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109、番外1

　　素来平静的木登城出了一件怪事，那李老爷家刚刚满三岁的小公子李沿在寿宴上忽然宣布要去城北山坡上的破庙里当和尚，那破庙自从那庙里最后一位老和尚死了以后就再也无人打理过，更没有人去供奉香火。李老爷就这一个宝贝儿子，平日里又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爱，怎么也不愿意把这孩子扔到那破庙里去。

　　可那孩子就仿佛中了邪一般，不吃不喝不睡觉非要去那破庙里去当和尚去，李老爷心疼不已，只好让人把那破庙打理了一番，又请了几个和尚住了进去，就是这寺庙的名字迟迟定不下来，于是那孩子便道：“就叫泰安寺吧，这里在几百万年以前就叫这个名字，后来凤国落没了之后这寺庙也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李老爷挠了挠头，不知自家这只有三岁的孩子从哪里学来这些的，于是便把这改造后的寺庙取名为泰安寺了。

　　从此以后这李沿便在这庙里住下了，李老爷本以为李沿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在这庙中住不了几日便会回去了，可是这李沿一直在庙中住到了十八岁也不肯走。

　　李老爷这下着急了，换做别家，十八岁的孩子早都应当订亲了，订亲订得早的人家娃娃都有两个了，而自家这孩子一心修行佛法供奉菩萨就算了，可这老李家怎么说也不能无后啊。于是李老爷和李夫人隔三差五便去那泰安寺里劝李沿娶妻生子，可李沿却终日跪在那菩萨面前对他们的话置之不理。

　　李老爷和李夫人向来恩爱，李老爷并没有娶别的妾室，因而两人就只有李沿这一个儿子，就在两人在家中为李沿一心向佛而苦恼的时候，刚刚去泰安寺给李沿送换洗衣物回来的一个小厮抓着一张画跑了进来。

　　“夫人老爷快看，咱们公子有心上人了！”他激动的展开了那画。

　　只见那画上画着一位穿着红色衣服的姑娘，姑娘有一张鹅蛋脸，一双杏眼笑起来很是可爱。

　　“这是从哪里找到的啊？”李夫人指着这画问。

　　“公子的房间抽屉里全都放得是这位姑娘的画像，我方才数了数，少说也有百来张了。”

　　李老爷喜出望外：“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啊，既然沿儿喜欢我们做父母自然也要帮他一把。”

　　李夫人瞧那画上的姑娘瞧了大半晌也没瞧出来是哪家的姑娘，后来又找了木凳城里所有的夫人小姐来瞧也都说不认识，她不死心，甚至连青楼都寻了也没把那姑娘找出来，眼看着李沿就快十九了却还是对着那青灯古佛念经，李夫人干脆拿着画像直接去问李沿。

　　李沿往那画上轻轻一瞥道：“娘，别找了，这人找不到的。”

　　“怎么就找不到了？莫非是都城里官家的大小姐？你别担心，就算是那官家大小姐娘也有办法把她给你找来。”

　　李沿看着那画，眼神中闪过一丝悲伤：“她若还在这人间便好了。”

　　李夫人被李沿这句话吓得一激灵，她断定自家儿子定然是中了邪，喜欢上了什么妖魔鬼怪。于是马上赶回去与李老爷商量对策，两人一合计决意去请个道士来。

　　两人正准备出门那门就“砰砰”的响了起来，两人疑惑的打开了门，只见门口站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的脸脏兮兮的看上去颇像个乞丐，苏夫人掏出了荷包准备给她一些银两，这姑娘却不要，开口便道：“你家公子近日是不是撞了什么邪？”

　　李老爷和李夫人两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那姑娘得意的笑了笑：“我是来给你们除邪祟的小仙姑，我不收你们银两，你们带我去便是啦。”

　　于是乎二人便领着这个小姑娘到了泰安寺门口，这姑娘看着泰安寺的牌匾自言自语似的道了一句：“怎么还叫泰安寺？”

　　她回过头来对二人摆了摆手道：“送我到此处便可，我认得你们家公子，不用担心。”

　　二人犹豫了一会还是离开了，在目送着二人离开后她大摇大摆的踏进了那泰安寺，寺里和尚很少，香客也没几个，她远远的便瞧见李沿端端正正的跪在那佛前闭着眼睛默念着经文。

　　她勾了勾嘴角，走上前去，来到李沿的面前晃荡了一会，那李沿念经文念得认真并没有留意到她，于是她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子，拿起那供台上的一个苹果就嘎嘣嘎嘣的啃了起来。

　　李沿今日本是要念完手中这一本佛经的，可念到一半就被不知是谁在吃东西的声音给打扰了，他有些恼怒的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个泥猴似的小孩正背对着他想要伸手去够供台上的一个大桃子。

　　“小孩，偷吃供台上的东西不怕遭报应吗？”他吓唬道。

　　那小孩拿东西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背对着他道：“我才不怕，你少吓唬人。”

