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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10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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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苏迟鱼身上发生了一件怪事,他感觉自己的头发长得特别快,才剃了没几天便又长了好长,他的头发仿佛有脾气一般,越是剃得勤便长得越快,到后来缘法方丈干脆把剃刀一甩,告诉苏迟鱼不必再剃了。
就这样苏迟鱼的头发就越长越长,长到腰际才恢复了正常的生长速度。
除了头发的长度发生了变化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变得奇奇怪怪,每次他瞧见莫祺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在他跟前转悠一会,然后与他说上几句话,他若是哪一天和自己说得话变少了,自己便会特别憋屈,什么也吃不下了。
苏迟鱼还觉得自己的胸口也不太舒服,他笃定自己一定是得病了,便向缘法方丈请了病假躺在自己的床榻上不吃不喝躺了整整两日,可是他身上的诸多不适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一日他与净白师兄一同外出化缘,净白师兄忽然红着脸看他看了好久,他踩了净白一脚道:“你瞧我干什么?”
净白支支吾吾了半天然后道:“迟鱼,你怎么越发的像个姑娘了?”
苏迟鱼睁大眼睛朝地上的水坑一瞧,自己披着一头长发,虽然穿着松松垮垮的僧袍,但确实有几分像个姑娘,苏迟鱼哭丧着脸道:“净白,我准是得病了,我感觉我自己哪里都不舒服,应该快要不久于人世。”
净白瞧苏迟鱼的模样不像在开玩笑,于是抹着眼泪哭了起来,苏迟鱼看净白哭了便也抱住净白,两人哭作一团。一个长头发和尚抱着一个光头和尚站在闹市嚎啕大哭,引来不少路人侧目,其中一位‘路人’挑着眉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走了上去把二人分开。
“小鱼儿,你们这是怎么了?”莫祺最近回八王府住了一阵子,他离开的时候苏迟鱼的头发才齐耳,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苏迟鱼就拖着一头长发出现在他眼前。
“莫七,我要死啦。”苏迟鱼揉了揉自己的长发,十分悲切道。
“胡说什么,你不过头发长得快了些,怎么会死?”
“我的心脏也好痛,我每天都用热水敷,却还是痛,我恐怕是得了心疾。”苏迟鱼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莫祺对净白道:“这样,净白你先回去,我先带小鱼儿去瞧瞧大夫随后与她一道回寺里。”
净白闻言擦了擦眼泪和鼻涕自个儿回去了。
“莫七我饿了,你先给我买个猪肘子吃我便随你去看大夫。”苏迟鱼指了指买猪肘子的铺子。
“你不怕你兄长和方丈告状么?”莫七低头问。
苏迟鱼扬起脖子:“你看,我今天特意没有带玉佩出来,我兄长才不知道嘞。”
莫祺买了猪肘子递给他:“给你买了好吃的,等下看大夫要听话知道了吗?”
苏迟鱼一边吃着肉一边点头。
他本以为莫祺会带他上医馆瞧病的,没想到莫祺居然把自己给领到他家来了,苏迟鱼抱着啃了一半的猪肘子局促不安的扯着莫祺的袖子跟着他绕过无数的回廊,终于到了他的房间。
“你家有大夫么?”苏迟鱼坐在他床上,晃荡着腿四处打量着。
“我爹是皇帝的弟弟,所以待会宫里的太医会过来给你瞧病。”
“太医?很厉害么?能治好心疾么?”
“这要等他给你瞧了再说。”莫祺耐心的回答着。
没过多久,一个老头就提着药箱进到了房里,他先是询问了几句苏迟鱼的症状又给他把了把脉,老头疑惑的抬起头道:“世子殿下,这孩子没毛病啊。”
“你再给她仔细瞧瞧。”
于是老头又问了苏迟鱼好多话,脉也把上了无数次,可是始终瞧不出毛病来。
“世子殿下,这孩子健康得很,唯一的毛病就是这背有些驼,平日里站直就行了。”
莫祺见瞧不出毛病来只得让那太医回去了,他让苏迟鱼站起来,发现苏迟鱼确实站得没有平日里直,于是拍了拍他的后背,感觉有些奇怪,便道:“你的背怎么了,为什么我看你动起来有些僵硬?你解开衣服让我瞧瞧是怎么了。”
苏迟鱼便把衣服给解开了,莫祺见他拿很多绷带缠着胸口,便问:“你胸口受伤了么?”
