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尘》北莀

105、第105章

　　自从回到苏府苏迟鱼已经闷闷不乐好几天了，她连着几天吃不下东西，脸也瘦下去了好几圈，不知是不是因为变瘦了的原因，周围的人都夸她越发的长得好看起来，她听了也并没有觉得高兴，反倒是被那些隔三差五就上门提亲的世家子弟扰得格外心烦。好在苏广修一个头没有答应，也算是免去了她的一个心头大患。

　　她到了苏府才知道，这女子是不能随随便便就出门的，如若非要出门也得有家人的许可和丫鬟的陪同才行，这么些日子她一次都没出过门，却也听到了不少传言。

　　府里的丫鬟们总是叽叽喳喳的聚在一起讨论那八世子殿下和李尚书的女儿是如何如何的登对，那即将到来的婚礼会是怎样的气派，苏迟鱼听着听着便烦了起来，便躲进被子里把耳朵捂住，可是那些字句总是会流进她的耳朵里，让她好生难过。

　　因为不能随便出门她常常就搬个高椅子垫在脚下，站在那高椅子上踮起脚可以看见墙外的街道，有一回她瞧见了莫祺，正准备朝他挥手，却见他身后跟着那李小姐，李小姐走上去挽住了他的手，两人自然的走在路上好似神仙眷侣，她就这样一直盯着他们看，看得眼眶微微发红，忽然，莫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回头朝苏迟鱼的方向看去，苏迟鱼连忙想躲起来，脚下的椅子本就有些晃，她连人带椅子整个的摔在了地上，屁股痛了许久。

　　隔天，她靠着那面墙发呆，不知是谁朝墙里扔了个什么，她在草丛里找了许久发现了一瓶药酒，她连忙又站在了那椅子上，可街道上人来人往什么也瞧不见。

　　旁边的丫鬟说：“准又是哪家的小孩往墙里乱扔东西。”

　　苏迟鱼点点头，却把药酒收在了袖口里，晚上往痛的地方涂了一些却发现这药酒出奇的有效。

　　每天苏迟鱼都在掰着指头数离莫祺大婚之日还有几天，数着数着就从十个立起来的指头变成了一个立起来的指头，她望着自己的指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明日便是莫祺的大婚之日了。

　　清晨，她一起床便听见了喜庆的唢呐声，她从柜子里翻出了莫祺之前送给她的瑶花簪子插在了头上，几次犹豫后她还是搬出了那个摇摇晃晃的高椅子放在墙边站了上去，她朝外看去，之间整条街都装饰的喜气洋洋，大红的绸子挂在了四周的商铺，仿佛全世界都在为这场婚礼庆祝。

　　唢呐声越来越近，苏迟鱼远远的便看见即将迎取新妇的莫祺穿着红色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往这条路上来，她连忙蹲下来，待唢呐声近了又远了之后她才偷偷冒出头来，她刚刚把头冒出来往下就瞧见莫祺骑着马停在下面和她大眼瞪小眼。

　　“啊！你不是走了吗？”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我说，小鱼儿你还要躲在这里偷看别人偷看几时？”莫祺坐在马背上得意道。

　　“我爹爹不许我出去，我便在此处透透气，哪里有偷看你？”

　　莫祺仰头一笑：“那你心慌什么，又在躲什么？”

　　“哼，那你呢？你把那些迎亲的人赶到一边又自个儿停在此处做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我欠你一个愿望，在我初到泰安寺那一晚。”

　　苏迟鱼想了想道：“记得，但我还没想好，待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莫祺闻言眸光沉了一沉，道了句：“也罢。”便又骑着高头大马走了。

　　苏迟鱼见他走了后便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她把簪子取下来握在手上，心口微微发疼，她蜷缩在墙角下感觉自己有些呼吸困难。

　　她作出了一个决定，她要离开苏府，离开这个城市，去找一处瞧不见莫祺的地方，躲起来谁也找不到。于是她踩着那椅子，用尽全身力气背着个小小的包袱，从那墙上翻了出去。

　　她本以为自己会重重的摔在地上却不想被人一把给接住了，那人懒洋洋的道：“这下是要去哪里浪迹天涯啊，苏小姐？”

　　“莫七？你怎么又回来了？”她从他的怀里跳了下去，觉得有些丢人，于是抓起包袱便要走。

　　莫祺便骑着马跟在她旁边：“你还没说你要去哪里做女侠呢？”

　　“不要你管。”苏迟鱼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他笑笑：“不会是在躲我吧，小鱼儿。”

　　苏迟鱼不理他，他又继续道：“我听说最近郊外的老虎甚是猖獗，专挑细皮嫩肉的小女娃吃，你可要小心呐。”

　　苏迟鱼停下了脚步：“真的？”

　　“对啊，前几日我就瞧见一只老虎叼着一个小孩的尸体，可吓人了。”

　　“莫七，你不许吓我。”她气鼓鼓的看着他。

　　他停下来问她：“苏迟鱼，想好你的愿望了吗？你要是再不说我可就真的走了。”

　　苏迟鱼搞不明白莫祺为什么总是与她说这个：“只隔了这么短的时间我还没有想好，你走吧。我也要走了。”

