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22、第22章

　　画面渐渐消退，众人逐渐的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被捆仙索绑在木桩上，前面是一个大大的祭台，四周是枯萎的树林，偶有乌鸦飞过发出凄惨的鸣叫。

　　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站在他们面前，手上握着两个带血的灵丹，他笑了笑道：“都醒了？”

　　肃白脸色很差，朝他喊道：“我大哥二哥对不起你，冤有头债有主，你绑我们做什么？”

　　少年眸子一沉，冷冷道：“冤有头债有主？肃白仙君与肃日仙君当年做了什么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肃白道：“谁还记得这么多年前的事？”

　　少年走上前去，用狠狠的盯着肃白的眼睛：“你不记得，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我死了之后，我家里人到处找我，你的大哥二哥已经成为了举世闻名的大贤人，而你与肃日被提携做官，你大哥怕他们杀人的事情败漏便同让你们斩草除根，你们派人杀了我全家人，连小孩也不放过，不是吗？肃白仙君。”

　　肃白躲开他的眼睛，道：“我不曾记得了。”

　　那少年嗤笑了一声：“没关系，等你死了以后你就想起来了。”

　　少年挥了挥衣袖，已死的肃青肃天的魂体跪在他面前，两人颤抖着，立马匍匐下来。

　　“你看，等你死后就和他们一样，什么尊敬的大贤人，什么高洁的仙君，还不得跪在我跟前。哈哈哈哈哈哈。”

　　肃兰见父亲的魂体跪在那里立马喊道：“爹！”

　　而肃青头也不敢抬，只是呆滞的盯着地面。

　　“喊什么喊，吵死了。”少年皱起了眉头，一道黑气浮在肃兰身边，转眼间她便七窍流血晕了过去。

　　肃白肃日皆是心头一惊，也不敢说话了。

　　“怎么？怕了？”少年看肃白肃日的眼神仿佛野兽看到垂死的猎物。

　　“别怕啊，还有更可怕的。”他召出几个稻草人，给他们一人手里递了一把刀。

　　“你们几个，去割他们俩的肉，注意了，一刀一刀的割，别一刀就割死了。”

　　他吩咐完了之后，就自己支了一口锅，锅下生起了火。

　　稻草人的刀往他们身上割去，痛苦的尖叫声传来，血染湿了他们的衣服。惨不忍睹。

　　一块又一块肉被放进锅里，少年一边看着肃白肃日的惨状一边津津有味的吃着锅里的肉。

　　红瑶挂在百桑的腰上看着他们，有点犯恶心，立马转过头去，不看了。

　　就在她发呆跑神的时候，她感觉到百桑正盯着她看。

　　她抬起头：“看什么看，看我长得好看？”

　　百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小声对她说道：“从我腰间的锦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然后跑远点打开它。”

　　红瑶手脚并用，趁着那少年不注意，悄悄的解开百桑腰间的锦袋，拎着锦袋一溜烟的往林子里跑。

　　因为腿短的原因，红瑶跑得很幸苦，她大概估计了下，应该跑得挺远了，于是她赶紧打开了锦袋。

　　里面装着许多东西，红瑶翻找了半天，里面有两个盒子，她打开了其中一个，里面撞着一个木头雕的小人，像是个穿着红衣的女孩，但没有雕刻五官，看上去有点奇怪。

　　红瑶把这个木雕人放回了盒子里，准备打开另一个盒子。

　　忽然一双黑色的鞋子停在她面前，一脚踏在了锦袋上，把锦袋狠狠的踏进泥里。

　　随后红瑶便听到头上有人恶狠狠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在干什么？”

　　红瑶整个人一僵，抱着盒子赶紧跑。

　　每到要逃跑的时候红瑶总是被小短腿拖累，短腿迈得贼快也跑不了多远，没两下就被那人一把抓住了。

　　“哼，你这丑东西落我手里了。”少年颇为嫌弃看着她那花花绿绿的外皮。

　　“说说你的主人是谁，不然我毁了你。”他威逼道。

　　见红瑶始终闭口不言他抽出腰侧的剑，比到红瑶的脖子上，仿佛在考虑从哪里下手好。

　　红瑶像一头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的看着他。

　　泛着寒光的冷刃一寸寸逼近，红瑶感觉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情急之下红瑶打开了抱在怀里的小盒子，期望里面封藏着什么绝世大招。

