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24、第24章

　　红瑶拍了拍手上的灰，叹着气道：“本来以为这次终于能正大光明吃一顿饭了，哪想到你也没钱。”

　　百桑把蜘蛛网从头上扯了下来，“你下次能不能找准位置再拉着我跳，跳到别人家的垃圾堆上去了。”

　　红瑶把自己的袖子伸到百桑的鼻子前：“你闻闻，一大股臭菜叶的味道，我有比你好到哪里吗？”

　　百桑连退几步道：“你我不一样，你本就邋里邋遢。”

　　红瑶抱臂望着百桑半开玩笑道：“嘿，我寻思着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不会讲话呢？难怪你长了一张俊脸却不招人喜欢。”

　　百桑一听，脸一拉，扭头就走掉了，红瑶连忙去追他，哪想到百桑转眼见就不见了。

　　红瑶独自立在巷子里，心想自己估计又得罪这位大爷了。

　　要是百桑人还在此处红瑶还能装模作样的哄几句，现在他人直接消失了，红瑶哄也哄不成，只有无奈的展开手中的折扇，一边扇着一边往回走。

　　“气包子。”红瑶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边道。

　　苍蓝山上。

　　几只黑鸟落在地面上寻找食物，它们吃饱后正无聊，一只黑鸟落在了一个湖蓝色的锦袋边上，它啄了这个锦袋几口，没啥味道，转而落到了旁边的木盒上，一个木头雕的小人引起了它的兴趣，它叼起小人准备带回巢里玩，不料一双冰凉的手抓住了它。

　　“放下。”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男人冷冷的看着它，漆黑的眼睛没有焦点，阴沉得仿佛透不进一丝光。

　　它立马识趣的把那小人吐到男人手上，那男人拎起它，把它随便往旁边一扔，它扑腾了几下，落荒而逃，羽毛掉了好多根。

　　它气极了，站在男人头顶的树上，气呼呼的观察男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男人轻轻的拂干净木头小人身上的尘土，坐到了树下。

　　他掏出一把金色的小刃，专心致志的雕了起来，阳光透过树的枝丫照在他的脸上，给他苍白的面孔镀了一层柔光。

　　黑鸟看不清他雕得是什么，于是壮着胆子飞到了离他更近的枝丫上。

　　“你还敢来？”男人目不斜视，手也没停下，黑鸟不知道他是怎样发现自己的。

　　它被吓得一僵，准备飞走，没想到那男人又补了一句“想看就看吧。”

　　黑鸟战战兢兢的立在枝丫上，只见男人手上小人逐渐有了面孔，看着小人的脸，男人的表情忽然柔和起来，嘴角也有了一丝浅浅的微笑。

　　“畜牲，你可有想见的人？”男人忽然问道。

　　黑鸟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他，一动也不动。

　　“从前我娘说，喜欢一个人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那人瞧，你说，我把心掏出来给她瞧她瞧得见么？若是瞧得见，我一定双手奉上。”

　　男人把木头小人收进了怀里，叹道：“从前不敢雕她的脸，是怕人知道我喜欢她，如今雕了，瞧着她的面孔想起以前的事却又觉得伤感，罢了，这世间大多事都是如此，难得圆满。”

　　黑鸟叽叽喳喳叫了几声，男人抬头看了它一眼。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你这畜生，什么也不明白，我和你说有什么用？”

　　远处遥遥的走来一个道人，道人穿得破破烂烂，慢悠悠的走到了树下。

　　“公子，给口酒喝呗。”道人摸出了一个大葫芦。

　　“没有酒。”男人站起身，准备离开。

　　“给口酒喝。”道人依旧道。

　　“为何要酒喝？”男人问。

　　“心中忧思难解。”一阵风吹来，道人的面纱被吹开，下面隐约可见一张少年的面孔。

　　男人抬手抓住了那只黑鸟，塞到了道人的怀里：“李溯明，它可什么也不记得了，不过畜牲一只，你寻得他又有何用？”

　　道人笑了笑：“执念。”

　　男人抬眼看了他一眼，正欲离开，那道人忽然皱眉望着手中的小黑鸟道：“公子，你说无缘之人上苍为何还要让他们遇见？”

　　男人脚步一顿，旋即道：“遇见便是天大的缘分，何来无缘一说。”

　　男人说完便离开了，道人对男人远去的背影道了一句：“公子手上的东西危险，还是早日摘下为好。”

　　男人背对着他遥遥的摆了摆手。

　　红瑶在木登城里逛了好几圈，连百桑的影子都没见着。

　　又坐在刚才百桑不见的地方等了好久，依然没见着百桑，此时太阳快要下山了，红瑶只好自己回宅子。

　　“回回都这样，一声不说就走了，下次见着他我准不理他。”红瑶边走边道。

　　红瑶走到巷子口，远远就见宁舟抱着一只小黑猫站在宅子前板着脸望着她。

　　“小舟舟！”红瑶又蹦又跳对宁舟挥手。

　　宁舟哼了一声，转头回屋去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每个人都和我生气？”红瑶挠了挠头。