“我不知道,许是因为心疾我的胸口才忽然肿了起来,为了不让我哥哥担心,我便拿绷带偷偷缠了起来,我最近总觉得痛呢。”他拍了拍自己被绷带缠得紧绑绑的胸,苦恼道。
莫祺一时间也搞不清楚苏迟鱼是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见那绷带缠得苏迟鱼周围皮肤泛红于是便对他道:“是不是你那绷带缠得太紧了些,你解开吧,你别担心,今日我去同你哥哥说,太医说你没事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苏迟鱼缓缓的解开了绷带,此时坐在一边的莫祺一瞬间僵住了连忙喊道:“快把衣服穿上!”
“啊?那绷带呢?”苏迟鱼看着忽然别过头去耳朵通红的莫祺有些不解。
“穿上!都穿上!”莫祺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
待他全都穿好后,莫祺才惊魂未定的回过头来,他盯着苏迟鱼的脸看了许久后道:“你没有患心疾。”
“你是大夫么?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莫祺又开始像刚才那样大声说话了。
“那我是怎么回事啊?”苏迟鱼问。
莫祺站在房外栏杆边吹了许久的风,随后回过头来对苏迟鱼道:“听着小鱼儿,你是个姑娘。”
“呃,我不明白。你是说我变成姑娘了?”苏迟鱼凑到莫祺边上问道。
“嗯。”莫祺眯着眼睛看着天上弯弯的月亮,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那我就是个尼姑了。”苏迟鱼笑笑道。
“你不是什么尼姑,也不是什么和尚,你只是一个小姑娘。你听到了没,苏迟鱼。”莫祺忽然扭头对她这样说了一句。
苏迟鱼撇撇嘴道:“我不知道小姑娘是什么样的,我只知道尼姑与和尚是什么样的。”
莫祺的半张脸隐没在夜色下苏迟鱼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半顷后他道:“走吧,我带你回去。”
莫祺走在前面,苏迟鱼在后面跟着,她觉得莫祺走得有些快了于是想要像之前一样去扯莫祺的袖子,不料莫祺却躲开了,她几次追上去他都不让她去扯他的袖子。
“太快了,莫七,你仿佛在躲我。”苏迟鱼不满道。
“男女有别,苏迟鱼,你以后也不要和别的男人凑得太近,尤其是像今日这般与你净白师兄抱作一团。”他走在前面稍稍放慢的脚步,语气怪怪的说道。
“你不是别人,你是莫七。”苏迟鱼固执的拉住了他的袖子后,还把手伸过去拉住了他的手。
苏迟鱼感到莫祺的手往回抽了抽,却还是没有抽回去,就这样任她拉着。
两人走到了热闹的街市之间,莫祺忽然停住了脚步,站在一个首饰铺面前站了许久,然后拿起了一个小小的瑶花簪握在手中握了一会便买了下来。
苏迟鱼盯着他手中的瑶花簪道:“这簪子是要送给李小姐的吗?”
莫祺先是笑了笑然后道:“是啊,李小姐长得好看,戴上这簪子自然更好看了。”
苏迟鱼“哦”了一声,把头垂下来开始边走边踢地上的石子,走着走着莫祺忽然说她的头上有一只虫子,于是让她站着不要动。苏迟鱼最害怕虫子,于是立马停住了,不敢乱动。
“快快给我把那虫子拿下来!”她焦急道。
她感觉莫祺冰凉的手指在她的头顶倒腾了好一会,她心想这虫子真是讨厌,在她的头上乱窜,抓都抓不住。
“好啦。”莫祺终于道。
“虫子呢?抓下来了吗?”她打开莫祺的手,里面什么也没有。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头发被挽上去了一些,于是伸手摸了摸,却触碰到了一个簪子。而莫祺刚才还拿着的瑶花簪却不见了踪迹。
“送你的。”他满意的看着自己给她挽的头发。
“可是,这不是要送给李小姐的吗?”她愣头愣脑的问道。
“这簪子是送给苏小姐的。”
“送给苏小姐的?你又换了新的未婚妻了么?那个李小姐不嫁你了?”
莫祺笑了:“苏小姐眼下就戴着这簪子。你说是不是,苏小姐?”
苏迟鱼这才恍然大悟:“啊,我是苏小姐?”
“你方才同我说你只知道如何做尼姑做和尚,不知道如何做个小姑娘,那就从这支簪子开始学做个小姑娘吧苏迟鱼。”
苏迟鱼愣愣的站在满街的灯火中瞧着面前人,恰如多年以前的月夜她瞧着那位给她猪肘子吃的少年,此时此刻她觉得心中的某扇门被忽然打开,而那门的背后一直站着的那个人正是面前这个人,她心下一惊,抬头偷偷看了莫祺一眼,又猛的低下头。她扣着手,别别扭扭的道了一句:“谢谢你,莫七。”
他的眼底酝酿出笑意:“不谢,苏迟鱼。”
走到泰安寺门口的时候,莫祺对苏迟鱼忽然道:“那个问题你可以问我了。”
“什么问题?”