　　然而，这个小盒子在那少年和红瑶鼻子之间放了一簇小小的烟花后就再无动静了。

　　红瑶心里一片悲戚。

　　不过起码这烟花还是起到了小小作用，那少年被突如其来的烟花吓了一跳，松开了红瑶。

　　趁着少年不留意，红瑶一溜烟跑了回去钻进了百桑的长长的衣摆下面。

　　少年一回头发现被个小东西耍了，顿时恼羞成怒，走到众人面前一一查看。

　　他来到百桑跟前突然停了下来，道：“我记得你腰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

　　红瑶觉察到大事不妙，立马钻进百桑的裤腿里睡着他的腿往上爬。

　　里面黑漆漆的不见光，红瑶一股脑的爬，忽然被什么东西撞到了头，她没太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却来不及了。

　　只听见百桑道：“其他地方你都搜过了，难道连我的亵裤你也要检查不成？”

　　那少年道：“我可对你那里不感兴趣。”

　　红瑶只好在这个十分尴尬的位置，尴尬的呆着。

　　不知过了多久，红瑶都快要在这个位置上睡着了，那四处搜寻红瑶的少年终于放弃找她了，坐回了锅前观赏割肉大戏。

　　红瑶察觉到百桑的腿动了动，把她给弄清醒了。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地方。”百桑的声音传来。

　　红瑶抗议道：“去你的！我是没地方躲了好不好，谁稀罕在你这里藏着。”

　　“那就快给我下去。”

　　红瑶气呼呼的滑了下去，滑到百桑衣摆罩着的脚边，踢了百桑几脚，很显然并没有踢疼百桑。

　　红瑶掀开了百桑衣摆小小的一角，往外看去。

　　肃白与肃日仙君已经疼晕了过去，那少年走到他们面前看了看，大概也是玩腻了，打了个哈欠让稻草人停手了。

　　少年刺开两位仙君的胸膛，掏出了带着血的灵丹，捧着灵丹往祭台上走。

　　扶清扭过头，对百桑道：“他这是要用灵丹献祭？”

　　百桑点头：“没错，活死人复活的最重要步骤就是需要有仙人灵丹献祭。”

　　扶清：“这可怎么办？灵丹一献祭诸位仙君别说复活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百桑：“再等等吧。”

　　少年掏出一把长笛，吹了起来，笛声凄凉悲惋，仿佛人的哭泣声。

　　没过多久，就听到有脚步声从小路上传来，几个人仿佛没有灵魂的尸体，缓缓的走了过来。

　　等他们走近，红瑶才认出这几个人就是山腰处的那户人家。

　　四个人目光呆滞，分别站到了大祭台上的四个小祭台前面，等四人站好后少年停了笛声，分别把四个灵丹放在了四个祭台上。

　　少年割破了手指，血液从他的手指处流了出来，他用血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阵符，阵符的四角连接起了四个祭坛，他站在中间，念念有词，转眼间天色惊变，乌云滚滚，电闪雷鸣。

　　少年高举手中的剑，指向高空，大喊道：“生门为我开，死门为我闭，逆天改命，众仙偿之！”

　　一道闪电从天空中劈了下来，击中他的剑，源源不断的雷从天空传导到地面上，雷电沿着阵符不停的往前延伸，阵符仿佛得到了生命开始转动起来，血红色的阵变得更加狰狞，低低的怒吼从其间传来，像是哀怨像是愤怒，一瞬间仿佛万马奔腾，呼啸声一声大过一声，红瑶不禁捂住了耳朵。

　　就在阵转动到极速的时候，忽然天空中一道明黄色的闪电击中了阵符，把阵符连带地面击碎成两半，地震似的震动让整座山都晃了一晃。

　　满天电闪雷鸣中，站着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衫的男子站在乌云当中，他的身后是上万天兵天将，他们银色的铠甲照亮了半边天空，格外耀眼。

　　“遥玉天君！”扶清惊喜道。

　　遥玉垂眸往下看，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脸庞在这样的氛围里也显得肃穆庄严。

　　“邪祟，你可知罪？”他的声音从天空上传来。

　　少年吐出了一口血，难以置信的望着着一切，剑从手中滑落，他缓缓跪了下来，不停的道：“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一条泛着金光的绳索从天空中朝少年飞去，牢牢的困住了少年的双手。

　　“弑杀仙君，施行邪术，此恶鬼十恶不赦，押回天庭论罪。”遥玉宣判道。

　　几个天兵从空中飞了下来，把少年收入收鬼壶中，拿着壶呈给了遥玉。

　　“其他的人一并带回天庭。”遥玉说完便消失不见了。

　　天兵帮百桑他们解开了缠绕着他们的捆仙索，带着他们往天庭飞去。

　　红瑶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本来只是想在庭院里看看书喝喝酒，莫名其妙掉进阴阳城就算了，还被百桑带着抓鬼，现在还获得参观天庭的机会，人生居然如此的变化多端，奇哉。

