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25、第25章

　　红瑶难得起了一个大早，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慢悠悠的晃到宁舟的房门前，敲了敲他的门。

　　“懒小子，起床了。”

　　里面没有动静，红瑶直接开了门，只见宁舟在床上睡得正酣，红瑶把他被子一掀，这人赖床赖得执着，没了被子也能接着睡。

　　“起来啦！不是说好教你修炼法术么？”

　　“修炼就修炼，起这么早干嘛啊？”宁舟闭着眼睛嘟囔道。

　　“早晨空气清新，汇聚天地灵气，最适宜修炼了，你快点起来。”

　　“不练了，让我睡。”

　　红瑶拿他束手无策，走到外面看看有没有什么棍子类的东西好把这不成器的徒弟一棍子敲起来。

　　走着走着觉得后背阴森森的，她回头只见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她。

　　要不是那黑猫自个儿从阴影里走出来，她都要以为屋里闹鬼了。

　　“小黑啊，你长得黑，不要往这些黑漆漆的地方走，怪吓人的。”

　　小黑猫在她脚下转了几圈，用身体蹭了蹭她，尾巴伸得长长的，绕着她的脚，一副委屈巴巴的求安慰的样子。

　　“怎么了哪家猫欺负你了？”红瑶把它抱了起来。

　　小黑猫从她手里挣扎出来，跳到了地上，咬着红瑶的衣摆，把她带到自己的食盆前。

　　食盆里赫然躺着两只死去的大耗子。

　　红瑶想起来，昨天宁舟被小黑咬了之后决定增强下自己和小黑的感情，于是给这猫捕了两只大耗子，放到了它的食盆里。

　　“这耗子咋了？你不喜欢吗？”红瑶问。

　　小黑猫一爪打翻了食盆，十分嫌弃的样子。

　　“你这下又要伤你宁舟哥哥的心了。”红瑶叹着气把两只耗子扫进铲子里。

　　小黑猫自己缩成一团，精神恹恹的样子，仿佛这两只耗子倒了它胃口一样。

　　“小家伙，想吃什么？姐姐给你买鱼好不好？”

　　小黑猫摇摇头。

　　“那吃鸡？”

　　摇头。

　　“吃猪肘子？”

　　摇头。

　　“什么也不想吃？”

　　点头。

　　“啧，你这小东西，怎么和百桑那个烦人精一模一样啊？像他那样挑剔的人是几百年都讨不到老婆的，知不知道？”红瑶抱着手臂道。

　　小黑猫腾的跳了起来，“嗷呜”的大叫了一声，毛全都竖了起来，用爪子抓破了红瑶的外套，一下子窜走了。

　　“啊！你也太喜怒无常了一点吧！”红瑶一大早便被一只猫挠了个狼狈，心中一片无奈。

　　楼上有喊不醒的赖皮徒弟，楼下有暴躁的猫主子。

　　红瑶觉得这个家她是暂时呆不下去了，补好了衣服，自个儿出去买早饭吃去了。

　　红瑶沿着街道往前走，此时天还蒙蒙亮，但许多商铺都陆陆续续的开了门。

　　都说越年轻的人越贪睡，年纪大的人普遍睡得少，所以早晨的木登城基本是中老年人的天下。

　　这不，红瑶刚刚出门就碰见了以前的牌友，李大嫂。

　　这李大嫂号称木登城第一媒婆，从前红瑶与她打牌的时候告诉她自己是干皮肉生意的，这才免于被介绍对象，现在迎面碰上了，红瑶躲也不好躲，只好讪讪一笑，道了一句：“李嫂。”

　　“哎呀呀！这不是红瑶吗？你是不是搬家了啊？我去你那破屋子里找你打牌你人都不见了。”李大嫂笑盈盈道。

　　“呃，对。”

　　“搬到哪里去了？”

　　“东大街的旧宅子。”

　　“东大街？哎呀呀，你发达了啊，东大街的房子可贵了，”李嫂凑到红瑶耳边暗戳戳道“你是不是傍上什么有钱的大人物了？”

　　红瑶只觉得头疼，点点头道：“这个嘛，也算吧。”

　　李嫂盯着红瑶的脸看了看道：“前些日子我看你面泛桃红，最近要走大运了，一定是桃花运，你看果不其然你就有相好了。”

　　红瑶笑了笑，嘴上说着：“你看得真准。”心里却道，你看十个人有九个是要走桃花运的，剩下的那一个是要有喜的，我自打出生起桃花见着我全都绕道走，休拿你那套说辞来唬我。

　　李嫂人挺好，就是有个毛病，遇见人就要滔滔不绝的说自己说媒的功绩，现下又说了起来，红瑶想走苦于没有借口，一边走着神一边听着。

　　只见官府的几个衙役在榜上粘告示，人们陆陆续续的围了过去，红瑶立马道：“李嫂，咱们改日再说，我去看看这告示。”