　　进了宅子，只见宁舟一边喂猫一边道：“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和哪只野猫跑了。”

　　红瑶立在原地，知道宁舟这话是同自己说的，立马用扇子敲了一下宁舟的头，正色道：“有话好好说，跟谁学得这样阴阳怪气。”

　　宁舟抬起头气道：“你自己一声不说就不见了，还要我好好和你说话么？”

　　红瑶：“怎么了，你又不是八岁的小孩了，难不成还要成天跟在我屁股后面不成？”

　　宁舟起身望着红瑶道：“你去哪里去了，没猜错的话准是和那傻鬼脱不了关系。”

　　红瑶：“去阴阳城了一趟遇见了他，然后碰上些麻烦事，不然我早就回来了。”

　　“果然。”宁舟撇撇嘴道。

　　红瑶见宁舟丝毫没有原谅她这个师父的意思，立马从万象兜里掏出在阴阳城买的见面卷轴和肆阳剑，递到宁舟面前。

　　“喏，用这个卷轴你就可以联系到我啦，还有这把肆阳剑以后就是你的法器了，你看，师父还是没有忘记你的对不对小舟舟？”

　　“要这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法术。”宁舟握着剑挥了几下。

　　“怎么不会，我从前不是教过你吗？”

　　“你教得那些只能骗吃骗喝，一点用也没有。”

　　红瑶坐到椅子上一边用扇子扇着风一边道：“你小时候我一让你练功你就哭，要是寻常孩子我一定要批评教育的，可你偏偏长了一张顶可爱的包子脸，脸蛋红扑扑的，哭起来可怜死了，我没办法只有依着你，让你学些简单的法术，不然你的眼泪得活活把为师淹死。”

　　红瑶想了想接着道：“本想等你大点再教你的，后来你这孩子就到了叛逆期，比驴还犟，天天和我顶嘴，就像今天这样动不动就和我怄气，我哪里敢教你。”

　　“什么？你不教我反倒怪起我来了？我看就是您老人家懒得教。”宁舟抱起小黑猫坐了下来。

　　“不管怎样，现在你法器也有了，也不爱哭了，叛逆期也差不多快过了，我再教你就是了，等你学好就去留青山上考试，考过了就是留青山的弟子了，上面多得是厉害的仙人可以教你。”

　　宁舟点了点头，问：“留青山上放不放假？”

　　“放假？留青山又不是学堂，当然不放假，不过可以请假。”

　　宁舟低头想了想，没有说话。

　　红瑶拍了拍他的肩：“傻小子，修仙之人讲究六根清净，与这红尘俗世离得越远越好，你要是考进去了，用卷轴联系师父就行了，师父把你养这么大，也不求你常常挂念师父......”

　　红瑶话还没说完，就被宁舟打断道：“行了行了，我才不挂念你呢！”

　　红瑶望着他笑了笑：“那好啊，到时我看谁又要哭鼻子。”

　　宁舟一面摸着黑猫的毛一边道：“我才不会哭呢。”

　　小黑猫对着红瑶打了一个喷嚏，红瑶用手指弹了弹小黑猫的脑门，问：“宁舟呐，这只猫是从哪里来的？我记得之前这宅子里没有猫啊。”

　　“哦，前些日子小六找我玩，路上捡的。平时挺活波的，今天不知怎么了，不太高兴的样子。”

　　“小六怎么不捡只小狗回来？我更喜欢狗一些。”红瑶望着小猫浅蓝色的眼睛道。

　　小猫咪闻言立马冲红瑶龇了龇牙齿，凶巴巴的模样。

　　“它好凶啊。”红瑶收回了要摸它的手。

　　“它可不凶，只不过对你凶罢了。”宁舟把小黑猫放回了地面。

　　那小猫仿佛一下子得到了解放一般，一下子从地面跳到了红瑶的膝盖上，把红瑶吓了一跳。

　　“快快快救我！它要报复我！”

　　就在红瑶手忙脚乱的时候，那只小黑猫伸出舌头舔了舔红瑶的下巴和嘴唇，“喵呜”叫了一声，然后把自己缩成一团，在红瑶的膝盖上睡了起来。

　　“真是白眼狼！它一次都没舔过我！”宁舟愤愤道。

　　“我突然觉得其实养只猫还不错。”红瑶望着自己膝盖上小小的一团道。

　　“真是见鬼了。”宁舟翻了个白眼。

　　“喂，小黑，舔哥哥一口。”宁舟把小黑猫晃醒，伸出手让它舔。

　　不知是不是红瑶的错觉，红瑶见那猫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的微笑，然后宁舟的惨叫声便接着传来。

　　“它！咬我！”宁舟捂着手哭丧着脸道。

　　红瑶一看，宁舟的手上正渗着血，那小黑猫得意洋洋的晃了晃脑袋继续睡了起来。

　　“它这是有多讨厌你啊。”红瑶道。

　　“前几天可乖了，现在你一回来就会咬人了。”宁舟擦了擦手上的血。

　　“别啊，这可和我没什么关系，别又往我身上推。要怪你就怪它。”

　　小黑猫眯着眼睛“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