　　天庭果然是天庭，四周都环绕着层层的仙气，从南天门往里便是铺着白玉的走廊，走廊下的天池里荷花开得正盛，锦鲤摇着尾巴悠闲的晃荡，来来往往的仙人俱是长着一幅好面孔，仙衣飘飘气度不凡。

　　许多只仙鹤从上空飞了下来，落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坐了上去，仙鹤带着他们往更高出飞去。

　　天界许多宫殿楼宇都建在云朵上，所在的云朵越高，就代表主人的地位越尊贵，眼下仙鹤带着他们飞往的正是天君的神殿，也就是最高的神殿。

　　离神殿还有一段距离，天神殿在众多仙鸟的簇拥围绕下金光闪闪，只见闪耀的金光把周围的云朵染成了金黄色。

　　红瑶被百桑重新挂回了腰边，随众人一同进入了神殿。

　　神殿内的金柱如高楼般粗大高耸，上面雕刻着各色浮雕，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那些仙衣飘飘的人儿就会从柱子里飞出来似的。

　　香炉中徐徐升腾起白烟，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充斥着整个神殿。

　　在殿内侍从的指引下，百桑和扶清落了座，肃兰刚醒过来，被扶到一边休息去了。

　　一个黑面黑衣的中年男人进到了殿内，他神色严肃，身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仙跟在身后，气势十分浩大。

　　男人声如洪钟，问殿内的侍从：“遥玉天君呢？”

　　那侍从畏畏缩缩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他说他不来了。”

　　男人黑虫似的眉毛锁了起来：“是去喝酒了还是去看戏了？”

　　侍从手抖得慌，手上端的盘子都要摔下来了。

　　“他.......他去找蟠桃园的仙女们喝茶去了。”

　　男人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坐了下来，“一天到晚没个天君的样子，简直荒唐！”

　　“你，去蟠桃园把他喊过来。”男人同那侍从说道。

　　那侍从连忙放下手中的盘子往外跑去。

　　红瑶把自己从百桑腰间解了下来，躺在百桑的膝盖上，正好可以瞧见百桑的下巴。

　　百桑坐着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入口，喉结动了动，红瑶使坏爬到了百桑肩上，抱着百桑的脖子摸了摸他的喉结，害得他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百桑把红瑶扔回膝盖上，垂眸道：“在峨柏仙君面前你最好小心点，像你这样的修魔之人峨柏仙君可是见到一个杀一个。”

　　红瑶一听到峨柏的名字心头震了震，这位峨柏仙君在天庭的地位就好比凡间大理寺的大理寺卿，凡是三界发生的重大案件都要他断个是非曲直出来，自混沌开蒙便一直在天界，辅佐过无数天君，人人见他都要尊称一声祖宗。

　　修魔盛行的时候，峨柏曾搜罗三界修魔之人多达数万，一一处死悬在南天门，以示警戒，还在他们的魂魄上下了不得往生的毒咒，修魔之人一旦被发现就永不得投胎转世。

　　当年她为了救人献祭灵丹误入魔道，天庭得知此事派峨柏下来收押她，师父对外说她已经死了才让她躲过一劫，不然她早都是孤魂野鬼一只了。

　　想到此处，红瑶立马乖乖的在百桑膝盖上坐好，一动也不敢动了。

　　殿外站着的侍从喊了一声：“遥玉殿下驾到！”

　　只见遥玉身旁围绕着数百只仙鸟徐徐从空中落到殿外，他理了理衣衫，往殿内走。

　　众人起身对遥玉行了礼，唯独峨柏仙君坐在座位上一动也不动，怒目看着他。

　　“峨柏仙君，怎么今日瞧着您不太高兴啊？”他走到峨柏面前笑着道了一句。

　　峨柏没有搭理他，把头转到一边，仿佛没有瞧见他似的。

　　“也罢，峨柏仙君对本君不满意惯了。”遥玉耸了耸肩。

　　也不知道遥玉本人尴不尴尬，反正红瑶瞧着这样的场面都觉得尴尬，一个统领三界的堂堂天君卑微到这种地步也是少见。

　　待遥玉坐定，峨柏清了清嗓子，拍了一下惊堂木，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把那作恶多端的邪祟带上来。”他命令道。

　　一个天兵端着收鬼壶走了上来，他把壶放在地上打开，一律黑烟盘旋上来，被捆住的少年逐渐显现在众人面前，少年望见那么多的仙人有些胆怯，他抬眼和峨柏对视了一眼立马垂下了头来，丝毫没有刚才在苍蓝山上的嚣张，仿佛一下子变了个人似的。