　　红瑶立刻像一条鱼一样钻进了人群里。

　　虽然说看告示只是个摆脱李嫂的借口，红瑶还是瞟了几眼，上面写着最近城中有窥面鬼出没，要百姓保持警惕。

　　这种窥面鬼虽然名字后面带了个鬼字却一点也不可怕，是一种执着于看人脸的鬼，遇到个感兴趣的人就要看别人的脸，尤其喜欢看那些带着面纱的人的脸。

　　看到好看的人窥面鬼就会哈哈大笑，看到丑的就会嗷嗷大哭，看到普通人大多面无表情。

　　凡人大多怕鬼，不过这次窥面鬼一来，大家都特别兴奋，因为测试自己颜值的时候终于来了。

　　那些俊男靓女全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往街上走，毕竟让窥面鬼大笑是一件值得炫耀一辈子的事情。

　　红瑶对这个不感兴趣，红瑶满脑子都是到哪里买早饭，她走进早餐店买了几个包子，一些粥打包好往回走。

　　还没走到家门口红瑶就和某只傲娇的小猫咪撞了个正着。

　　那小黑猫站在门前的石街上四处张望，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待它瞧见红瑶又装作出来散步的模样，自己回去了。

　　红瑶被宁舟捡来的这只猫弄得一头雾水，提着早饭往里走。

　　那猫缩成一团睡在椅子上，一副睡得正酣的样子。

　　红瑶：“刚才瞧见你在外面晃悠，别装了。”

　　小黑猫起身抖了抖毛，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早饭上。

　　它倒是很自觉的自己坐到了餐桌上，从厨房叼来几个碗，几个勺子，几双筷子，在桌子上摆好。

　　红瑶把它抱了起来，看了好久，疑惑道：“你这小家伙莫不是成精了？”

　　红瑶摁住了它，嘴里默念了几声，往它的额前一点。

　　小猫咪打了个哈欠。

　　“奇怪，你就是只普通的猫咪，怎么这么聪明？”

　　猫咪翻了翻白眼，从红瑶的手里挣脱出来，自己打开装早饭的盒子。

　　它低头闻了闻肉包子，很明显它并不感兴趣，一爪就把装着肉包子的那一层刨到一边去了。

　　它把装着白粥的食盒叼到自己面前，想用爪子握勺子，几次三番的尝试都没有成功。

　　“你是猫，用嘴舔就可以喝上，跟人学用勺子喝粥干嘛？”红瑶一边嚼着肉包子一边道。

　　那猫咪对着红瑶凶巴巴的哈了一口气，跳到红瑶面前把红瑶手上半个肉包子打到了地上。

　　“诶！我的包子！”红瑶心疼的捡起包子，用袖子擦了擦想要继续吃。

　　还没放进嘴里就被那猫一下子叼走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耀武扬威的猫主子此时站在柜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红瑶。

　　红瑶气极了，拎着它的脖子就往外面走。

　　“宁舟臭小子养出来的好东西，我今天就把你扔了。”红瑶把它往门外一甩，紧紧的关上大门。

　　那猫咪“嗷呜”惨叫了一声，在门外徘徊了一会，自己走了。

　　红瑶上楼一脚把宁舟踹醒，宁舟醒得迷迷糊糊的，就瞧见师父那张臭脸。

　　“怎么了？”宁舟揉了揉眼睛。

　　“你的猫我给扔出去了。”红瑶面无表情的宣布道。

　　“什么！你怎么可以扔我的小猫！那可是小六送给我的！”宁舟十分悲痛。

　　“你哪里是养了只小猫，你是养了个主子，不但咬人抓人，还挑三拣四，我不管，有我没它，有它没我，你自己选。”

　　宁舟丧着脸喊道：“师父。”

　　“没得商量，你赶快给我起来修炼，不起来你也和它一起出去。”

　　宁舟毕竟是红瑶养大的，虽然长大以后忤逆的事情做了不少，但红瑶正儿八经生起气来他也没办法，和所有被家长扔了宠物的小孩一样，宁舟只得被迫接受这个事实，然后乖乖起床。

　　宁舟刚坐到餐桌前吃了几口早饭就被红瑶赶到院子里练功去了。

　　“不对，你这个口诀念错了。”红瑶皱着眉头纠正道。

　　宁舟重新念了几次，都失败了。

　　“你体内的灵力运错了，应该从灵丹汇聚到手掌，而不是手臂。”

