任何部位。”

　　小黑猫“嗷？”了一声。

　　红瑶补充道：“你是公猫，男女授受不亲。”

　　小黑猫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红瑶，听到此处忽然眯了一下，不知为何红瑶居然从中看出几分戏谑的意味来，红瑶立马松开了手，它一溜烟跑进了房子里。

　　红瑶想着不过是一只聪明了些的野猫，只要她与它保持距离应该不会再闹今天这样的乱子了。

　　某人正想着如何离这只聪明过头的野猫远一点的时候，她推开房门的时候发现这只猫根本没有和她一样的想法。

　　它四仰八叉，像个人一样躺在她的床上。

　　“下去。”红瑶命令道。

　　它把眼睛睁得又大又圆，满面无辜的瞧着她，仿佛再过一会儿它的眼泪就要流出来了。

　　“你真的是够了。”红瑶拿了个垫子铺到地上，然后把它抱到了垫子上。

　　猫咪不死心，几次跃跃欲试都没有成功。

　　红瑶坐到床上，把它摁了回去，闲着无事，打开了刚买的联系卷轴想要研究一下怎么用。

　　联系列表里面空荡荡的，只躺着“紧急联系人”这几个大字，红瑶的手指在这个备注上停了停，想点又犹豫了。

　　“棺材脸在干嘛呢？”红瑶自言自语道。

　　一只在屋里乱窜的猫咪忽然安静了下来，看了她一眼。

　　“小家伙，你说我现在联系他会不会有点奇怪？可是我只有他这么一个联系人，我这卷轴买回来总得试试你说对不对？”

　　红瑶自己点了点头，“嗯，就说我想试试卷轴，我才不是故意想联系他的。”

　　红瑶点了点那个备注，卷轴一下子切换到等待接通的状态。

　　那猫咪不知为何闪电般的窜了出去，活像被人踩了尾巴。

　　过了好久，终于卷轴接通了。

　　“喂？”百桑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夹杂着一些风声。

　　“啊，是......是烦死人了的棺材脸么？”红瑶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忽然变得这么欠揍。

　　“不是。”百桑简单的回了两个字。

　　“哦，”气氛尴尬到极致，红瑶实在没想到要说什么，只好又道“我试试我的卷轴，那先挂了啊。”

　　她正欲把卷轴收起来，不料百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想我了？”

　　红瑶吓得差点把卷轴扔到地上，愤愤反驳道：“才没有！”

　　百桑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红瑶果断的收起了卷轴，摊开日记本，在上面写道：再也不会打给百桑了。

　　待她写完收起笔，才发现那猫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皱着眉头望着那行字。

　　“你干嘛？不要偷看别人日记。”

　　红瑶话还没说完，就见那猫伸出爪子一下子把写着那行字的一页纸给划烂了。

　　“喂！”红瑶阻挡不及，只得由它。

　　红瑶从猫爪子下抢回了日记本，好在这猫没有把整本日记本都给毁了。

　　“我看你又想我把你赶出去了是不是？”红瑶把划烂的那页纸扔捡起来。

　　那纸烂得不成样子，怎么也粘不回去了，红瑶索性扔掉了。

　　那猫见红瑶扔掉了那页纸，心满意足的趴回了垫子上。

　　“好啦，睡觉了。”红瑶吹灭了灯。

　　红瑶坐在床上，开始运气试探体内的魔息，魔息还算正常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异动了。

　　她渐渐把气息收回，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黑暗中有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凝视着她，她无奈的摇了摇头，用手蒙住那双眼睛。

　　“快睡觉，听话。”

　　猫咪用头蹭了蹭她的手，乖乖的在垫子上躺下。

　　红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掐手算了算自己体内的魔息超过三天没有异动了。

　　她忽然想起来从前在留青山的时候师父在讲到魔修这一章的时候说过修魔之人入魔有三境界。

　　境界一，入夜时分气息紊乱难以控制。

　　境界二，魔息平稳与常人无异。

　　境界三，口齿不清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

　　按照这三境界，红瑶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已经进入了第二境界，第一境界往第二境界转变过程是最缓慢的，由二至三转变非常迅速，多达一年，少则半月。

　　红瑶躺在床上只觉得有些无奈，作为修仙之人红瑶已经比普通人活得要久许多了，虽然没有天上神仙几千年的寿命，但这百来年红瑶喝足了想喝的酒，吃够了想吃的东西，这样算来也并不亏。

　　只是......