　　“邪祟，你姓甚名何？”峨柏声音从大殿的最前端传来。

　　“李溯明。”

　　“你可承认自己弑杀两位仙君的罪名？”

　　“承认。”

　　“你为何要弑杀两位仙君？”

　　“报仇。”

　　“两位仙君与你有什么仇？”

　　“我生前带肃青肃天上苍蓝山，遇上大雪封山，他们杀了我，饮我血食我肉，后又让肃白肃日派人杀害我的家人，这样便没有人再会提他们做过的龌龊事了。”李溯明说道此处有些哽咽，但没有哭出来，双手握拳纂得很紧。

　　此话一出，殿内一片哗然，众仙交头接耳不断。

　　“肃静！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

　　李溯明骤然一愣，摇头道：“没有。”

　　峨柏捋着胡须，想了想，道：“今日在苍蓝上的还有什么人？”

　　扶清起身，道：“有我，影子大人，肃白，肃日，肃兰。肃白，肃日两位仙君灵丹离体，肃兰也在休息，目前就只有我和影子大人在这里。”

　　“肃白肃日仙君可有亲口承认过此事？”

　　扶清歪着头想了想，道：“好像......并没有。”

　　百桑补充道：“我们在中了迷幻粉后曾亲眼见到李溯明的记忆，按照我们所见到的幻镜与他所述无误。”

　　峨柏摇头：“迷幻粉所见到的幻境可以作假，这说明不了什么。”

　　“既然如此，传肃家四兄弟的魂魄上来吧。”峨柏向侍卫说道。

　　没过多久侍卫便拿着四颗灵丹上来，四人的魂魄从灵丹里凝了出来，平日高高在上的四人此时跪在殿内狼狈极了。

　　“对于李溯明所述你们所做的恶行，你们承认吗?”

　　殿内静悄悄一片，大家都在等待他们的回答，他们都低头跪着，好久都没有说话。

　　“我再问一遍，你们承认吗？”

　　终于，肃青说话了：“我和二弟确实杀了他，可他那时已经病死，不过一具尸体。”

　　李溯明愤恨的扑了上去，只可惜因为肃青只是魂体，他扑了个空，“你胡说！那时我不过是病重，并没有死。”

　　“李溯明，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峨柏皱了皱眉头“肃白肃日，你们两个可有灭李家满门？”

　　肃白：“李家兄长暗地窝藏巫蛊娃娃诅咒当时的圣上，按照当时的国法应当灭满门。”

　　李溯明此时狠得咬牙切齿，愤怒道：“那是你们故意让人把那娃娃放在我家中，我大哥一生勤恳质朴，从来不知道什么巫蛊之术，更别提用巫蛊之术毒害圣上了。”

　　肃白高高仰起头，对他的辩解置若罔闻。

　　峨柏道：“既然如此，是非曲直难以辨别，就请在座的众仙把手中的竹签投入你们觉得可信一方的壶中，以签数定夺吧。”

　　众仙纷纷起身投票，投好后，几个侍从把装着签的壶拿到峨柏的面前。

　　峨柏清点了两个壶中的签数，最终道：“李溯明612签，肃家四兄弟612签。”

　　峨柏疑惑道：“还有一人没有把签投入壶中，是哪位仙君？”

　　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回应。

　　一个仙君道：“好像是遥玉天君。”

　　众人朝遥玉所在的地方看去，只见遥玉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压根没有起来的意思。

　　峨柏抓起一个仙桃朝遥玉那里掷去，仙桃砸到了遥玉的额头上，遥玉大叫了一声，弹了起来。

　　“谁！谁砸我！”遥玉捂住额头道。

　　遥玉对上峨柏那要吃了人的眼神，立马明白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马上换上一副笑脸来，笑嘻嘻道：“峨柏仙君这是请我吃仙桃么？”

　　他满不在乎的捡起地上的仙桃，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

　　“天君，这满殿的仙君都投了签，只差你了。”峨柏道。

　　“投签？哦，好吧。”他随手拿了一根签，一会往李溯明那里站站一会往肃家四兄弟那里站站，一会要投一会又收了回来，简直要把众人急死。

　　“就投这里好了。”遥玉的签终于落入壶中。

　　是肃家四兄弟的壶。

　　李溯明颓然瘫在地上，眼泪流了下来，他哭着道：“为什么你们不信我，为什么都不信我？”

　　峨柏道：“事已至此，李溯明罪孽深重，弑杀仙君，判处其毁掉灵丹，永不得往生。”

