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107、第107章

　　百桑回到阴阳城后发现阴阳城乱成了一锅粥，那些本该投胎的鬼全都不愿意过奈何桥了，全都说天有异象，混沌之墟即将破裂，去了也是一死不如不去，而拿着令牌在阴阳城内的仙家弟子纷纷都不肯走了，乱哄哄的聚集在阴阳城的街上，不知有谁趴到夷城的屋子里望里看发现夷城也不见了，于是便传言影子大人和鬼老纷纷逃跑，丢下鬼界不管不顾了。

　　百桑先是命令阴兵把那些不愿意投胎的鬼抓了几个顽固的扔进了十八层地狱里面杀鸡儆猴，然后又劝诫那些贪生怕死的仙家子弟混沌之墟破裂鬼界也难逃一劫，只不过是时间先后问题，半赶半劝的才把他们全都弄走了。弄完这一切，百桑已经有些累了，他正准备休息一会的时候，宁舟和扶清全都跑了过来，争先恐后的想要说些什么。

　　“你们两个慢慢说，宁舟你先说。”他扶着额头道。

　　“不得了啦棺材脸，天界的混沌之墟已经裂开了一道口，那遥玉天君和峨柏仙君全都不知去向，现在天界群龙无首，各位仙君都驾着仙鹤各自逃难去了，只有极个别的几个还在那裂口处拼死抵抗，我看要不了多久那混沌之墟必然是要裂开的。”

　　“嗯，我知道了。扶清你说。”

　　“天界上方的混沌之墟出现了裂口，已经有数只恶鬼从那裂缝之中逃窜出来，人间眼下也是苦不堪言，百姓们死伤无数，如若混沌之墟全都破裂开来，最为脆弱的人间定是生灵涂炭，我此来是同你道别的，我要去人间一趟，我不能留顾铭扬一个人在那里。”

　　“扶清，他早已不是顾铭扬了，你当真要去么？”

　　“那百桑我问你，如果红瑶在那里你去不去救？”

　　百桑叹了一口气道：“你去吧。”

　　扶清走了以后，百桑又看向宁舟：“你怎么还站在这里？还有什么事么？”

　　宁舟咧嘴一笑道：“我自然是来鬼界帮您的。”

　　宁舟是红瑶教出来的，百桑猜宁舟的心思和猜红瑶的一样简单：“说实话。”

　　“棺材脸，你也知道这混沌之墟凶险极了，我想，小六一个人待着并不安全，于是便下来找他，也好在他身边有个照应。”

　　“小六去人间找老柳去了，你若是想寻便去老柳那里寻他吧。”

　　“他去那恶鬼横行的人间去了？天呐，我得赶紧去找他，我先走了！”宁舟说完也一溜烟的不见了。

　　眼下这房间里只剩下百桑一人，即使是在鬼界也能听见那天空阵阵惊雷声，往昔热闹非凡的阴阳城内各家各户全都锁紧了门户闭门不出，街道也一瞬间冷清了下来，人在危难之际总是第一个想到对自己而言最重要之人的安危，所以人们通常选择待在家人的身边，百桑从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家人可言，所以现在唯一在他脑海里出现的人便是红瑶，好在他早已把红瑶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眼下也没有什么可操心的了。

　　他其实一直没有告诉红瑶，关于他们让泊山仙君重新算的那一卦依然显示的是红瑶，但是在那龟壳的另一面又出现了新卦相，上面只说让百桑去浮尘岛去取一样东西，危难之时打开那东西便可救世。

　　那东西是凤凰送嫁衣的时候一并送来的，用一个小竹筒装着，他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也不知道光凭这个小竹筒是不是就真的能阻止遥玉，但他知道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红瑶来冒这个险。

　　惊雷声越来越大，百桑从鬼界出来，来到人间仰头一看，只见那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猩红的颜色，血水一样的雨不断往下滴落，和雷声混杂在一起的是混沌之墟内即将出逃的那些恶鬼的咆哮声，而人间的花花草草但凡触碰到了雨水的，全都凋谢枯萎，人们跪在地上，不停的祈求这平日里他们信奉的神明降临保护他们，殊不知那天界的各路神仙早已丢下自己的职责不知逃窜到何处去了，可是他们依旧坚定的祈求着，相信神明不会弃他们于不顾。

　　其实百桑一直都很费解，他不明白遥玉为何要释放混沌之墟的恶鬼，要毁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若是被毁掉那岂不是遥玉自己也要死掉，他之前追寻的一切也会随之灰飞烟灭，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却想不出来。

　　祝笼乡这些日子的雨比之前的要下得更加厉害，夷城与遥玉在漆黑的洞道里已经待了数日，遥玉并没有与如他之前所说的那般折磨夷城，只是拿来了一盒围棋围棋与他从天亮下到天黑，两人沉默不语，棋子战况激烈，却总是遥玉赢。

　　天空的雷声几乎要把这洞道震碎，夷城终于开口说出了这些日子来的第一句话：“还有几日？”