　　只是什么呢？红瑶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想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点挥之不去的惆怅，像是在遗憾着什么，具体的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想或许人之将死心里总有那么一点不甘吧。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她睡不着，坐在床上听雨。

　　几百年前，在璃王宫里她也常常这样听雨。

　　那个时候总有巡逻的侍卫在外面走，脚步声夹杂着雨声，和今日听到的不太一样。

　　当时纯粹是觉得大半夜不睡觉的人很厉害，所以顶着睡意也要把这夜熬一熬，到如今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这雨落得也全然不似在璃王宫时候那般欢快了。

　　从前红瑶在话本子里读到，喜欢听雨的人必然在思念着什么人。

　　红瑶把这百年来认识的人想了个遍，都没想出自己到底是在想谁。

　　一道闪电从天空中劈了下来，红瑶眼前闪过一道光。

　　“殿下也睡不着吗？”一个人的声音从回忆里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

　　当时也是这样的闪电，那个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修长的手指拎着一个灯笼。

　　“不想睡，我要熬夜。”十来岁的小公主摆摆手，不耐烦道。

　　“臣听闻，熬夜损人五脏六腑的精气，因而熬夜的人容易早夭。”那人依旧脸上带笑，不紧不慢的说着。

　　“你自己不也不睡么？”她反驳道。

　　“臣短命可以，但殿下不行。”那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眯了眯。

　　“为何？”她随口问道。

　　“倘若殿下死了，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哦？你的意思是我死了你也随着去？”她扭过头来看着这个打扰她听雨的人。

　　“没错。”那人依旧站在原地，与小公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我问你，若是我有一天下十八层地狱，万劫不复，天打雷劈你也愿意随着一起去么？”

　　“能同殿下一同下地狱，臣不胜荣幸。”

　　又是一道闪电。

　　红瑶从小寐中惊醒，才发现自己听雨听睡着了。

　　这段从尘封记忆里忽然闪现的场景让红瑶头疼了好一会。

　　“那是谁啊？想不起来了。”红瑶歪着头想了好久。

　　其实这也不能怪红瑶记性不好，当年红瑶的皇帝老爹为了把她荒淫无荡的名声贯彻到极致，给她宫里塞了百来号小白脸，总有那么几个希望得到公主喜爱的大半夜冲进宫殿表表衷心卖卖乖什么的。

　　当然，红瑶都听腻了，对于这些男人红瑶大多也当兄弟处。

　　他们说过的话就如同过眼云烟似的。

　　不知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红瑶只记得这个人同她说过的这一段。

　　或许是因为那天的雨下得格外大？

　　又或许，那人说得那些话让她感觉格外的真实？

　　可明明那人满脸的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同一个半大的小孩开了个玩笑而已。

　　她坐在床上思考了好久，把自己想笑了，几百年前的事自己再想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知是不是笑声吵到了垫子上的猫咪，它喵了一声，睁开了眼睛，疑惑的望着她。

　　“小家伙，以前有人说要陪我下地狱，你说好不好笑？”

　　黑猫从床垫上爬了起来，跳到了红瑶的膝盖上，舔了舔她的手指。

　　“骗子。”红瑶盖上了被子躺了下来。

　　红瑶终于被睡意包裹，没过多久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此时窗外的雨还在下，一个人迎着风站在黑暗里。

　　那人俯下身对熟睡之人浅浅道：“没有骗你，从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