　　肃青肃白肃日脸上都流露出放松的神色，唯独肃天低着头，嘴唇紧闭，双手颤抖。

　　“还有人有异议吗？”峨柏问道。

　　没有人回应。

　　峨柏挥了挥袖子准备离开，几个侍卫上前要把李溯明收入收鬼壶中。

　　忽然听见肃天大喊一声：“且慢！”

　　峨柏停住步伐，问道：“怎么了？”

　　肃青一把抓住肃天，小声道：“你要干嘛？给我住嘴！”

　　肃天甩开了肃青，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我作证，当时我与大哥杀害小豆子的时候，小豆子还活着。”

　　肃青大怒，朝肃天吼道：“你疯了吗？”

　　众仙又是一片哗然。

　　本来以为可以下班了的峨柏仙君此时又回到了案前，拍了下惊堂木，喊道：“肃静！”

　　“当时大雪封山，我们没有食物，便杀了小豆子，虽然当时小豆子病重，但是他并没死。”肃天继续道。

　　峨柏问道：“你一口一个小豆子，小豆子是谁？”

　　“就是李溯明，从前我们叫他小豆子。”

　　“那你刚才为何不说，现在又为何突然愿意说了？”

　　肃天垂眸叹了一口气“人非草木，小豆子几次三番的救我们，还给我们地方住东西吃，杀死他确为无奈之举，这么多年来我常常梦见他，梦见那时我们一起站在山顶，朝天空大喊，我心中愧疚不已，虽然成了天庭的仙君，举世闻名的大贤人，心中缺好像缺了一块似的，始终难以释怀。所以请峨柏仙君公正决断，给我们应有的处罚吧。”

　　李溯明扭头看向他，眼中意味不明，神色很是复杂，他最终冷冷道：“哼，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肃□□李溯明深深的鞠了一躬，道：“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没办法偿还你，我们之间也永远没有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做朋友了，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们也不配让你原谅，这些年来我从未婚娶，一来是觉得我这样的人不配成家立业养育子嗣，二来是对自己当年所作所为的一种惩罚，如果可以选的话我宁愿自己死在那个大雪夜里。”

　　“你死？你死一百次都不足以赔我一家老小的性命。”李溯明转过头去。

　　肃天眼眸一沉，悲痛道：“小豆子，他们要杀害你一家的时候我曾试过阻止，只可惜那时我被下了迷药，等我醒来的时候大错已铸成。”

　　李溯明一言不发，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冷冽的氛围。

　　峨柏见状道：“既然肃天亲口承认了，那么此事便是肃家四兄弟的过错了，但是李溯明妄自弑杀仙君也是有罪的，但情有可原，暂且不追究。肃家四兄弟狡诈欺瞒，身负命案，不配位列仙班，逐出天界，畜生道轮回一百轮，才得人形，永不得为仙。”

　　峨柏宣布完便起身离开了。

　　此事尘埃落地，大家一边讨论着一边往外走。

　　百桑挂好红瑶，也随着大家往外走。

　　“你看他为什么跟在那些侍卫的后面？”红瑶望着李溯明对百桑道。

　　“那些侍卫拿着肃家四兄弟的灵丹，准备投入凡间，他估计也要跟着去。”

　　“跟着去？难道他还不放过他们吗？虽然他的家人没办法复活了，可是那四个神仙现在也够惨的。”

　　“不是跟着他们四个，是跟着其中一个。”

　　“嗯？”

　　“你自己看。”百桑给红瑶指了指。

　　只见那些侍卫把四个灵丹依次投入了凡间，李溯明眼睛盯着其中一个，那颗灵丹被投下去时他也一起下去了。

　　“那是谁的灵丹？”红瑶问道。

　　“肃天的。”

　　“他不是不原谅他么？为什么还要随他一同下凡间。”

　　“人嘛，总是口是心非的。”百桑拍了拍红瑶的小脑袋瓜。

　　“你呢？”

　　“什么？”百桑愣了愣。

　　“你也是口是心非的吗？”

　　百桑望着红瑶的眼睛道：“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你很像我从前认识的一个人。”

　　“我从前不认识你。” 百桑的眉毛微不可见的挑了挑。

　　“他从前口是心非的时候，会忍不住的挑眉毛，你看，你就挑眉毛了。”红瑶笑道。

　　“巧合吧。”百桑面色平静。

　　“唔，也对，那个人估计都轮回转世好几轮了，只是现在我突然有点想他了。”红瑶伸了伸懒腰。

　　“你居然也会想他。”百桑轻轻的道了一句。

　　“你说什么？”

　　“没什么，问你饿了吗？”百桑很熟练的转移了话题。

　　“有点饿了，我们快回去吧，我一身不吭的离开那么久，小宁舟说不定都报官去了。”

　　“好。”百桑难得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