　　红瑶示范了几次，宁舟跟着练了几次，终于把最基本的法术学会了。

　　“天都暗了，学一天了，不学了咱们休息吧。”宁舟瘫在椅子上。

　　“不行，给我起来！”红瑶握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藤条往宁舟腿上抽了一下。

　　宁舟疼得站了起来，惨兮兮的看着红瑶：“你怎么了师父？你平时不这样啊。”

　　被散养惯了的宁舟忽然被严加管教，有点不太适应，满脸疑惑的看着红瑶。

　　“你得好好学习，通过留青山的考试，最好飞升到天上去。”

　　“不通过不飞升又怎样？大不了一直和你走街串巷呗？”

　　红瑶神色严肃道：“万一有一天我不在了呢？”

　　“怎么会，你不会不在的，小时候你和我说你会一直在的，难道不是吗？”

　　“没有谁会一直在谁旁边，就算是神仙也会死，时间长短问题罢了。”

　　“行了行了，我练还不行吗？”宁舟半死不活的继续练了起来。

　　红瑶搬了张凳子坐到一边监督着宁舟练功。

　　什么时候宁舟已经长这么大了呢？红瑶望着眼前高个子少年疑惑的想着。

　　当年捡回宁舟的时宁舟不过十岁，矮矮的一只，满脸血，仓皇失措的站在路边。

　　红瑶刚刚从酒楼里喝完酒，走得摇摇晃晃，那孩子不知为何忽然扑了上来，躲在了红瑶身后。

　　“姐姐救我！”宁舟边哭边喊。

　　一个双眼通红的男人从巷子口冲了出来，手上提着个女人的人头，举着剑冲宁舟哈哈大笑。

　　“杀了婊子，现在杀小畜牲！”

　　宁舟大喊了一声：“娘！”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红瑶虽然醉醺醺但也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是入了魔，她展开手里的红扇，朝那男人一挥把他挥倒在地，当时她体内的灵丹被魔息侵蚀得不多，所以灵力比现在强多了，那男人吐了一口血，站了起来。

　　“小家伙，这是你爹？”红瑶一边扇着扇子一边问道。

　　宁舟点了点头。

　　“那我杀了他你同意么？”

　　宁舟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同意。”

　　红瑶微微一笑，和那男人过了好几招，修魔之人十分强悍，红瑶几次险些被他刺中，好在最终那男人还是被红瑶杀了。

　　红瑶负了一身伤，她见那男人已经咽了气，决定回去疗疗伤。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腿被这可怜兮兮的孩子抱住，那孩子肉乎乎的一团像一个秤砣，说什么也不放开。

　　“你去找你亲戚去，我不养小孩。”红瑶抖了抖脚，怎么也抖不掉这孩子。

　　“不去，我就跟着您了。”这孩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她被看得有点愧疚，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您好厉害，您当我师父吧，我学好后一定和您一样，降妖除魔匡扶正义。”

　　红瑶想和他说自己可不是什么匡扶正义的好人，救他纯粹是觉得他可怜，不过他才没了爹娘红瑶也不好同他说这些，只好对他说：“小孩，你去给我买个猪肘子回来我就收你做徒弟。”

　　他一听屁颠屁颠的跑去买猪肘子去了，红瑶见他走了马上逃似的跑了。

　　跑了一阵子红瑶又觉得不放心，悄悄的折回去看他。

　　只见那孩子抱着买的猪肘子，蹲在原地，低着头在地上画圈圈。

　　天开始下小雨，紧接着雨越下越大。

　　这小子愣得不得了，也不知道往屋檐下躲一躲，把猪肘子护在怀里自己淋着雨。

　　红瑶看不过去了，在远处施了一道法术，一下子把这小子弹进了屋檐下。

　　他被弹得跌在地上，猪肘子也摔了出来，他立马跑过去，用袖子把猪肘子擦干净。

　　一个乞丐走了过来，对他说：“小孩，你这猪肘子吃不了了，你给我吧。”

　　他连忙摇头，“我师父回来要吃的。”

　　乞丐摇摇头走了，他依然抱着猪肘子蹲在原地。

　　那时是隆冬，天冷得很，他打了几个喷嚏，身上不停的抖着。

　　“真是没碰到这么倔的。”红瑶叹道。

　　红瑶走到他面前，把他拽了起来。

　　“好啦，你跟我走吧。”

　　那小孩望着她忽然哭了起来：“娘没了爹也没了，师父刚才也不要宁舟了吗？”

　　红瑶最见不得好看的小孩哭鼻子，立马哄道：“师父刚才有事，没来得及和你说。”

　　小孩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那拉勾勾，师父会一直在宁舟身边。”

　　红瑶笑了，伸出手：“嗯，会一直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