莫祺道了一句“好看”后,便一个人跨进了寺院的门,转眼间不见了。
苏迟鱼想了许久都没想出是哪个问题,待到她晚间入梦之时才想起她当年缠着莫祺要他说自己到底好不好看的事情,一瞬间她便红了脸。
不知怎的,一年后外面皆传言泰安寺里藏着一位美丽的姑娘,姑娘莫约十五六岁,穿着破旧的僧袍,半披散着一头长发,唯独头上点缀着一个小玉簪子,即使如此也难掩姑娘的水灵,尤其是那双杏眼常常让人挪不开目光。
缘法望着日益美丽起来的苏迟鱼频频摇头,无法接受她忽然变成了女子的事实,泰安寺里全是和尚,这忽然多出个小姑娘实在让人头痛不已,于是他便领着苏迟鱼去见最初把苏迟鱼带来的镜空长老,那长老已经一整年不出门不吃任何东西只靠喝雨水维系生命,他们都说镜空离圆寂不远了。
苏迟鱼刚随缘法踏进镜空长老的房门就听见背对着他们打坐的镜空长老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道:“孩子,这劫数终究还是落在了你身上。”
“长老,这是何意啊?”缘法问。
“这孩子本来非阴非阳,无欲无求,一团混沌,最适合修习成佛,眼下却动了情变成了女子,双脚踏进红尘中无回头路可走。缘法,你让她父亲给她领回去吧。”
缘法应了一声,便领着苏迟鱼出去了。
几日之后,苏迟鱼来泰安寺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瞧见自己的父亲,他站在寺庙的一辆马车前,缘法正同他说话,他的表情仿佛并不是很好,尤其是在看到苏迟鱼之后就更加的难看了。
“爹。”她抬起头胆怯的喊了一声。
“跪下!”面前这个严肃的中年人呵斥道。
苏迟鱼连忙跪了下去,把头埋得深深的,不敢抬头看苏广修。
“说!你的情郎是哪个?”
她带着哭腔道:“回爹爹,孩儿不曾有过情郎。”
“好啊,眼下学会撒谎了,你说不说,若是不说我今日非得打断你的腿!”
此时苏泽连忙从玉中出来了,劝道:“爹,迟鱼变成姑娘难道不是个好事吗?你打她作甚么?”
苏广修把苏泽拦着的手给甩开:“她变成姑娘有什么用?她本是应当去那天上当世尊菩萨的人。”
“爹,你别打她了,算了吧。”
“你也给我跪下,作为兄长还任她胡来,当得是什么兄长!”
苏泽虽然向来心疼妹妹,但是眼下苏广修让他跪他不得不跪,于是跪着便抱住苏迟鱼把她揽在怀里,尽量让苏广修的棍子往他的身上落一些。
苏广修的棍子落得不轻,苏迟鱼痛得眼泪直往下掉,可当棍子落到苏泽身上的时候她便更难过,宁愿自己被多打几棍子。
“说!那个人是谁,不说我今日非得把你打死。”
苏迟鱼流着眼泪道:“爹,真的没有。你打我吧,别打哥了。”
“还在嘴硬!”
眼看着一棍子就要当头打下来,苏迟鱼把苏泽一推,连忙闭上了眼睛。
“苏丞相。”一个人的声音遥遥传来。
那棍子停在了半空中,苏广修转头一看,莫祺正往这边来。
“八世子殿下,你怎在此处?”
“我一直在此处静养身体,眼下家里给指派了一门婚事,下月初八便要成亲了,今日收拾了行李正准备回去,却见苏相在打人,这是因何缘故?”
听到此处苏迟鱼抬起眸子看向了莫祺,她发现莫祺也在看自己。
“教训儿女叨扰了世子殿下,实在是抱歉。”
“苏相教训儿女我一个外人自然是不好说什么,但是过一会我爹和我皇叔要来此处替我接风洗尘,苏相在此处挥舞棍棒恐怕不太妥当吧?”
“八世子提点得是,我这就把这双孽障带回去,”说着他便对苏迟鱼和苏泽道,“还不快上马车!”
苏迟鱼一听苏广修不打他们了,连忙想站起来,可是不知是跪麻了还是腿被打得太痛了,她站起来的时候险些跌倒,好在莫祺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谢谢莫......世子殿下。”她对莫祺道。
莫祺对她点头微笑然后轻声道:“再见了,小鱼儿。”
马车很快就出发了,苏迟鱼趴在窗边,掀起帘子的一角往后看去,莫祺站在古旧的寺庙门口,在他身后,被风刮起的杨柳絮吹了漫山遍野,终于他的面孔模糊在道路尽头,直至什么也瞧不见苏迟鱼才放下帘子。