　　李沿对付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最是有办法：“我告诉你，这世尊菩萨最讨厌别人偷她吃食，她若是发现你偷她好吃的必然晚上入梦来要你赔她东西。”

　　小孩丝毫没有被吓住，她笑笑道：“你把世尊菩萨说得这样坏，就不怕她下凡来找你麻烦么？”

　　她听见李沿在她背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道：“她若是能来找我麻烦便好了。”

　　小孩狡黠一笑，然后回过头来颇为凶狠道：“好啊百桑，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样败坏我名声的是不是？”

　　李沿看见那小孩的面孔，手中的佛珠摔在地上，那珠串瞬间断开，佛珠滚得到处都是。

　　他的表情僵了一僵，先是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后又站在窗边沉默了许久，然后他走到红瑶的面前道：“姑娘说的百桑是何人，我不明白。”

　　红瑶疑惑的“嗯？”了一声然后道：“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你可别骗我。”

　　李沿只是冷冷道：“我从不骗人，姑娘所说之人我并不认识。”

　　红瑶闻言皱起了眉头，她焦急的在这佛堂里踱步，便踱步边道：“糟了糟了，他投胎转世的时候准是喝了孟婆汤把我给全都忘了。”

　　终于她停住了，她一下子冲到李沿的面前道：“这位和尚哥哥，你可婚配？你看看我这样的你喜不喜欢？”

　　“姑娘此言差矣，我乃出家之人，怎能婚配？”

　　红瑶不死心：“你是不是嫌我太小？或者嫌我现在太脏？你等一下哈，本姑娘变个身给你瞧瞧！”

　　转眼间她就跑去那大佛的背后，过了一会又跑了出来，她在李沿面前转了个圈：“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你喜不喜欢，认不认得了？”

　　李沿摇头道：“姑娘，若是没有什么事情我先走了，我还有一些经文没有抄完。”

　　红瑶哭丧着脸跟在了李沿后面，李沿进房她便进房，李沿躺下她便躺下，李沿起身去抄经文她便在一边拿着毛笔在宣纸上画老母鸡。

　　“姑娘，你还要这般缠我缠到几时？”他抬眼看着趴在他桌子上握着毛笔睡着了的红瑶道。

　　红瑶从梦中惊醒，然后擦了擦嘴边的口水道：“哎呀这么晚了？糟糕，青祁还约我和他一起去宁舟那里打牌呢，我差点给忘记了，那啥，和尚小兄弟我回天上去了，改日再来和你玩耍。”

　　本来还在抄经文的李沿忽然笔头一歪，然后一把抓住了即将往门外走的红瑶冷笑道：“呵，你说你要和谁去打牌？”

　　红瑶在心里暗笑了一声然后盯着他眼睛道：“哈哈，百桑你露馅了吧，我告诉你九万年过去了，我可是变聪明了不少。”

　　百桑的脸又冷了下去，然后把她的手一甩，继续写着那佛经。

　　“百桑？”她喊了百桑好几声，可百桑仿佛成了心不想搭理她似的，把她当作空气。

　　“百桑你这是在和我生气是不是？别气了，我给你赔罪还不行吗？”红瑶抢走了百桑的笔然后把头凑到百桑面前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你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把我给忘得一干二净然后欢天喜地的骑着你那凤凰走了，让我足足等了你九万年，你说说这罪应该怎么赔才合适？”

　　“你胡说，我哪里有欢天喜地，我只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好不好，你不要把我说得如此可恶。”红瑶委屈道。

　　“那又是怎么记得了，又怎么回来了？”百桑黑着脸瞧着她。

　　“我最初的那几千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的，后来我便一点点的全都记了起来，我越想越难过于是便想要逃回来，无奈那凤凰老是阻止我不让我回去，我就日日拔它的毛，让它放我回去，终于到了九万年的时候它都快要被我拔秃了，于是它赶紧飞下了凡间去找了新主人，我也顺顺利利的从那里跳了回来，现在我又重新做回了红瑶做回了当初的神仙。”

　　红瑶说完又问百桑：“那你呢？我去阴阳城寻你怎么也寻不到，小六说你心情不好于是总是待在凡间历劫，历劫就算了，还每一世都要当和尚，是不是真的啊？”

　　百桑矢口否认道：“他胡说的，根本没有这一回事。”

　　红瑶笑了：“百桑你真不会骗人，明明就是这样对不对？”

　　百桑捏起红瑶圆乎乎的脸颊盯她的眼睛道：“你还没说怎么给我赔罪呢！”

　　红瑶想了半天道：“这样吧，我嫁给你，就当给你赔罪了吧。”

　　百桑勾起嘴角微微一笑道：“嫁是自然得嫁，至于这笔账等我与你成婚后再慢慢和你算。”

　　红瑶笑吟吟道：“好呀，慢慢算吧，我们的日子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