　　“快了。”遥玉落下了一枚棋子，夷城看着他落下的那枚棋子，意识到自己与他下的这一局又是落得个满盘皆输。

　　他把手中的棋子放回祺盒：“罢了，怎么下都是如此，还不如不下。”

　　此时一处的洞道里传来了指甲抓石壁的刺耳响声，夷城朝那里看去，只见峨柏穿着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狼狈不堪的朝他们扑了过来，他抓住了夷城的袖子，夷城一惊，手边祺盒里的棋子全都洒了出来，摔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峨柏的精神状态极差，他满目疮痍，丝毫看不出来他就是那个几乎主宰天庭的峨柏仙君，他流着口水，口齿不清的想要说什么可是在夷城听来确实一连串模糊的字句，夷城仔细一瞧却发现他的舌头不知何时已经被割掉了。

　　“他，想要等......”峨柏拼命的想要把话说清楚，可是还没等他说完，遥玉就抽出了长剑对着他的胸口狠狠的刺了进去，然后剜除了他的心脏扔垃圾似的扔到了一边。

　　“不要让这种脏东西毁了你我二人下棋的雅兴。”他把那洒在地上的棋子又捡了回来，重新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

　　方才血腥的画面在夷城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可他只能耐着性子继续陪遥玉下下去，只过了一炷香时间遥玉便又赢了。

　　遥玉抬起头来道：“你知道的，从小下棋你就下不过我，我之所以会放红瑶走一来是因为她压根就不是我的对手，二来，就算她可以阻止我或者你们还有什么别的法子，无论如何最终赢的都只会是我。至于我们之间的赌局也只不过是我想见你几面的借口罢了。”

　　“为什么？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夷城看着他。

　　此时洞道摇晃得厉害，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大，遥玉立马起身，挥了挥衣袖把所有装着玉灵的玉全都收入了一个万象兜内。然后他上前拽起夷城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一切都要结束了夷城。”他一边走一边道。

　　夷城问：“我们去哪里？”

　　“去亲眼看看我是怎样毁了这一切的。”说着遥玉便拽着夷城一起飞出了洞道口，用避水扇避开那汹涌的洪水，一路向上停在那半空当中。

　　“遥玉，这一切就是你想要的吗？怎样下去不但这世间的所有生灵会死，你自己也会死，这又是何必呢？”

　　遥玉沉静的看着天空上的裂口越来越大，他笑笑道：“你总是不懂我，夷城。命运让我背负太多，走到今日这步我也是迫不得已。如果有的选，我宁愿留在人间做个小伙计，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那该多好。”

　　“停手吧遥玉，这世界虽可憎但仍有美好之处，你看看这些百姓，看看这些活着的万物，你可忍心？”

　　“来不及了，这裂口已经不是我能够填补得了的了，如果这世界真的被毁了那也是命。”

　　夷城挣开了遥玉的手，他用尽全力飞向那裂口，汇聚灵力在手上然后朝着那裂口处输出灵力想要阻止里面的恶鬼往外涌，被关押了数百万年的恶鬼们来势汹汹，它们瞧见有人阻了它们的来路全都朝夷城的方向扑了过去，夷城抵挡不住，感觉的浑身的筋骨都要碎裂开来。

　　就在一只恶鬼的爪子即将触碰到夷城的胸口的时候，遥玉飞上前去替夷城挡了一下，遥玉的背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抓痕，他抱住夷城落在了离那裂口很远的地方。

　　“你救我做什么？这混沌之墟破裂我终究难逃一死，早死晚死都是死，还不如死在前面替这世间的苍生抵挡一时是一时。”夷城推开遥玉，又要往混沌之墟的裂口处去，却被遥玉拦了下来，遥玉把他摁回了原地，然后对他施了一道法，他顿时发现自己被遥玉困在了原地，怎么也离不开这脚边方寸之地了。

　　“遥玉，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我出来。”他拍了拍罩住自己的这个结界，几次尝试后他根本打不破这结界。

　　“夷城，如果我毁了这个世界，但我想要你知道，你永远除外。”遥玉深深的看了夷城一眼后，便重新飞回了混沌之墟的裂口附近，继续夷城刚才所做的那样，拦住那些想要往外涌出来的恶鬼。

　　夷城站在地面上看着遥玉与那些恶鬼殊死搏斗，他不明白遥玉为什么要这样做？遥玉不是憎恨着着这个世界吗？他不是想要毁了它吗？既然如此为何这样帮他拦住那些想要逃窜出来的恶鬼呢？

　　乌云密布之下，遥玉在漫天猩红的血雨里杀伐，夷城抬头看着天空上的那人，仿佛数百年前的那天他抬头看见那扎着马尾的少年意气风发的站在擂台上，那时阳光正好，少年的脚边是一头倒下的九头妖，少年的眼睛清澈见底，朝他看来的时候仿佛一下子看进了他的心里，微风吹过，少年身后的梨花纷纷落下，仿佛下了一场梨花雨，这场梨花雨在他心头一直下了数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