　　“那，我可真的走了。”莫祺骑着马缓缓的往迎亲队伍的方向去了。

　　苏迟鱼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她鬼使神差的追了上去，气喘吁吁的跑到了莫祺的面前，对莫祺道：“当真什么愿望都可以？”

　　莫祺瞧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当然。”

　　她想了想道：“那莫七我许你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没了？”莫祺皱着眉头道。

　　“没了。”苏迟鱼又拎起了那小包袱，准备走。

　　“站住，苏迟鱼。”莫祺有些恼怒的看着苏迟鱼小小的背影。

　　“刚才那个不算，你再许一个。”他对着她喊道。

　　“那我许了你可别生气。”刚才固执着往回走的小姑娘忽然含着眼泪回过头道。

　　莫祺望见她的眼泪愣了愣道：“我不生气。”

　　她小声道：“这个愿望......你也可以不答应。”

　　“嗯。”

　　许久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对着莫祺道：“你可不可以不娶那李小姐？”

　　莫祺闻言并没有苏迟鱼预想的诧异，他只是平静道：“哦？那你说说你想我娶谁。”

　　“随便。”苏迟鱼眼下有点不太敢瞧莫祺的表情，她低着头瞧着自己的裙摆。

　　他的目光落在苏迟鱼身上：“好，我答应你，那你眼下还要去浪迹天涯么？”

　　苏迟鱼摇摇头：“你说外边有老虎，我便不敢去了，我爹说要我再努努力，说不定以后我便去天上当那世尊菩萨去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那天上好像没有老虎，我想也不错。”

　　莫祺垂眸瞧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和憋得通红的脸道：“小鱼儿，做那菩萨有什么好的，不如做我的妻，我带你看遍这人间的九州河山。”

　　苏迟鱼惊讶的抬起头，只见莫祺坐在马上微笑的瞧着她，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当真没有骗人？”

　　“谁会骗自家媳妇呢？”他说完笑笑便骑着那马不知往哪里去了。

　　公子祺在成婚当日毁了和李家的婚约，整个凤国炸开了锅，李尚书气急败坏，李小姐躲在家中不肯出去见人，李尚书受不了外界的风言风语于是一个折子递上去非要皇帝给个说法，在众多世子中那皇帝素来最是喜爱公子祺，一时间想不出惩处他的法子，那昔日毒害公子祺的郴国势力越发的强大，最近吞并了数国的国土，对偏安一隅的凤国也开始虎视眈眈。于是皇帝便下令让公子祺去随军应战，将功折罪。李尚书见皇帝给了说法，而且公子祺本就身患重疾，不把女儿嫁给他也是值当的，于是最终作罢了。

　　莫祺外出应战的前一天便登了苏家的门，备了无数珠宝，要来求娶苏迟鱼，苏广修原是不同意的，不知莫祺同他说了什么他便同意了，从那天开始，苏迟鱼就开始期盼了起来。

　　“郴国虽强大但他们的军队却过于骄傲，你莫要担心，此次我作了万全的打算，定然能击退郴国军队逼他们给我当年那毒的解药，此次功成我便风风光光迎娶你。”这是莫祺走之前同苏迟鱼说的话，为了让莫祺安心的走，苏迟鱼把当初他送自己的瑶花簪取了下来送给了他，代替她陪在他在身边。

　　苏迟鱼知道莫祺不会骗她，自从他离开以后，前线就不断传来战胜的战报，世人皆言公子祺善用计谋，把数百万那敌军耍得团团转，凤国战胜之日指日可待。

　　在莫祺提亲的拿来的诸多礼箱中苏迟鱼翻出了一块极其上乘的红布匹，大小宽窄恰好合适做一件嫁衣，她和府里的绣娘学了好久才学会如何做嫁衣，在绣娘的指点下，她终于把那嫁衣缝出了形状，眼下就差刺绣了，她找出一卷金丝，决定在那嫁衣上绣上一对鸳鸯，她手笨，日日绣夜夜绣才绣了一点点。

　　她每绣一点就感觉莫祺回来的日子更近了一些，在她努力之下，一只活灵活现的鸳鸯便出现在那嫁衣之上。

　　从夏日伊始到初冬，已经将近有一年了，外面开始下起了小雪，苏迟鱼绣嫁衣的时候手常常被冻得冰冷僵硬长满了冻疮，于是在绣另一只鸳鸯绣到一半的时候不得不停了下来。

　　外面又传来捷报，说公子祺带领数十万军队生擒郴国太子，郴国国君正为此急得焦头烂额，决定用那解药和公子祺换太子。

　　“哥，你说莫七还有多久才能回来？”她和苏泽肩并肩坐在房前看着漫天飞雪道。

　　苏泽把暖壶递到她手上道：“快了，说不定明日就回来了。”

　　她摇了摇头道：“那可不行，我嫁衣还没绣好，还是过些时候再回来为好。”

　　“那就等你绣完这嫁衣他便回来吧。”

　　“哥，我若嫁人了，你会难过吗？”

　　“我们家迟鱼嫁人我怎会难过，当时选择成为玉灵便是想看着你长大成婚的模样，至于你成不成那世尊菩萨那是爹的期望，不是你哥我的。”

　　“哥，我真开心，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莫七是世界上最好的夫君，我便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说着说着苏迟鱼便睡着了，她把头靠在苏泽的肩上，苏泽也把头靠在她的头上，望着眼前纷飞的大雪望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